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是北漢人,有什麼問題嗎?”耶律基一口流利的漢語,讓先前還有些擔憂這個問題的古力塔眾將舒了口氣。
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空出的客座上,耶律基微笑著向身邊的薩姆長老點了點頭,“薩姆長老,我們也很久沒見了。”
這一聲呼喚讓呆若木雞的薩姆長老醒過神來,看見耶律基眼中那明顯的“和善”眼神,他心頭一跳,佯作鎮定地轉過了目光。
古力塔等眾軍中將領紛紛落座,面頰上浮現出疑惑的表情。
這傢伙還真厲害,進來說了兩句話,就讓這正廳中的大院將領開始心生猜忌。紫藤眼神一暗,沉聲笑道:“今天請你過來,不是套近乎攀交情的,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擔心你妹妹的安危?”
古力塔眾將雖然魯莽,但說起性命攸關的正事,卻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大多數的將領都將眼中的懷疑拋開,這個時候,只有團結一心,才有可能在這場談判中取得較大的勝算。
包舒儒似乎也感覺到詭異的氣氛,皺著眉頭沉思不語,倒是有一員性急的偏將按捺不住,搶先發問:“現在你妹妹和妹夫都在我們手裡,你若是識相的話,就趕緊撤走這城外的西姥兵,否則別怪我們下手無情!”
“撤兵?”耶律基皺了皺眉毛,摸了摸他修剪的整整齊齊的小鬍子,“你開什麼玩笑?這個時候撤兵放你們離開,無疑是在功成身就的前夕放虎歸山,你們這些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要是分散到了各地,往後也是我西姥王朝的一個心腹大患……”
“難道你不管你妹妹的死活了麼?”眾人臉色大變,那副將更是心急地吼了出來。
“管!當然要管!我們雖不是一母所生,也是同胞的兄妹,我怎麼會不顧她的死活呢!”耶律基突然莞爾一笑,霎時間就將正廳中緊張到凝滯的空氣鬆散開來。
“那你準備以什麼條件來換你妹妹?”伸手擋住暴跳如雷的手下,古力塔嗓音低沉地問道。
“這我還真沒想好。”耶律基這一句話,又將正廳中大部分將領氣的虛火上升。達到了想要的效果,他猛一回頭,灼灼的眼神望向了紫藤,“不然,我就拿那羊皮卷的下半捲來換,好不好?”
羊皮卷?!紫藤的手掌猛然緊握。
上半卷的羊皮卷僅僅是解釋了那黴玉的名稱與一些作用,關於它的由來,還有怎樣破解它的方法,卻一丁點兒也沒有提到。雖然不敢確定那下半卷裡講的是什麼,但是不可否認,那羊皮卷對紫藤來說真的很重要!
不過,一塊具有迷信色彩的黴玉的來由,和這一城裡十萬軍兵的性命,在紫藤的心中,還是後者要稍微重上一些。
“撤兵,還是供糧?你自己選一個吧。”紫藤用堅定的語氣,給了耶律基答案。
“你還真是不可愛呢!這麼快就把我們之間的約定忘得一乾二淨了?”耶律基的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像是老鷹盯住了兔子一般盯著紫藤。注視了她半晌之後,忽然展顏一笑,“不過,就算你答應了,恐怕也要失望。自從我西姥開國以來,都只有那羊皮卷的上半卷,至於那下半卷,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你……”雖然早有這種心理準備,但是真正聽到答案時,紫藤還是一陣咬牙切齒。這耶律基簡直比狐狸還賊,看準了自己的弱點,敢用空手套白狼的招數!她杜紫藤不將他抽筋扒皮,杜字就倒過來寫!
不過,看著耶律基臉上輕鬆沉穩的微笑,還有旁邊大院眾將的疑惑表情,紫藤有些頭大,這耶律基不是想在這種時候,這樣的場合,將自己的身份揭穿吧?
很遺憾,她猜對了!
“你們問我想拿什麼來換我妹妹,不如,我就拿一個驚天的祕密來跟你們換好不好?”耶律基突然轉移了目標,向在座的大院將領微微一笑,“說起來,從軍的將領對主將的身份一無所知,這似乎也太可笑了一點兒。”
接近一半的大院將領,神色都有些動搖了。
“別在這兒妖言惑眾拖延時間!”雖然心中也有疑惑,但跟在紫藤身邊最久的古力塔卻仍然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我警告你,如果再不撤兵,或者是給臨潼城中送來糧草,一會兒你就會看見你妹妹的屍體!”
