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陰雪連綿、天寒地凍,紫藤的帳內,點著熊熊燃燒的火盆,帶出灼灼的光亮與溫暖來。
緊緊揪著衣衫,包舒儒和包洪興望向紫藤的目光,像是在看洪水猛獸一般。
烏里奼不在,只有雅哈像只蒼蠅一樣在紫藤身邊轉來轉去,根本不給她與包舒儒二人單獨相處的機會。
“雅哈,我有點冷,想喝薑湯了。”不得已之下,紫藤只有採取圍魏救趙的方法,提醒雅哈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我現在就去給你端。”難得紫藤和聲悅氣地跟自己說話,雅哈頓時飄飄然起來。
目送著雅哈揭起帳簾出了門,紫藤輕吁了一口氣,終於把礙事的傢伙打發走了。
起身走向包舒儒,,紫藤憋了一肚子的疑問想要問他。他何時官拜左相,為什麼會被罷免?又為何會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大院的軍營中?還有,嫣兒怎麼會被打入冷宮,楊貴妃和葉淑妃的情形又怎樣……
離開那宮中,紫藤這才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在那裡多了那麼多牽掛的人,就好像從前牽掛七言,牽掛古丹一樣,她骨子裡果然還是一個**念舊的人呢。
見那個胖女人“目光痴迷”地走向自己二人,包舒儒和包洪興的眼中都流露出驚恐的神色。掙扎了片刻,包洪興突然一展雙手,擋在了包舒儒前面,扭頭閉眼,緊咬著嘴脣,擺出一張將要上刑場的苦瓜臉,“有什麼都衝著我來吧!別動我們家少爺!”
“你……”紫藤被包洪興弄得哭笑不得,心中起了絲捉弄他的念頭。
伸手彈了彈包洪興那乾癟的胸口,紫藤的嘴角邊勾起一抹邪笑,“就你這小身板,行嗎?”
“你別看不起我!”一方面是由於激憤,另一方面,可能是害羞,包洪興本就擦了胭脂的小臉漲的通紅,一抬手撕開了自己的衣襟,他抓起紫藤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稍具輪廓的胸肌上,“我可是很強壯的,你要我一個人就好了……”
這樣的忠僕可真是少見!紫藤強忍住爆笑的衝動,一旁的包舒儒卻撲了過來,扯住了紫藤的另一隻袖子,“……你別碰他……”
當真是一點都認不出來了嗎?紫藤的臉垮了下來,正想要附耳告訴包舒儒自己的身份,卻聽見營帳門口“咣噹”一聲脆響。
雅哈虎目含淚,死死地盯著紫藤放在包洪興胸口上的手掌。摔在地上裂開成幾瓣的瓷煲中還冒著嫋嫋的熱氣,噴香滑膩的老鴨肉和黃澄澄的薑片散落了滿地。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小雅對這兩個女人有意思,所以才盡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沒想到小雅竟然這樣急色,只是這麼一轉身的功夫,她竟然把那個女人的衣服都扒了!
順著雅哈火辣辣的目光望過去,紫藤連忙收回了自己還放在包洪興胸口上的手。
雅哈一個箭步衝上來,抓住了紫藤的手腕,“什麼時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從前也從沒說過自己喜歡女人啊!況且還是這種平胸的女人!”
“你搞錯了……”包洪興在一旁怯怯地開口,剛說了幾個字,便被雅哈一回頭一聲暴喝打斷,“閉嘴!這兒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我沒喜歡女人……”紫藤的辯解聲更加無力。
“怪不得你從前愛跟鸞鳳營的那些女兵混在一塊兒,原來是因為這個……”雅哈已經聽不進紫藤的解釋,一甩手,拽著她向營帳外走去。
“雅哈,你要幹嘛!”這個時候,紫藤才發覺雅哈的力氣有多大。以她的力氣,掙了兩掙,竟然沒能擺脫他的鉗制。
“我帶你去一個你喜歡的地方!”雅哈頭也不回地拉著紫藤奔出了營地,他沒有去牽馬,因為任何一匹馬兒,都擔負不起“莫爾雅”的體重。
一路上不斷遇到相識的將領,看見二人拉著手打打鬧鬧飛奔的樣子,都會心地一笑。這小兩口兒,八成又鬧什麼矛盾了。慶豐鎮是距離大院聯軍集散地最近的一個小鎮子。也多虧了附近十幾萬軍隊的駐紮,這個小鎮在短短的一個多月內,由一個破敗凋敝的小村莊,發展成了一個初具規模的買賣流通場所。
在慶豐鎮上,最出名的地方,當數鎮子上那唯一的一座三層的建築——銷紅窟。
銷,是指銷金;紅,是指紅顏,銷紅窟,顧名思義,就是一家以攬財為目的的妓院。
像慶豐鎮這樣的地方,本不應該有銷紅窟這種高等場所存在的。但是大院軍的高階將領、軍營中的強勢頭目,又怎麼可能會委屈自己跟低等兵丁們享用同樣的軍妓?基於這個原因,銷紅窟就在慶豐鎮上誕生了。
直到雅哈拉著紫藤一口氣衝進了銷紅窟的大堂,守門的那兩個壯漢這才反應了過來。有女人!而且還是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女人,來逛窯子……
冷冷地左右環顧了一圈,紫藤在大廳裡的酒桌旁,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甚至有幾個還是中午剛與自己在大帳內商討軍情的高等將領。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但那幾個將領,都心虛地偏過了腦袋。
老鴇很有眼色地止住了摩拳擦掌的兩個壯漢,堆起一副笑臉來迎上前,“不知道二位……呃……來此有何貴幹?”
