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傑前腳剛離開小屋,一個影子便閃了出來,盯著小屋看了半天,然後衝身邊的人耳語了一陣,眼裡射出一道凶光。
楚文傑回到白喜堂的時候,楚望廷好像正在等他,他剛進門,楚望廷便沉聲問:“幹什麼去了?”
“爹,您又怎麼了,我沒招惹您吧。”
楚望廷突然厲聲呵斥道:“過來,爹有話問你。”
楚文傑只好過去坐下,楚望廷瞪著眼睛,問:“你剛才去哪兒了?”
“我……出去隨便溜達溜達,爹,我沒去戲園子,您是不是又聽人胡說八道什麼了?”
“爹沒問你去沒去戲園子,你跟爹說實話,剛才到底上哪兒去了?“
楚文傑愣愣地問:“爹,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我都快被您給活活憋死了。”
楚望廷這時候才說:“邱老爺和子豪出事了,這事兒你知道吧。”
楚文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自己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低聲說:“也是剛聽說。”
“你知道是什麼人乾的?”
“爹,我又不是警察局的,也沒親眼看到,我哪裡會知道是什麼人乾的。”
楚望廷皺著眉頭,問:“這邱老爺一家跟咱們都是多年的朋友,邱老爺把你當自己的兒子看待,子豪也把你當親兄弟,他們出事了,你一點都不傷心?”
楚文傑沉吟了一下,訕訕地說:“我當然傷心,可是傷心又有什麼用?反正人都死了。”
“你……混小子……”楚望廷罵過之後起身,“你跟我走。”
“您要帶我去哪兒呀?”
楚望廷沒搭理他,他不敢再問,只好跟了上去。
楚文傑沒想到楚望廷會把他帶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這個地方相對偏僻,一走進那扇門,他便感覺一股冷風撲面而來,不禁打了個寒戰,就在此時,不知從地方閃出兩個人影,其中一個用日本話楚望廷嘀咕起來。
楚文傑剛一遲疑,楚望廷又回頭催促道:“進來吧。”
“爹,這是什麼地方啊?”
“別問了。”楚望廷冷冷地呵斥道,楚文傑只好謹慎地移動腳步,突然一扇大門開啟,一股刺眼的光亮讓他閉上了眼睛,當他睜開眼的時候,突然看到兩個人,準確的說,是兩個坐在聚光燈下的人。
楚文傑緊緊地盯著那兩人,當他的眼睛慢慢適應這種強光的環境時,突然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不過他突然飛奔過去,哭喊著:“乾爹,石頭,你們怎麼在這兒?”可是兩人都被堵著嘴,說不出話來,他一把扯掉塞在他們嘴裡的東西,石頭才焦急地喊了起來:“楚少爺,你怎麼也被帶這兒來了?”
“怎麼了,你們這是這麼了?”楚文傑突然轉向楚望廷,帶著質問的口氣問:“爹,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您為什麼要這麼對他們?”
楚望廷慢慢地走上前,可還沒開口說話,崔大爺突然瞪大了眼睛,嘴脣也微微顫抖起來,楚文傑抓著他的胳膊,擔心地叫嚷起來:“乾爹,您怎麼了,您到底怎麼了?”
石頭突然怒吼道:“混蛋,你最好趕緊放了我們,要不然就立馬殺了我們。”
楚望廷走到了他們面前,楚文傑突然起身,死死地盯著楚望廷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爹,您答應過不會再傷害任何人,會帶我離開漢口的,您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楚望廷冷笑道:“你剛才叫他什麼?乾爹?”
