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為了證明包洪興所說不假,不出幾秒鐘的功夫,屋外的院子裡便亮起無數的火光,一串沉悶的腳步聲通通通地接近,緊接著便聽見包洪興慌張的阻止聲,“站住,你要幹嘛?我家少爺已經睡了……”
紫藤目光一暗便要站起,卻被從**跳起來的包舒儒一手拉倒在懷裡,剛扯過被子來蓋在她身上,便聽見房門“嘩啦”一聲被推開,一個威猛彪悍的身影帶著一身的夜露涼氣衝了進來。
“包大人可否安好?”衝進來的武將見包舒儒完好無損,這才鬆下一口氣來,納頭拜倒,“末將秦凱,御前侍衛左旗營營長,奉當今聖上之命前來接包大人一家入宮。”
“入宮?入什麼宮?”正考慮要如何將紫藤藏起來,卻聽見了意料之外的話語,包舒儒不由一愣。
“稟大人,凋花反賊一夥主謀皆逃竄在外,聖上甚是憂心包大人的安危,方才讓微臣整合御前侍衛左旗營人馬前來保護大人,明日一早接大人一家入宮。”秦凱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一抬頭,卻是一愣,“包大人,這是……”
“這是我表妹……”包舒儒話音未落,院子裡就響起了幾聲慘叫和一道暴喝:“大半夜的竟敢擅闖姑奶奶的閨房!找死!”
“……我表妹的姨媽,我的孃親,前幾日與我表妹一起回來的。”包舒儒反應夠快,及時地變了過來。
孃親……
縮在包舒儒懷裡渾身緊繃的紫藤差點兒沒閉過氣去。這才見了幾面?二者的關係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有了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兒子了……
“原來是包老夫人!”秦凱面色一喜,“末將有幸,當年還與耶爾袞統領一起受過包老夫人的指教,卻不知老夫人常年遊歷在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回府,當真是可喜可賀。不過,老夫人這是怎麼了?”
“我娘誤中了奸人的暗器,受了點小傷,方才瞧過大夫睡下。秦營長,我們到外面說吧。”藉著這個機會,包舒儒將紫藤輕輕地安置在**,放下帳簾,拉著秦凱走去了外邊。
許久也不見包舒儒回來,帶著連日的積勞和傷痛,紫藤竟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床鋪上有包舒儒特有的茶香環繞在鼻端,這一覺睡的非常香甜。
再醒來時,天色已經蒙亮。房門發出了輕微的“吱嘎”聲,紫藤立刻警覺地睜開眼睛。
進來的是頭戴月白方冠、一身儒衫的包舒儒,與昨夜相比,他的精神明顯有些不振,兩眼下掛著淡淡的淤黑,下巴上也滿是輕微的胡茬。
“沒辦法了。”見紫藤已經起來,他快步走過去幫她撩起了帳簾,“上次我落水的事件也是凋花王爺那一黨所為,聖上生怕我再出什麼差池,所以命我帶著一家老小在宮中小住,直到抓住凋花王爺的叛黨為止。”
紫藤微微皺起了眉頭,“也就是說,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沒錯,而且是要以我孃的身份……”
室內滿是尷尬的氣氛。良久,紫藤再次皺了皺眉頭,“我……我長的像你娘嗎?”
“不像。”包舒儒肯定地搖了搖頭,舉了舉手中的青布包裹,“這倒沒有關係。我娘當年綽號千面觀音,最擅長的就是易容之術。這是我從她房間裡找來的人皮面具和她以前穿的衣衫。就算是沒有十分像,有八九分也是可以的。”
“可是……聽昨天那個人的說法,皇宮裡似乎有不少人都認識你娘……”紫藤還是有些猶豫。
“進宮之後必然會安排獨立的院落,到時候你只管稱病不出,在那裡好好養傷就是了。”包舒儒將包裹放在桌子上,輕輕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忽然回過頭來向紫藤一笑,“放心,有我在,沒有人敢對你怎樣!”
這個男人是那樣“柔弱”,每次見到自己時,不是落水就是暈倒,可是聽見他說這句話,卻會有一種莫名的感動與安全感呢。難得溫柔一笑,紫藤坐在桌旁,任由包舒儒為自己綰起滿頭的青絲。
“綰髮結同心,勝取綠羅裙。”柔滑的髮絲在指尖摩挲,鼻端嗅到的,皆是面前女子身上所散發出的芳香。包舒儒沉醉地眯起眼睛來長吸了一口氣,突然開口問道:“紫藤,如今你已經不是笑妃,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我沒有未來。”紫藤的身軀猛然一僵,“而且,我也從來不是什麼笑妃!”
再一次的靜默,直到包舒儒手上的動作停下為止。
“好了。”從一旁端過一面銅鏡,包舒儒的臉上依然是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絲毫沒有因為剛才紫藤的拒絕而產生什麼不悅。
目光從包舒儒的臉上移到了他手上的銅鏡中,紫藤先是呼吸一窒,緊接著瞳孔放大了近三倍,“這就是你孃的樣子?”
