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傑只好坐了下來,崔大爺看著頭頂上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文傑少爺,乾爹明白你是好人,所以乾爹想了很久,才決定把這個祕密告訴你。”
“乾爹,有什麼話您就直說,您跟我還有什麼好隱瞞的。”楚文傑盡力想讓他不感到緊張,崔大爺沉沉的嘆息了一聲,才接著說:“乾爹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了黑子,黑子對我說他終於可以閤眼了,楚少爺,你呆會兒出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什麼訊息,是不是黑子的大仇報了?”
楚文傑沒想到崔大爺和黑子的心靈感應如此強烈,不禁喜笑顏開,故作神祕地說:“乾爹,其實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黑子的大仇真的報了,殺害的凶手昨天晚上被人亂槍打死了。”
“啊?”崔大爺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連問道:“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乾爹,這是真的,千真萬確。”
崔大爺一臉激動地感慨道:“太好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黑子,你看到沒有,殺人凶手已經遭到報應了,你該瞑目了。”說著說著,眼裡便泛起了淚光,楚文傑緊緊地抓著大爺的手安慰起來,大爺喘息了兩聲,才又說:“大爺心裡高興,大爺自從家破人亡,已經好多年沒這麼高興過了。”
楚文傑沉默著,想起手臂上月牙形的印記,幾乎就要把這個祕密說出來,可是崔大爺又說:“楚少爺,崔大爺感謝你帶來這個天大的好訊息,所以崔大爺今日一定要把這個祕密告訴你,其實大爺跟黑子一樣,也是黨組織派來漢口的地下黨員。”
楚文傑一時間有些迷糊,感覺自己好像迷失了方向。
“大爺把這個祕密一直藏在心裡,就連黑子都沒說,幾年前,大爺和同志們在上海遭到敵人的追捕,有些同志犧牲了,還活著的也都分散了,卻再也聯絡不上組織,所以大爺輾轉反側來到漢口,希望找到組織,陰差陽錯就認識了黑子,不過大爺一直不知道他的身份,自從看到他犧牲後留下的信,大爺才知道已經找到了組織啊。”崔大爺說這些話的時候,兩隻手不自覺地攥緊,楚文傑回過神的時候,才感覺被捏痛了,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做夢都沒想到面前這位老大爺居然也是共產黨,這讓他彷彿在做夢一般,整個人瞬間化成了灰燼。
崔大爺又說:“大爺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這是事實,大爺這幾天一直在想啊,都過去了好幾年,組織上還能認可我嗎?本來想向石頭坦白身份,但又擔心惹來別的變故,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找到那份消失的名單,名單上有我們所有在上海分散的同志名字,只要找到名單,就能找到組織。”
楚文傑內心的潮水已經沸騰起來,幾乎就要說出戲園子的祕密,但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敲門聲,他靠近門口沉聲問:“誰?”
“是我,石頭!”
楚文傑開啟門,黑子喘息著一頭撞了進來,正想開口說話,卻看到了楚文傑,頓時一愣,但立即說:“崔大爺,邱子豪死了。”
楚文傑笑了,石頭看著他,喃喃地問:“看來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但是仍然很感謝你送來這個好訊息。”楚文傑笑著說,“我也是來給乾爹送信的。”
“聽說邱子豪死得很慘,幾乎被射成了馬蜂窩。”石頭興奮不已,“那個王八蛋,終於遭到報應了。”
“是啊,黑子也終於可以瞑目了。”崔大爺無力地迴應道,石頭突然又瞪著眼睛問楚文傑:“楚少爺,除了這個好訊息外,你還有其他的好訊息嗎?”
楚文傑疑惑地搖頭道:“好像沒有比這個訊息更讓人高興了吧。”
石頭壞笑道:“我現在終於相應報應一說了,本來不怎麼信的,但是現在肯定信了,以後還得行善積德,少做壞事。”
“說什麼呢石頭,聽你話中有話呀。”楚文傑看著他佈滿笑容的臉,石頭這才說:“除了邱子豪,他那個作惡多端的老子邱廣義也死了。”
“什麼?你是說邱廣義邱老爺也死了?”楚文傑聽到這個訊息時表情更加誇張,石頭重重地點頭道:“就在今兒早上,邱廣義在自家門口被人一槍打在額頭上,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父子倆不做善事,老天有眼啊。”
楚文傑也噓噓不已,沒想到這世事還真難料。
“邱子豪死了,這世上又少了一個惡人啊。”崔大爺愜意地嘆息道,石頭寬心地說:“黑子兄弟,你的大仇終於報了,如果你在泉下有知,就投胎做人吧,投個好人家,也不用再遭罪了。”
楚文傑聽了這話格外感慨,按理說吧,他也算投胎到了一戶好人家,從小衣食無憂,但他真的過得快樂嗎?這一切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也像一座城牆,外面的人想進去,裡面的人想出來。
“石頭兄弟,你告訴大爺一句話,你們做這事是自己樂意的還是被逼的?”崔大爺突然問,石頭一愣,反問:“大爺,您說的這事是什麼事啊?”
崔大爺笑道:“你不用瞞我了,黑子走後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大爺了。”
石頭轉向楚文傑,楚文傑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黑子走的時候留了一封信,乾爹已經都知道了。”
“大爺,我們不是有意要瞞您的,我們這樣做,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石頭喃喃地說,沒想到崔大爺的感冒突然好像完全好了,大笑道:“其實大爺也對你們隱瞞了一個天大的祕密,大爺跟你們一樣,也是黨組織派來執行任務的。”
“什麼,大爺,您……您也是我們的同志?”石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崔大爺重重地點頭道:“是啊,大爺在上海和同志們失去了聯絡,這麼多年,大爺一直在尋找組織,沒想到費了這麼大的心思,同志居然就在身邊。”
石頭也是感慨不已,楚文傑見他們聊得高興,於是說:“你們先聊著,我回白喜堂給乾爹那些藥,很快就過來。”
“文傑少爺,不用這麼麻煩了,大爺躺著休息就沒事了,一點小感冒,死不了人。”
楚文傑笑道:“您怎麼還大爺大爺的,您現在可是我的乾爹,我是您乾兒子。”
“好,好。”崔大爺訕訕的笑道,“那你快去快回。”
楚文傑腳下生風,恨不得飛回白喜堂,卻沒想到自己這一去便再也沒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