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他想幹什麼，也許是做賊心虛，所以碰巧被我給撞上了，其實如果他不反抗的話，也不會死在亂槍之下，現在國共合作了，我們都是朋友，沒有誰願意再動刀動槍的，沒勁。”
楚文傑只是笑了笑，還在回味他的話，沒想到已經到了戲園子，兩人進去找了個位子坐下，開始安靜的聽曲。
一曲終了，但遲遲未見盧小葉上臺，兩人心裡都打起了小九九，卻都沒先開口，直到又一曲終了，孫珂突然過來說：“兩位少爺，咱們盧老闆有請。”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起身跟她去了後室。
盧俊臣向兩位拱手道：“邱少爺，楚少爺，沒想到兩位今日一同前來捧場，榮幸之至啊。”
邱子豪笑了笑，說：“其實是文傑和我想一飽耳福，一飽眼福，果然不虛此行啊。”
“對，對，不虛此行，邱少爺可是如痴如醉。”
“只不過仍然有些抱憾。”
盧俊臣疑惑地問：“邱少爺有何遺憾，儘管說來。”
邱子豪一笑，看了楚文傑一眼，說：“聽說小葉小姐唱腔迷人，可惜今日未得一見啊。”
“哦，您說小女啊，是這樣的，小女近日一直抱恙在身，故未能登臺，望邱少爺莫怪。”盧俊臣緩緩道來，楚文傑忙問：“小葉她怎麼了？”
“也沒什麼，就是嗓子有些不舒服，這不是邱老爺要辦六十大壽了嗎？小葉說要把嗓子養好，屆時也好為邱老爺慶生啊。”
盧俊臣一番話倒說得邱子豪心花怒放，當即便感激不盡，微微鞠躬，誠懇地說：“小葉姑娘真是有心，我替我爹為小葉姑娘說一聲感謝，非常感謝。”
“邱少爺言重了，小女只是一向做事認真。”盧俊臣說，“邱少爺放心吧，邱老爺大壽之日，盧某定然會帶全幫人馬為邱老爺好好的唱上一出。”
“幫主，我想去看看小葉。”楚文傑突然提出這樣的請求，盧俊臣卻拒絕了他：“小葉已經休息了，不好意思楚少爺，改日吧。”
楚文傑和邱子豪見天色已晚，只好告辭。
“可惜可惜，今日未一睹小葉姑娘芳容，實在是最大的遺憾啊。”邱子豪長長的嘆息道，楚文傑心裡想著小葉的病情，笑著說：“過兩日便是邱老爺的六十大壽，你便耐心等上兩日吧。”
邱子豪訕訕地笑了笑，又問：“文傑兄真是好福氣啊，能得小葉姑娘青睞，實在令人羨慕。”
“子豪少爺身邊定然不乏佳人，如何又能說出此言。”楚文傑假意笑道，“我和小葉姑娘也是一見傾心，只可惜艱難險阻，不知何日才能修得圓滿。”
“文傑兄何出此言？”
楚文傑微微一笑，嘆息道：“一言難盡，不說也罷。”
邱子豪沒追問下去，但就在此時，突然一陣尖利的槍聲驚擾了這個寂靜的夜晚，兩人同時怔住，然後循聲望去。
楚文傑想起之前的事，仍然心有餘悸，於是說：“子豪兄，天色不早了，我看還是早點回去吧。”
邱子豪卻說：“急什麼，這樣的好戲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文傑兄難道不想去看個究竟？”
“這個……我看還是算了吧，這樣的好戲不看也罷。”
“放心吧，和我在一起，我保證你不會有半點危險。”邱子豪不由分說便邀著他循著槍聲的方向而去，在離槍聲越來越近的時候，楚文傑感覺那些子彈好像就在自己身邊跳躍，不禁放慢了腳步，邱子豪笑了笑，說：“這樣的場面我已經見怪不怪了，見多了也就不覺得奇怪了，文傑兄，你看到沒有，這種場面對很多人來說是非常殘酷的，但對我而言，這樣的場面會讓我血脈膨脹，因為我喜歡，自從我幹上這一行起，我就已經習慣了用槍炮來解決問題，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其實你應該學會喜歡，要不然下一個死的那個人，躺下的那個人就可能是你。”
楚文傑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語，槍聲嘎然而止，邱子豪說：“走，出去看看。”
楚文傑內心的反抗這樣的行為，但仍然好像被押著似的走了出去。
邱子豪老遠就看到了雷正陽，不禁笑著說：“剛才聽到槍聲，沒想到是雷局長在執行公務，多有打擾，多有冒犯。”
雷正陽掃了二人一眼，訕笑著問道：“二位大少爺有何貴幹？”
“雷局長，請問您這大夜晚的，這抓的到底是什麼人啊。”邱子豪這話一鑽進雷正陽耳裡，他掏了掏耳朵，說：“一個小偷！”然後又對手下大聲說：“收工了，把人弄回去，清理一下現場。”說話間，幾個手下抬著一具屍體從身邊走了過去，楚文傑瞟了一眼，趕緊收回了眼神，雷正陽此時才說：“二位大少爺，恕雷某還有公務在身，兩位請便，失陪了！”
邱子豪忙說：“雷局長，請留步。”
雷正陽疑惑地問：“邱組長還有何事？”
邱子豪訕笑道：“過兩日是家父六十大壽，望您賞光。”
“當然，邱老爺已經送帖，雷某豈敢不來？”雷正陽說完這話便走了，邱子豪在背後說：“文傑兄，到時候你跟楚老爺也早點到，咱們兄弟還能多聊會兒。”
“一定，一定。”楚文傑忙不迭的回答，他此時還能聞到飄蕩在空氣中的硝煙味，邱子豪又說：“剛才我對你說的那些，你如何看待？”
楚文傑沒吱聲，邱子豪說：“剛才的情景你也看到了，弱肉強食，如果你足夠強大，就不會被人吃掉，那個雷正陽要不是身為漢口區警察局的局長，他能如此大膽的在大街上開槍殺人嗎？”
楚文傑沉吟了一會兒，卻問：“難道人在殺人的時候，真的會很興奮？”
“當然，雖然沒有人想去殺人，可是當你真的有了殺人的經歷，那就會像喜歡上*的感覺，永遠都不會忘記，永遠都無法再去拒絕那種感覺。”邱子豪說到這裡，突然說：“我想起來了，前幾天白喜堂不是有個叫楊科的夥計被人殺害後丟在你們白喜堂的大門口嗎？他為什麼會被人殺害？你知道原因嗎？”
楚文傑非常不想聽這個，但也不得不說：“報紙上都說了。”
“不，報紙上的事都是假的，真正真實的東西是不會被刊登出來的。”邱子豪眼前浮現出自己親手殺死楊科時的情景，眼裡閃爍著狼一般的凶光，“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是無辜的，只要你做了事，就一定會被發現，不管你如何躲藏，最後都會受到懲罰，何況到處都有我們的眼睛，就好像你，還有你喜歡的小葉，還有和你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那個車伕，他們都是你很在乎的人，你不希望他們受到傷害，對吧，文傑兄，你認為我這話對嗎？”
楚文傑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不過當他明白這些話裡隱藏的另外含義時，忍不住偷偷的看了一眼那雙眼睛，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從頭涼到腳。他突然發現自己今晚鑽進了一個圈子，而編織這個圈子的人正是邱子豪，從這一刻起，他恍然明白，自己在這頭狼面前，就是一隻毫無還手之力兔子，隨時都可能被撕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