冬至了，天氣薄涼的緊，窗外霧濛濛的，朦朧了所有。
“將軍，初雪了！”離歌兒小臉紅撲撲的跑進屋內，雙手疊捂於脣前不停的呵著氣。
屋內，分外室內室，外室擺設雅緻大氣，書案上整齊的放著卷宗、兵書、紙墨筆硯，壁上掛著幾幅字畫，南窗側置了軟榻，榻頭隨意丟了一本翻了一半的兵書……
“將軍？”離歌兒望了一眼榻上的兵書，轉身又往內室走去，眸光掃過疊得一絲不苟的被褥，又落於輕輕飄起的帳慢，蘭少的臥房與其他女子的相比少了脂粉氣，卻多了幾分落落大方，離歌兒撅了撅嘴，方要轉身離開，眸光卻被梳妝檯上的一些小物件吸引住了：“咦？將軍梳妝檯上鮮少會出現女人家的用具，今日這是怎麼了……”
漫天飄雪，化作無數飄絮落花靜然零落，風一吹，綿密細柔，輕輕飄灑，織成了一張輕紗般的霧嵐。
“主子！”風揚搓著手，踩著落雪跑到雪寒次身旁提醒道：“眼瞅著這初雪越下越大，主子你還是進亭子裡等吧！”
雪寒次抬眸，望著漸漸被雪花覆蓋的枝重櫻，眼睫輕輕扇動，抖落了片片雪花，含笑道：“再等等也無妨！”
不知何時，雪霧瀰漫，漸漸模糊了所有，忽而一抹豔麗的紅，如雪野初綻的紅梅悄然闖進了他映滿焦灼不安的眸底。
他，終於等到他了！
雪寒次抑制住怦然跳動的心，安靜的站著，潔白的素雪落了他滿身滿發。
柔美跳動的雪舞中，她手持一柄豔紅的油紙傘，踩著一徑的冷香施然而來。輕輕地，裙裾飛揚，宛如那場煙雨溫婉，清麗的纖塵不染，飄然世外。
“春花滿枝，暗香浮動，依稀仿若昨日，你我緣起此處，不曾想如今還有此緣分，聚於這樹下！”蘭少收起遮雪的油紙傘，陪他佇立雪中，抬首望著銀裝素裹的枝重櫻，緩緩笑語。
“你
……”雪寒次望著雲鬢挽髻，明眸皓齒的女子，驚愕的張了張口：“你是那日……”
“從來都是我！”蘭少收回飄忽的思緒，轉首迎視著雪寒次震驚的眸光：“不管是蘭少，還是那日花樹下你接住的女子，從來都是我……”
雪寒次的心陡然跳快，今日的她與往常的任何時候都不一樣，少了幾分他熟悉的張狂不羈，多了些他從未見過的婉約柔媚，飛雪飄灑，覆於眼睫，而她的身影卻愈加清晰，柔韌的青絲自頸間流瀉，輕垂於腰際，一身素色的羅裙將她纖纖素腰完美勾勒，匯成他眸底最美最醉人的風景。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雪寒次探出手，輕輕搖了搖被薄雪覆蓋的枝椏。
“雪兄……我……”蘭少清澈而美麗的眸眼染上了深深的幽鬱：“我……”望著他蘊含了無盡溫柔的眸子，蘭少狼狽的別過臉去，咬了咬下脣，直到此刻她才發覺，有些話看似只有寥寥幾字，卻艱難的難以啟口。
“今日冬至，當是喝上一壺冬釀酒，應應景、應應節！”風揚適時的快步上前，大聲道：“二位何不妨先入亭，燙一壺酒，賞雪品酒，何其悠哉！”
亭內松蒲為椅，青石為案，蘭少盤膝而坐，沉寂的望著雪寒次笨拙的生著火，而風揚則已隱沒於翻飛的雪霧之中，為二人留下一處清幽之地。
嫋嫋青煙浮起，透過潮溼的雪霧，浸著馥郁的酒香，雪寒次俊朗的面容上溢滿濃濃的溫軟。
“這是夏日裡我閒來自釀的桂花酒釀！”雪寒次嘴角勾起一朵微笑，坐於蘭少對面：“今日酒釀初成，也不知是否釀出了古老與本真的酒味兒了？對了，蘭……”雪寒次頓了頓，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她，面上不由露出一絲窘迫。
“蘭……就叫我蘭好了！”皚皚雪光，溫柔的映照出她恬靜如玉的容顏，蘭少垂眸莞爾一笑。
“呃，蘭……”雪寒次臉頰上飄過一抹紅，宛
如胭脂落了水，氤氳出別樣的羞澀：“蘭可有嘗過桂花酒釀？”
他的羞澀與欣喜映入了蘭少的眸眼，卻令她胸口止不住的泛疼，蘭少輕緩一口氣，道：“桂花酒釀又稱三白酒，即‘以清泉水浸白糯米，以白麵造據釀成者’書中雖曾讀過，但論嘗，今日還是頭一遭。”
交語間，爐子中雪水翻滾，騰出密密的水霧，雪寒次起身，取出酒壺，擺好酒盅，替她斟上一杯。
白壁的酒盅裡，酒釀淡淡的黃，澄澈無比，上面浮著數朵桂花，如若繁星在空中懸浮。
蘭少移手，執起酒盅，淺淺抿上一口，入口，滿齒的桂花清香，入吼，甘冽爽滑，無不讚道：“初雪，淡落緩舞，酒釀，淺斟慢品，這景，這韻便盈盈在了心間，沁心、醉人。”
“你喜歡便好。”他的眼神深深而灼熱，一反剛才的羞澀。
“為何不問我今日為何挽起萬千青絲結髻插步搖？為何不問我今日為何捨去寬袍素衣穿羅裙？”蘭少低下頭，不忍看那道溫潤的目光，啞著聲線顫聲詢問。
“只要那人是你，一切都變得不重要了……”雪寒次苦苦一笑，他愛她愛得如此卑微，又如此簡單，只要他知道他面前的人是她那就夠了，什麼性別，什麼身份地位，什麼世俗觀念，他皆可不顧。
“傻瓜！”蘭少細細咀嚼著心痛的感覺，有幾片落雪飄進領口，帶來清冷的寒意：“我一直在騙你……傻瓜！”蘭少越說越激動，身子騰地站起，繼而前傾，雙手死死抓住雪寒次的臂膀，大聲叫道：“你聽倒沒，我一直在騙你，我是女人，我就是你那日樹下接住的女子，我一直在騙你，對於這個連真實性別都無法坦誠的騙子，有何資格得你如此相待？”
漫天飛雪悠悠揚揚，如梨花般紛紛而落。
在這冰天雪地裡，雪寒次的眸光溫柔的竟令人心痛：“你別哭，看到你哭我的心都快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