“是,我已經認了這個乾爹。”
“很好,既然你認為我這個爹不夠資格,那今日我們就做個了斷。”楚望廷輕輕地拍了拍手,從他背後出現兩個黑衣人,兩人手中各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他又盯著石頭和崔大爺說,“我決不允許我的兒子被人帶壞,更不允許有人要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爹,您到底在說什麼?”楚文傑怒視著雙目,想要看穿楚望廷的陰謀,楚望廷卻不以為然地說:“就是這兩個人,你們當初把我兒藏了起來,此時還想讓他充當你們的幫手,幫你們破壞大日本帝國的聖戰,你們支那人有句古話叫不見棺材不掉淚,今日楚某就讓你們知道這句話的含義。”
楚文傑一聽這話,立即張開雙臂,想要阻止楚望廷的行為,但楚望廷使了個眼色,楚文傑便被他的手下給拉到了一邊。
“我認得你了,你這個混蛋,我認得你了,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你。”崔大爺突然哀號起來,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楚望廷本人,他盯著崔大爺的眼睛,想要從那雙眼睛裡讀懂這句話的含義,可是卻沒有絲毫印象。
石頭和楚文傑雙雙看著崔大爺,崔大爺眼裡噙滿了淚光,又忿然大罵起來:“你這個千刀萬剮的東西,我找了你大半輩子,終於還是讓我給找到了,老天爺,你總算開眼了,啊……”
崔大爺的哀號震耳欲聾,楚文傑也掙扎著嚎叫起來,楚望廷沉吟了一下,示意手下鬆開了他,他衝楚望廷怒吼著:“爹,你瘋了,我是你兒子,你想連我也一起殺了嗎?”
“不,他不是你爹,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不是你爹,孩子啊,俺才是你親爹,就是這個禽獸殺害了你親孃,我才是你親爹啊。”崔大爺幾乎是在咆哮,大家都被這句話驚呆,尤其是楚望廷,他眼裡閃爍著駭人的寒光,崔大爺年紀大了,一激動就沒了底氣,喘了會兒才從心底裡重新發出聲音:“文傑,當年就是這個禽獸帶人闖入了我們家,他殺害你了孃親,幸虧爹命大活了過來,爹找了你大半輩子啊。”
楚望廷在努力回憶當年的情景,崔大爺又怒視著他,一字一句地罵道:“你們這些不要臉的小鬼子,不在家裡好好地陪自己的兒子老婆,為啥要跑到咱們這兒造孽啊。”
楚文傑終於從崔大爺嘴裡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突然緩緩地挽起衣袖,當那個月牙形的印記赫然出現在眼前時,崔大爺又痛苦地哭起來:“沒錯,孩子,爹這也有呢,俺就是你的親爹啊。”
楚文傑緩緩地偏過臉,怒視著楚望廷質問道:“他說的對嗎?我根本就不是你親生的,你還殺害了我親孃對罵?”
楚望廷的嘴脣微微動了動,石頭突然罵道:“楚望廷,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你在咱們的土地上殺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啊,要是老子還能從這兒走出去,老子一定會一刀一刀地割下你的肉。”
“孩子,爹當年沒有能力殺了那些混蛋,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孃親,孩子,爹可能不會活著出去了,你要好好活著,爹找到你了,爹這輩子值當了。”崔大爺話沒說完又咳嗽起來,“孩子,你不姓楚,你姓崔,你不是日本人,是中國人。”
楚望廷什麼都沒說,突然做了個動作,兩個手下過來架著楚文傑便往外走,楚文傑怒吼了兩聲,卻沒有任何作用,突然喊道:“爹,您等著,我會救您出來的。”
“孩子,你要好好活著……”崔大爺的聲音在耳邊迴盪,可是,緊接著,他身後便傳來兩聲痛苦的慘叫,周圍的一切很快又變得安靜下來。
楚文傑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已經喊不出來,只有淚水順著臉頰嘩嘩地落到了地上,那一刻,他後悔了,後悔沒有聽小葉和黑子的話,沒有真正看清楚楚望廷的真面目。
他被楚望廷關進了一個漆黑的房間,沒有一絲光亮,他感覺自己的心已經死亡,剩下的,只是沒有靈魂的軀殼,想起那些面孔,想起那些邪惡的和善良的面孔,他的心開始滴血,沒有光亮的前方像死神的眼神,讓他一步步褪盡昔日的光華。
傍晚時分的火車站,人山人海,上上下下的人流一個貼著一個,像煮餃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