“來這種地方還能做什麼?”雅哈冷著一張臉瞪了那老鴇一眼,“去把你們這兒最紅的姑娘給我找出來。”
“最紅的姑娘?”老鴇臉色一滯,有些為難,“不瞞軍爺說,銷紅窟今日裡是來了個頭牌,在座的這些爺,都是在等那姑娘出來呢……”
“那就她了!”雅哈四下掃視了一圈。被他眼神掃到的大院將領,都知趣地別過頭去。雖說雅哈的身份只是一個副將,但凡是能接觸到大院軍中心權力層的,哪一個不知道雅哈與大院王、大院親王還有郡主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只是為了一個妓女而得罪他,不划算!
那些原本還想要拍案而起提出異議的低等將領,看見在座的幾個大佬如此沉默,也摸了摸鼻子坐了下來。反正他們就算是爭,也爭不過那些將軍,本身也只是過來瞧個新鮮,圖個樂子罷了。
看見眾人的反應,老鴇立刻醒悟過來,面前這個,絕對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連忙躬身賠笑,“軍爺請在此稍坐,老身這就去叫浪兒姑娘出來。”
站在雅哈身後的紫藤,早已氣的臉色發紫。
本以為自己已經夠瘋狂了,沒想到這個雅哈,吃起醋來,那簡直就是個瘋子!不想跟他在這種人多嘴雜的地方爭吵,紫藤壓抑住心中的火氣,扯了扯他的袖子,“雅哈,別鬧了我們回去!”
“你不是喜歡女人嗎?為何我給你找的女人就不行?”雅哈一把抓住紫藤的肩膀,眼中滿是受傷的神色,“莫爾雅,我不管你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總之,你不許離開我身邊,任何一個有可能讓你離開我的人,我雅哈都不會放過他……”
說著說著,雅哈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他再一次地被打擊到了。
紫藤的眼神,已經越過了他,直勾勾地望著那個被老鴇帶出來的姑娘。
說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好呢?還是說冤家路窄好呢?
那個娉娉婷婷,邁著楊柳步走進大堂的姑娘,竟然是多日未曾蒙面的逸兒!他的另一個不為紫藤所知的身份,是浪蝶朗逸!
大院多風沙,這裡的姑娘們雖說是凸凹有致,但面板普遍都粗糙,乍一看到朗逸這樣膚若凝脂,帶著股江南婉約秀美氣息的“美人兒”,滿座的粗魯軍士們眼睛都直了。
紫藤也是那其中的一個。
她的眼前,又浮現出那日裡層層疊疊的帳幔下,朗逸與東方明珠糾纏在一起的情形。
這兩個女人究竟是怎麼嘿咻嘿咻的,她到現在也沒有弄明白,但是,她卻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床單上的血漬。
朗逸並沒有認出面前這個比東方明珠更加魁梧彪悍的女子就是紫藤,對於環繞著自己的驚豔目光,他只是高高地揚起頭,從鼻孔中溢位一聲冷哼。
“這個女人怎麼樣?你還滿意嗎?”雅哈咬牙切齒地在紫藤的耳邊低語。
“嗯。”無意識地回答了一聲,紫藤這才從看見朗逸的驚訝中醒過神來,再看雅哈,頭頂上已經冒出了嫋嫋的青煙。
“既是如此,那我就幫你買下了!”上前一步抓住朗逸的手腕,雅哈仍舊死盯著紫藤,向那老鴇說道:“你隨我去拿銀子,順便把賣身契也帶上。”
老鴇一臉的為難,“可是,浪兒姑娘是走場,賣藝不賣身的……”
“這個我不管!”雅哈凌厲的眼神將那老鴇嚇的連忙噤口,“總之,小雅喜歡的東西,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會幫她得到!”
這句話讓正欲掙扎的朗逸一愣,看了看“熱切”望著自己的紫藤,再看了看雅哈抓著自己死緊的手腕,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個找事的男人買自己,是要送給那個女人的!
