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潼的這十萬餓軍中,貓兒是唯一的一個例外。
卓絕的速度和凌空虛踏的本領,讓它來往於千軍萬馬之中,有如無人之境。在大院軍即將斷糧的這些天裡,它在臨潼城後的大雪山中抓了上百隻野味,也算是解了紫藤包舒儒等人的餓殍之虞。
但是,僅憑著貓兒一個的力量,遠遠解決不了臨潼這十萬軍士的危機。
跨坐在貓兒背上,紫藤拍了拍它的脖頸,“走吧。”
雖然已經不是一次見,但看到貓兒從臨潼城牆上飛踏落地,直奔自己而來,耶律紅的眼中仍然閃過了一絲嫉妒與恨意。
赤兔踏雪已經沒了,她現在所騎的,不過是一匹普通的高頭駿馬而已。隨著貓兒接近的腳步,那馬匹不斷地驚恐後退著,若不是她緊緊地拉住韁繩,恐怕它早已經落荒而去。
奔到耶律紅身前,貓兒輕蔑地打了個響鼻。耶律紅所騎的那匹馬竟然前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下來。
“沒用的東西!”一槍在那馬脖子上扎出了一個血窟窿,再次轉向紫藤,耶律紅卻對自己這次的決定產生了一絲懷疑。
大院必敗已成定局,可是為了挽回那一次在紫藤手中遭到的挫敗,她卻違逆了哥哥的意思,非要再與紫藤比試一場。
上一次,她只是吃虧在沒有料到這女人身邊有高手,而這一次,她的身邊有哥哥在,不怕這女人耍什麼花招!
步對騎,紫藤明顯地佔了優勢,但是,在戰場上,她可不會笨到跟耶律紅講什麼公平鬥爭。
沒說什麼廢話,兩個人很快就纏鬥在了一起,二人眼中的戰意正是對彼此最好的回答。
耶律紅手中的鑌鐵槍如蛟龍出水,招招不離紫藤的要害,但卻盡數被貓兒的躲閃和紫藤的格擋一一盪開了去。紫藤手中的刀,是雅哈那日裡插到自己腹中的寶刀,與耶律紅的精煉鑌鐵槍正是棋逢對手,誰也奈何不了誰。
一里之外的西姥軍士,先前還能看見三個身影上下翻飛,到最後,就只能看到一團夾雜了雪沙與黃土的光影,在面前的陣地上不斷變幻著位置。
一開始,耶律紅還留了後手,小心翼翼,但是纏鬥了這多半天,她也沒看見那幫助過紫藤的高手現出一絲痕跡。
難道說那天只是偶然?抱著這樣的想法,耶律紅手下漸漸使出了真功夫,那鑌鐵槍的槍尖,逐漸氤氳出寸許長的淡青色鋒芒來。
相較之下,沒有內力的紫藤就吃了大虧。
那內力所形成的鋒芒是無形之物,就算是用再鋒利的寶刀去砍也砍不斷,而且,隨著耶律紅內力的收放,一次險險擦著紫藤額角掠過去的鋒芒,突然吞吐暴漲,削下了她一縷垂在額前的鬢髮。
如果不是有貓兒在,紫藤恐怕已經敗在她槍下。
方才心底的那一絲不安早已灰飛煙滅,耶律紅的臉上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收槍回刺,耶律紅一招“毒蛇吐信”,向紫藤劈胸扎去,與此同時,她故技重施,在鑌鐵槍的槍桿裡抽出那杆短槍,斜斜刺向紫藤的側肋。
這兩擊配合的天衣無縫,然而,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耶律紅眼中劃過一抹詭譎,她左手中的那杆短槍使的本是虛招,只待貓兒載著紫藤躲過時,那杆槍就會以紫藤想象不到的角度,像利箭一樣穿透她的胸膛。
掌中洶湧的內力蓄勢待發,但是,出乎耶律紅意料的是:紫藤並沒有躲開。
面對著來勢洶洶的鑌鐵槍,她竟然垂下了右手腕上的短刀,僅憑著一隻左手就想要抵擋!
她瘋了吧?
耶律紅一愣,但是下一刻,她就看見了根本無法想象的情形。
她的鑌鐵槍,竟然在紫藤那看起來根本就是擺架勢的動作中,一點一點地變成了碎塊。
均勻的、切口還流轉著鑌鐵特有的烏光的碎塊!
耶律紅呆住了,對危險的下意識的反應讓她鬆開了手中的鑌鐵槍疾步後退,但是在片刻間,她又醒過神來,想到自己未發的後招,她不禁猶豫了一下。
這麼一猶豫的功夫,紫藤已經糅身欺近她面前,一揚手,一蓬無色無味的粉末飄向耶律紅的鼻端。
“你……”只來得及哼出一個字,耶律紅就倒了下去,被紫藤一把接在了懷裡。
這是紫藤為了今天的計劃,專門問朗逸要來的極品迷魂香,只要不是貓兒那種對迷香極度遲鈍的變態,換作是旁人,都是一沾即倒。
紫藤毫不遲疑地攬著耶律紅的身軀,驅著貓兒衝回臨潼的城牆。在她們原先站立的地方,一個披著銀色披風的身影憑空顯露出來,拄著手中的寶劍,晃了兩晃,還是倒了下去。
若不是紫藤灑出的是迷魂香,那麼現在的情形,絕對會顛倒過來。
那人影倒地,遠處的西姥軍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高喊著衝殺過來,又怎麼追的上紫藤和貓兒的身影?
