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齊奏話音未落,那公堂之後的穿堂裡,就傳出了更肆無忌憚的狂笑聲。那笑聲彷彿就在自己的身後響起,驚得梁齊奏一個激靈,轉頭大喝:“何人竟敢在公堂之上撒野?”
“小包笑得,朕就笑不得嗎?”溫潤醇厚的男聲中夾雜著不可觸怒的威嚴。內府的穿堂裡,緩緩行來一個身穿明黃儒衫,頭戴攢珠束雲冠的高貴男子,不是軒轅彌又是誰?
在他身後,跟著一百多個身穿御林侍衛服的青年男子,舉手投足之間,竟然沒有任何聲息,一看便知身手不俗。隨著軒轅彌前進的腳步,這些御林侍衛們潮水般的湧進小理寺公堂,頓時將準備給紫藤行刑的獄卒給擠到了一邊。
“參見聖上!”梁齊奏此時三魂給嚇掉了兩魂半,忙不迭地躬身下拜。一旁的包舒儒也好容易止住笑聲,向軒轅彌見禮。
只有紫藤依然直挺挺的跪在堂下,一雙杏眼持續地噴出怒火。這兩人一看就是一道兒來的,而這個壞心眼的皇帝,竟然等在後堂看自己的笑話!
不過,怒歸怒,紫藤還是識趣地別過了腦袋。自己的小命還掌握在這個一臉壞笑的男人手中,忍一時之氣的道理紫藤還是懂得的。
看見紫藤癟著嘴氣鼓鼓的樣子,好容易止住笑容的軒轅彌不禁莞爾,不過,當他的眼神掃過她背上、還有腳踝上皮肉翻卷觸目驚心的傷口時,他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帶她回宮。”
軒轅彌一句話,讓本就如驚弓之鳥的梁齊奏差點兒當場跳了起來。
“聖上萬萬不可……”
“朕做事,什麼時候還用你來教了?”面上仍是淡淡的笑容,但軒轅彌眼中些微的不悅,已經讓梁齊奏渾身汗若雨下,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既是微服,就不必擺駕了。”軒轅彌向包舒儒微微頷首,“你們幾個留在這兒,跟小包一起安撫一下樑卿家,其餘的人帶上她,跟我回……君憐齋。”
這個君憐齋究竟有多大,屋子裡又擺滿了多少奇珍異寶,都不是紫藤現在所要關注的,她的眼裡只有放在這十米長桌上的杯杯盞盞。毫無疑問,不論是哪個朝代的御膳房,手藝都是一流的,特別是對現在飢腸轆轆的紫藤來說,她恨不得連自己的舌頭一起咬下來吃掉。
“彆著急,慢慢吃,還有很多。”看著面前女子狼吞虎嚥的樣子,軒轅彌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溫柔。
接連幹掉了一隻八寶乳鴿兩碗蓮米茱萸粥三碟鹿腿絲銀芽四盅酒釀桂花糟,外加若干芸豆卷金絲糕之後,紫藤才在軒轅彌呆若木雞的表情中放下了筷子,用手背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
“看什麼看?”吃飽喝足,紫藤又恢復了一些力氣。雖然身上的傷勢還沒有處理,但她已經在盤算著要不要挾持面前的這個皇帝來作為人質了。
不過,堂堂一國之君,敢於跟自己這個危險人物共處一室,必然有他依仗的本錢。環顧了下一屋子與軒轅彌同樣表情的宮女,紫藤還是覺得先不要冒險為好。
“難道你是從東部的荒夷之地逃來的難民嗎?”看著面前女子臉頰上沾著一絲蓮葉卻茫然不知的凶悍表情,竭力保持嚴肅的軒轅彌忍不住再次破功,前仰後合地拍起了桌子,“還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於在朕面前如此不顧端莊……你吃的比一個男人還多……”
滿屋子的宮女也一個個憋紅了臉。一個容長臉兒眼睛大大的小宮女,為紫藤捧來了一面銅鏡,替她摘掉了臉上的那絲蓮葉。
打從自己成年以後,什麼時候被這樣笑話過?
紫藤的怒火再次從胸中一點點泛起,就在她忍不住想要給眼前這個俊朗邪魅到不像話的皇帝一點教訓時,軒轅彌卻抑制住自己的笑容,面色一轉,輕輕向屋內的宮女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是。”二十多個宮女齊齊發出一聲嬌應,魚貫退了出去。
“為什麼要把所有人都遣退下去?難道你不怕我是刺客嗎?”