“有九分像吧。”包舒儒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能怪紫藤驚訝。她原以為自己會被打扮成一個雞皮鶴髮、滿臉皺紋的老太婆,沒想到鏡中的人兒,雖然可以看出上了年紀,卻仍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兒。
一雙雲山霧籠含情目,兩彎青黛遠色淼煙眉,鼻若垂膽白玉,脣如點絳朱丹。鏡中的人兒,一顰一笑都似有欲語還休的怯懦,最是那一低頭,更體現出無限嬌羞、萬般風流的體態來。
“這是你娘?”紫藤撫了撫自己眼角邊細細的魚尾紋,再次確定了一遍。她所見過的這世間女子中,除了慕容嫣之外,實在是沒有人可以與包“老”夫人相提並論了。就算是嫣兒,也透著一股年紀尚幼的青澀……再看看包舒儒,除了那微卷的髮絲,她實在是找不出二人有任何的相像之處。他不會是從外面抱回來的孩子吧……
“這確實是我娘。”見紫藤看呆了的表情,包舒儒不禁莞爾,“你的個子比我娘稍高一些,就別穿厚底的宮鞋了。”
經過包舒儒一番巧手打扮,紫藤已然變成了另一個人,另一個讓她都自慚形穢的美人兒。
“這樣真的可以嗎?說話的聲調會不會被人認出來?”被這麼一折騰,一向散漫的紫藤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我娘是千面觀音,說話的聲調也有百般變化,只要不用你原來的聲調說話就可以了。”包舒儒給了紫藤一個鼓勵的眼神,“時候不早了,該進宮了。”
推開房門,首先迎上來的是包洪興,一見紫藤的模樣,他的嘴巴頓時張成了“”字型。
確切的說,應該是滿院子的人,包括秦凱在內,嘴巴都張成了“”字型。
“包老夫人,這就是您原本的容貌?”外表看來孔武有力的秦凱就差沒兩隻眼睛都變成桃心形了,努力地吞了吞口水,他才發覺到自己的失態,“包夫人實在是驚為天人,卑職逾禮了。”
這才兩句話的功夫,老夫人就變成夫人了……不過聽他的口氣,似乎沒有見過包老夫人原本的樣貌,一時間,包舒儒和紫藤都有些後悔。
“無妨。”紫藤努力地學著這些古代人說話的姿態與語氣,風淡雲清地一揮手,又掉落了一院子的眼球。
正門處傳來一聲冷哼,正是昨天拿毒蟒來嚇唬紫藤的紅衣女子,包舒儒的表妹包龍星。包舒儒想必也是與她打好了招呼,所以她並未發作,只是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紫藤身上,不免有些吃味。
冷冷地哼完了這一聲,包龍星那比毒蟒的牙汁還要惡毒百倍的目光在包舒儒扶著紫藤的手臂上停留了三秒,這才一扭頭,自顧自地走向門外等候的轎子。
轎子是普通的單人青布小轎,軒轅彌想必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大作鋪張,以免引起朝中百官的猜忌。
努力地一鑽,包龍星的腦袋和肩膀總算是進去了,但屁股仍卡在外面。
一旁伺候的侍女見眾人的眼神都轉向這邊,連忙在包龍星的屁股上狠狠推了一把,才算是把她塞進了轎子。
可是,屁股朝外總不算是坐轎子吧?轎子裡的包龍星很努力地挪轉著身軀,半晌,總算才一屁股坐在了轎子的座椅上。
“呼。”輕輕地舒了口氣,包龍星渾身一鬆。
“轟……”
整座青布小轎像是被武林高手一章打散了一般,轎身整整齊齊地分成四瓣撲於塵土之中。青布的頂蓋向下降低了兩尺,在包龍星的腦袋上滴溜溜的打著轉。
“咔嚓。”又是一聲脆響,包龍星身下的轎椅也碎成了木條。
“這是什麼破轎子……”高八度的女聲響了起來,但在包舒儒不悅的目光下,聲音的主人自動降低了三個八度,“最近的這些車駕坐轎,質量越來越差了……”
“快給包小姐牽馬過來。”秦凱恢復了冷麵軍人的表情,只是眼角卻透露出隱忍不住的笑意。
“算了。”瞧了瞧那些軍士們騎乘的大院駿馬,包龍星不屑地擺了擺手,“這種貨色就不要在我跟前顯擺了,去牽我的照夜玉獅子過來。”
照夜玉獅子?紫藤眼中一亮,那似乎是一種非常有名的千里馬……
惡魔的微笑再一次在她的嘴角邊綻開,只不過印照在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上,卻是魅惑人心的嬌笑,當場又讓滿院子的軍士有一半多都酥了骨頭。
包龍星的照夜玉獅子很快就被牽來了,確切的說,是它牽著那兩個抖抖索索的小廝自己跑了過來。
環目蒜鼻、血盆大口,一頭微卷的鬃毛,長長地拖至胸口。
用爪子在地面方磚上撓出了幾道深溝,那全身月白的照夜玉獅子揚起腦袋,悠長地發出一聲大吼:“嗷……”
看著這頭比大院駿馬矮不了多少的異獸,紫藤的嘴巴也張成了“”字型。這哪裡是什麼馬?分明就是一頭真正的獅子……
得意地一笑,包龍星一拍那照夜玉獅子的脊背,讓它趴下之後坐了上去。在那玉獅子開跑之前,回過頭來,拋給紫藤一抹意味深長的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