這樣的認知,讓朗逸連掩飾都來不及掩飾,抬掌向雅哈的手腕上切去,“不要!”
雖不是以硬功見長,但朗逸的這一掌下去,起碼也是開金裂石的力量,反觀雅哈,連躲也沒躲一下,被切中時,就好像被蚊子訂了一口一樣不疼不癢。
“放開他!”銷紅窟的大門口,響起了一道沉穩醇厚的聲音。
紫藤沒有回頭。
她根本不用回頭,就能認出這聲音的主人。
銷紅窟裡的看客們,再次齊齊發出一聲驚歎。
難不成這年頭女人逛窯子成了流行?而且,來逛窯子的女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型別!
站在銷紅窟門口的,是東方明珠!
一看到她,朗逸的俏臉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這些天來,他已經處處小心加留意了,甚至再次喬扮女裝,潛伏進了妓院,就這樣都逃不過東方明珠的“追捕”。
“放開他!他是我的人!”東方明珠大踏步上前,毫不畏懼地直視著瀕臨爆發邊緣的雅哈,一雙環目中同樣是噴薄欲出的怒火。
“算了。”扯住雅哈慢慢握緊的的拳頭,紫藤向他一笑,“不必糾纏這位姑娘了,我們回去!”
也許是紫藤“溫柔”的笑容起到了作用,雅哈滿布青筋的拳頭漸漸放鬆開來。似乎也覺察到了自己鬧的有點過火,他放開了朗逸的手腕,板著臉拉起紫藤的手,“走吧。”
“等一下!”眼看著東方明珠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朗逸被嚇的魂飛魄散,緊趕了兩步追上紫藤,“這位姑娘,你剛才不是說要買我麼?我已經決定了,以後我就跟著你了。”
這句話怎麼聽著那麼熟悉呢?紫藤連嘴角都開始抽搐起來。似乎在很久以前,逸兒也跟自己說過同樣的話啊!她還真是有骨氣,每次遇到她都是在妓院裡。
“我只要十兩銀子……呃不,五兩好了!”看著東方明珠虎視眈眈的眼神,朗逸的腿有點打哆嗦,“實在不行,白送!我再搭你們一百兩銀子,趕緊帶我走吧!”
究竟是什麼樣的迫害,才能讓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怕成這個樣子?周圍有不瞭解情況的人,見此良機連忙出來英雄救美,卻被東方明珠一手一個,丟到了銷紅窟的門外。
“這位姑娘,您不要拋下我啊!”情勢危急,朗逸也顧不上許多了,一個猛子撲到紫藤身邊,抱住了她的胳膊。
在朗逸身形一動時就出手攔截的雅哈,望向自己抓了個空的手,有些驚訝。
“你給我過來!”暴喝一聲的東方明珠,也隨即撲向紫藤。
圈住紫藤手臂的朗逸偷偷地笑了。
在雅哈抓住自己手腕的時候,他就已經發覺那個男人的身手深不可測。如此一來,與其讓自己每天這樣亡命奔逃,倒不如先拿這一對男女做擋箭牌,甩掉東方明珠才是上策!
正如朗逸所願,在東方明珠撲向紫藤的那一剎那,雅哈就伸手攔住了她。銷紅窟裡頓時桌椅與板凳齊飛,慘呼與尖叫齊奏,嫖客與妓女們,都以生平最快的短跑速度衝向那窄窄的大門。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高下立見,勝負已分。
緊跟著紫藤向前走的雅哈只是臉頰有些青腫,不時還輕輕甩著他那條剛剛接駁上的胳膊。本以為對方是個女人,他沒有下太重的手,誰知道一時大意之下竟然吃了虧。
朗逸則是滿面笑容地跟在紫藤背後,眼角卻掛著掩藏不住的一絲擔憂。
這個胖女人答應帶他走,對朗逸來說無疑是好事,但是她為什麼要把那個索命閻羅一樣的東方明珠也帶上呢?
走在最後的,是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拄著一根桌子腿勉力行走的東方明珠。
原以為那個大院人不過是軍隊裡的莽漢,沒料到自己將他的一隻胳膊拽脫臼之後,他卻突然大發神威,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就在要倒下的前一刻,她無意間越過他的身形,看見他要保護的那個女人的眼睛。
冷冷的,像是一口幽暗的深潭一般,散發著無形殺氣的眼睛!
在關鍵時刻,東方明珠及時地喊了一聲:“停”,避免了自己被雅哈從視窗中揮出去的命運。
她以死纏爛打的精神,與堅定執著的信念,換來了跟紫藤說一句話的機會。
她說的那句話是:“阿紫!”