軒轅彌並沒有回答紫藤的話,而是輕輕地拍了兩下手掌。耶爾袞高大的身影幾乎是憑空出現在紫藤的身側,謹慎地盯了她一眼之後,他將手中託著的黑布包裹放在杯盤狼藉的桌面上。
就在這一瞬間,紫藤面前的軒轅彌變了。
他的臉上已經找不出一絲笑容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若實質的威壓。君臨天下的氣質在他身上被很好地詮釋出來,他的眼神和動作中,都帶上了一股藐視一切的冷漠與高傲。若是換了另一個心智軟弱沒見過大世面的女人,現在恐怕就要痛哭流涕地拜服在他的腳下。
看見紫藤的鎮定自若,軒轅彌的眼中也掠過了一抹讚賞。
“給朕講講這些東西的來歷。”
被軒轅彌用銀箸挑開的黑布包裹中,赫然是與紫藤一起穿越的A47、沙漠之鷹,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彈藥匣和幾把世界頂級的匕首。
乍一看到這些失物,紫藤驚喜地瞪大了眼睛。隨手拿起銀白色的沙漠之鷹,她熟練地挽了個槍花,將槍口對準了軒轅彌的腦袋。
只可惜,被她威脅到的人依舊是一臉的茫然,一點也沒有感覺到近在咫尺的危險。
看了看立在自己身邊的耶爾袞,紫藤嘆了口氣,認命地垂下了槍口。她對自己的槍法極有信心,但耶爾袞給她的感覺同樣是深不可測。就為了打死一個不知朝代的皇帝,再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可不划算。
看見她放下那柄奇怪的物什,耶爾袞渾身緊繃的肌肉也微微放鬆了一點兒。
“告訴朕,這些都是什麼?還有,你是怎樣潛進宰相府裡的?”軒轅彌的眼中精光閃耀,頓了一頓之後,又接著說道:“那老賊的身邊有幾個絕世的高手,就連朕派出去的刺客也不能奈何得了他。你只是一介女流,難道是……犧牲色相?”
“色你個大頭鬼!”
一再提醒自己要忍耐,但這一刻,紫藤卻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旁的耶爾袞踏前一步,低聲喝道:“大膽……”
“無妨。”軒轅彌此時卻是出奇的好脾氣,向耶爾袞擺了擺手,繼續以深究的目光注視著紫藤。
難道……要告訴他,自己是從一個他從來未曾聽說的年代穿越而來?像這種連手槍都沒見過的笨蛋皇帝,告訴他穿越恐怕他也不知道是什麼。而且……總不能把自己打斷了人家*的經過向他描述一遍吧……
經過了一番躊躇,紫藤只憋出了一句讓她都覺得丟臉的話:“我……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
“就這樣?”
“……嗯。”
“沒了?”
“沒了!”
空氣在瞬間陷入緘默,只剩下軒轅彌和紫藤隔著一張長桌大眼瞪小眼。
殺,還是放?面對著這個處處透著古怪的女子,軒轅彌頭一次在女人的問題上開始頭大。看她清澄稀澈的眸子,不像是在說謊,有心想要對她嚴刑逼供,但看著她渾身傷痕的脆弱模樣,心底卻沒來由地升起了一絲憐惜。
怎麼可能是憐惜?只是她區區一個小女子,已經受了這麼重的傷,能堅持到現在實屬不易,如果再用刑,恐怕她就會一命嗚呼了,到時候自己找誰去查探如何潛入宰相府中的祕密?
甩掉了煩惱的思緒,軒轅彌向耶爾袞擺了擺手。就像來時一樣,耶爾袞收起桌上的包裹,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低聲傳喚進那些摒退的宮人,軒轅彌皺著眉頭,任她們整理自己的儀容。
良久,軒轅彌眉頭舒展,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既然已經知曉你是大院國前來和親的公主,那麼不給你個名分也說不過去……”
“呃?”紫藤正在偷偷計量要怎樣才能夠席捲細軟逃出這皇宮,被軒轅彌打斷,還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
“至於你的封號……”軒轅彌略微沉吟了一下,眼前又出現了紫藤策著兩匹笨馬狂奔,慌不擇路撞到自己面前的情景。他的嘴角邊彎起越來越大的弧度,“傳朕的口諭,冊封杜氏紫藤為……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