“你就不怕我往那糧草中下毒?”耶律基一句話將古力塔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耶律基笑的粲然,“你放心,現在連西姥軍中,都糧草奇缺,我又怎麼會有餘糧給你們送來。不過,假如你們能抓住這個冒充莫爾雅郡主的女人,並且有命活著出去的話,或許能到北漢皇帝那裡領一百萬兩的賞銀。”
“你在胡說些什麼!”紫藤有些惱怒了。
“我可沒有胡說。”耶律基向紫藤挑了挑眼角,“北漢的軒轅皇帝前幾天剛下了旨意,凡是能找到笑妃杜紫藤,並及時稟報其下落者,就能夠得到百萬賞銀的恩賜。”
這一番話,讓正廳中的大院眾將譁然。
努爾伊麗公主找人代嫁的事情,是大院皇宮中的機密,她雖然冒充莫爾雅,但是卻從不在這些熟悉莫爾雅的大院將領面前現身。所以,一提到以大院公主身份所封的笑妃杜紫藤,這些大院將領們,一個個嘴巴張的能塞下整個雞蛋。面前這個帶著他們打了數十場硬仗的,與莫爾雅郡主長的一模一樣的女人,竟然是大院那個以刁蠻與美麗而聞名的公主?
身份被揭穿,再喬裝下去也無益。乾脆扯掉了一直貼上在自己臉頰上的那兩塊“人造面板”,紫藤輕輕舒了口氣,站起身來,向耶律基走去。
“有美女投懷送抱,我當然很高興,不過,我還是離你遠一點好!”一面調笑著,耶律基一面不著痕跡地飄到了正廳的另一端,“不知道你震碎阿紅鑌鐵槍時,使的是什麼功夫,連我都看不透。看來,我得重新評估你的實力了。”
“你以為你使這種離間計會有效果嗎?”不知不覺間,久戰沙場的古力塔已經向身邊的幾個副將使了眼色,將耶律基團團圍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就算莫爾雅郡主是喬裝的,笑妃杜紫藤也本是我大院的公主努爾伊麗,我軍將士,定會誓死效忠公主!”
“古力塔將軍說的不錯,所以,我勸你還是安分一點!飛鳳將軍,再加上你一個,這籌碼應該就足夠與西姥軍商談撤兵事宜了!”另一個副將扯出了抹猙獰的笑容,將手指放在脣邊打了個呼哨。頓時,正廳的大門與視窗處,湧現出上百架搭好的勁弩,閃閃發亮的箭頭,正對著廳中的眾人。
這佈局自然也是紫藤包舒儒與眾將商議出來的,本是等那耶律基不肯配合時才會拿出的最終殺手鐗。
“這都是我從軍中集結而來的最好的弩弓手,這樣的距離內,絕對百發百中,我勸你還是快點投降,以免血濺當場!”這一番話,原本應是極為震懾而豪邁的,但是古力塔看著耶律基鎮定自若的神態,心中竟然愈發沒了底氣。
抬頭望了望視窗外的天色,耶律基輕輕嘆了口氣,“本來想要陪你們多玩一會兒的,可大家這麼性急,那麼,屠殺與暴動的夜晚,就提前開始吧!”
隨著這一句以輕鬆而愜意的語氣說出的話語,詭異而冰冷的氣氛,剎那間就充斥了城主府的整間正廳。
“大家快躲起來!”一個喊出來的不是紫藤,也不是古力塔,而是一直在冷眼觀望著形勢的包舒儒。
在耶律基一展身上的披風,憑空消失在空氣中時,紫藤就已經覺察到了不對。在她眼角的餘光範圍中,那些安排埋伏在正廳外的弩弓手,竟然把準心都對準了廳中大院眾將的身影。
一陣如雨打芭蕉般的爆響,數百支弩箭像是傾巢的狂蜂一樣湧出,只在一瞬間,就釘穿了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數十條身影。
只一輪箭雨,正廳中還能夠站立的人,算上紫藤和包舒儒,就只剩下了四個。
古力塔和一個穿著板甲的副將,胳膊和大腿上插著幾根沒入了半截的弩箭,衣袍與板甲的縫隙中,有汩汩的鮮血流淌出來。
而紫藤,則是在包舒儒喊出來的那一刻起,就飛身撲向他,替他擋下了所有的箭支。她身上有鐵板防護,還有瘋狗戰術突擊刀在手,翻飛格擋之下,二人倒是沒有中箭。
“你們……你們這些叛徒!”古力塔與那副將目眥盡裂,一揚手中隨身攜帶的兵器就想要衝殺上去。
預料之中的再一次箭雨並沒有來到,但向前衝的古力塔兩人,下一刻卻捂著不停向外噴濺鮮血的胸口,圓睜著不可置信的眼睛,“噗通、噗通”兩聲,前後摔倒在地上。
耶律基的身影,再次在空氣中顯現。
“努爾伊麗的披風還真是好用。”他滿意地抖了抖那眼熟的銀色披風,緊接著抬頭望向渾身冰冷的紫藤,“怎麼樣?對我謀劃的這一場戲,你還滿意麼?”
幾十個在這一月中朝夕相處的將領,幾十個雖然魯莽,但卻同生死共患難的手下,在這一瞬間,就變成了被弩箭扎的像刺蝟一樣的屍體……
在這一刻,紫藤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面前的這個男人,無論是功夫,還是智謀,都強的有些可怕!
“要殺她,先踩著我的身體過去!”寂靜的有些恐怖的沉默中,包舒儒開口打破了平靜,他沉穩而有力的胳臂,溫柔而堅定的,將紫藤拉到了自己背後。
3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