紫藤一驚,她的這一剎那間的微小變化,沒有逃過東方明珠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是我?”看著東方明珠瞭然的眼神,紫藤索性也不再隱瞞。她只是好奇,實在是好奇,為什麼自己這連包舒儒和逸兒都認不出來的扮相,能被東方明珠一眼看破?
東方明珠擺了擺手指,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女人的直覺!”
就這樣,紫藤不僅沒花一分錢,就拐走了銷紅窟新晉的花魁,而且還贏得了一個高手死心塌地的“追隨”。
走在回軍營的路上,紫藤沉默著,一言不發。
從東方明珠那兒得到的朗逸是男人的訊息,讓她很是吃了一驚。
與朗逸相處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無論從身段,從音容笑貌上來看,他都比東方明珠更像女人。他沒有喉結,也沒有鬍鬚,除了胸平一些,紫藤實在是看不出他哪裡像是男人了,但是,看東方明珠的樣子並不像是在說謊。
朗逸的真實身份,竟然是聞名遐邇的天下一採花賊!雖然穿越過來的紫藤從沒聽說過……
而他的另一個身份,竟然是北漢一大綢緞莊主,北武林盟主,與東方不敗齊名的武林泰斗平一指的獨子平一郎。
擁有這樣雙重身份的危險人物,先前竟然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而沒有做出任何危害自己的舉動,實在是讓紫藤百思不得其解。
紫藤不知道:朗逸並不是沒有想過要設計自己,只不過中招的不是她本人罷了。
至於這二人之所以從北漢邊境流竄到大院的原因,說起來也很簡單。
朗逸之所以會如此叛逆,說到底,都是由於小時候被東方明珠這個“未婚妻”欺負的緣故。
東方不敗與平一指私交甚密,東方明珠和平一郎,自小也藉著“培養感情”的名義,被兩家的大人放在一起玩兒。
東方明珠從小就比平一郎身體強壯,不論是搶吃的,還是搶玩具,她的得勝率幾乎是百分之百。每次平一郎反抗,她都會把他壓在身下,結結實實地打上一頓。而平一郎每次捱了打,都會哭哭啼啼地去找自己的父親告狀。然而他每次的哭訴,都被當成是小孩子家家的打鬧玩耍而一笑置之。
當兩人漸漸長大,矛盾不可避免地激化起來之後,兩家的大人這才發現:事情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由於在身材上抗不過東方明珠,平一郎的性子逐漸變得偏激起來,他專心於研究輕功和各種藥劑,以捉弄挫敗東方明珠為樂。在東方明珠屢次被暗算,忍不住找他爹平一指告狀後,正值叛逆期的平一郎,乾脆離家出走,改正歸邪,化名朗逸做了天下一採花大盜!
這兩人相互討厭,相互敵視,這一生的交集本來就到此為止,但是,他們遇見了紫藤……
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東方明珠在雁門關的小黑屋裡哭了整整一天一宿。
她配不上耶大哥了,她的身體已經被別人糟蹋了,而奪去自己處*女之身的,竟然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朗逸!
這無疑是一個荒唐的笑話!
一個人在最脆弱的時候,總會想起最關心自己的至親,東方明珠想起了爹爹平日裡對自己的疼愛。再想一想自己離家出走這些日子來,不知道爹爹會心急成了什麼模樣,頓時感到無比的愧疚。
既然與耶大哥已經有緣無分,不如就遂了爹爹的願,跟平一郎結為夫妻吧!
有了這樣的想法,東方明珠沒費多大力氣,就從那時看守還不嚴密的雁門關內逃了出來。一番尋覓之後,她找到了朗逸的蹤跡,可看見東方明珠的朗逸一方面是由於羞愧不敢面對,另一方面則以為東方明珠是要跟他拼命,立馬逃得比兔子還快。
就這樣,一追一逃,二人逃到了大院的邊境,再次與紫藤相遇。
這樣的偶遇也算是一種天意吧?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紫藤嘆了口氣。這段時間以來的遭遇,就連她這個不敬蒼天,不信鬼神的科學世界觀主義者,也變的有些疑神疑鬼了。
行走於寒風中的幾個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他們經過的一溜兒瓦屋中的一間裡,一雙火紅的眸子,正奄奄一息地合上。
龐大的身軀被無數兒臂粗的鐵鏈捆縛著吊在一杆純鐵鑄造的架子上,赤紅的鮮血一縷縷地從金黃帶黑斑的毛皮中滲出,滴落在地面擺放的木盆中,每淌滿一盆,便會有人換上新的木盆,將那冒著熱氣的鮮血倒進一旁的木桶中。
它似乎還是沒有放棄,但是每掙扎一下,站在它面前的那個彪形大漢,就會用手中碗口粗的鐵棒在它的額頭上敲出一個大包,讓它逐漸凝聚的眼神,再次變的渙散……
3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