一鼓作氣衝上城牆,將昏迷不醒的耶律紅扔在地上,紫藤微笑著向目瞪口呆的古力塔挑了挑眉毛,“還不快把人押下去,找個地方好好看守!別讓她跑了,要不我們就沒法跟西姥談條件了。”
“是!末將遵命!”古力塔這才恍悟過來,面前的這一切都不是夢境。彷彿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一絲曙光,他帶著菜色的臉上綻放出欣喜的笑容來。
“找人去給西姥送請表,讓他們派個能管事的人過來談條件!”紫藤意氣風發地一揮手,盤算著能夠讓這十萬人脫出臨潼城的方法。
紫藤的如意算盤打的很妙,但是這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卻總是事與願違的。
從早晨一直等到了中午,西姥那邊才派來了一個將領模樣的人,讓紫藤驚訝的是:那人黑髮黑眼,明顯不是西姥人的長相。
“在下乃是飛鳳將軍耶律紅的夫婿,奉命來此商談,還望將軍能夠高抬貴手,放過拙荊。”那人也是一口純正的漢語,讓包舒儒和在座的諸位將領們驚訝不已。
“你是北漢人?”紫藤試探著問了一句,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不知將軍怎麼稱呼?”總是被那人打量的包舒儒有些疑惑。看那人的面相,他總覺得有點眼熟。
那人正要回答,古力塔身邊的一個副將卻搶先一步,冷聲哼道:“北漢與西姥連年征戰,何等罔顧國體的小人,才會去給西姥女將做倒插門的女婿?!”
這一番話說的非常刻薄,那人面色一滯,神情中露出了些許痛苦之色,“在下……在下彥輝,乃是無名小卒之輩,自然不能與各位將軍相比。”
這彥輝為什麼會在西姥,給耶律紅做倒插門女婿,這一點紫藤並沒有興趣知道,她所在意的,是西姥能夠開出來的條件。
但是,商談許久,紫藤卻徹底失望了。這彥輝雖然說是耶律紅的丈夫,但身為北漢人,在西姥軍營中明顯也不得人意,竟然連個主意也拿不了。
據他所說,真正能夠拿主意的人,除了耶律紅之外,還有她的哥哥耶律基,但是兄妹二人,都在紫藤早晨的那一把迷魂香中被藥倒了。
不得已之下,彥輝也被留在了臨潼城內,直到傍晚。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偌大的正廳中只有幾枚火把照明,顯得有些灰暗。
還沒吃上晚飯的將領們,被西姥軍領袖人物醒來的訊息,再一次召回到城主府的正廳中。
關於那耶律基敢於親自前往臨潼城內談判,紫藤和眾將都有些吃驚。
耶律紅被劫持,身為西姥軍中唯一的統帥,他不是應該坐鎮軍中大營,以免大院軍趁火打劫的嗎?
若是能連他一起抓住,那這十萬人能夠從臨潼城中脫困,可能性就更大了。
古力塔和其他副將的眼中都放著光,紫藤與包舒儒的臉上,卻難掩憂慮的神色。他們不是那些有勇無謀的莽夫,那耶律基能坐到這軍中的萬人之上,也斷斷不可能是一個會被親情衝昏了頭腦,不顧戰局親身犯險的笨蛋!
當耶律基的身影在臨潼的城主府門前出現的那一刻起,紫藤就有些明白了。
“好久不見。”耶律基微笑著向紫藤打招呼。
古力塔眾將都謹慎地盯著這個風流倜儻,根本不像是武將的耶律基,將他的話當成是離間之計。
只有紫藤知道:耶律基說的根本就是實話。
有著狐狸一般狡黠的眼眸,嘴脣上兩撇八字形的短髭,這樣的形象,紫藤並不陌生,她之所以會參與進這場戰爭,並且混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全部都是拜面前這個男人所賜!
耶律基,就是祁八!
看見他的那一刻起,紫藤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危險!”
這個男人,總是輕易地將他人玩弄於股掌之上,他似乎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而他會出現在這裡,讓紫藤有一種心臟被緊緊揪住的預感:大院,馬上就要徹底戰敗了!
“難道沒有人請我進去坐一坐嗎?”耶律基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就好像他這次過來,只是來臨潼觀光旅遊一般。
雖然面色不愉,但為了能夠談判,古力塔眾將還是將耶律基引進正廳。
“你不是西姥人?”紫藤仍舊呆立在大門前,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的眸子為什麼不是藍色的?”
3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