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曌的目光帶上了一絲疑惑,凌青在他耳邊輕輕說道:“那是莫老師的兒子。”
“哦。”焦躁之中的軒轅曌並沒有留意形象大變的紫藤太久。事實上,紫藤的姿色在宮中也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對美麗尚不及自己的女人,軒轅曌通常都不會有太深刻的記憶。
輕輕地舒了口氣,紫藤的心中卻又是一沉。那莫老師貪杯海量,一會兒功夫,紫藤手上的酒壺已經見底。想要再去拿酒,就必然要走到宴席的另一端去。
剛才提著沉重的食盒,腳步打擺還能矇混過關。如今兩手空空,只要呈現出一丁點兒的異態恐怕都會被發現。
眼看那莫老師又要將手中的酒樽舉起,紫藤連忙上前一步,用壺口壓住了他的樽口,順勢悄聲附在他耳邊說道:“莫老師,不能再喝了,我家聖上最討厭人喝酒誤事。現在他龍顏震怒,一會兒遷怒於你就不好了。”
“說的也是,小子,謝謝你的提醒。”那莫老師連嘴脣都沒有動,聲音就傳到了紫藤的耳朵裡,“愣什麼愣?這是我雪山派的獨門功夫傳音入密,當今天下也只有我莫不群和雪山童姥能夠施展。喏,就是坐在那邊的那個老鳩婆。”
雪山童姥?難道跟天山童姥是一個版本?想起從前無聊時看過的金庸小說,紫藤心中一驚,偷眼望過去,卻只看見一個雞皮鶴髮,卻偏偏穿著大紅碎花童衣、梳著雙丫髻的矮小老嫗。
“那個……小白啊!”莫老師的聲音又傳入了紫藤的耳朵,“老夫進宮這兩日,就碰見了你一個投脾氣的,以後有事就到西姥大雪山上去找老夫。這江湖上還沒有人敢不買老夫的面子!不過,你能不能不要在身上弄那些花兒粉兒的味道?這宮中空氣汙濁,男人女人的身上都是這麼一股子脂粉味……”
這邊紫藤被莫老師嘮叨得冷汗直冒,那邊,軒轅曌的酒宴也接近了尾聲。這酒宴本就是為了慶功而辦,沒料到卻是一敗塗地,自然沒人有再持續下去的興趣。
“今日之事已經敗,諸位也沒有再留在宮中的必要了,以免圖生事端。”酒席一撤,軒轅曌就下了逐客令,“除了雪山一派留下繼續執行今晚的暖風擒龍計劃,其餘的諸位都請回吧!”
聽他這麼一說,剛剛安靜下來的群雄再一次沸騰起來。那兩個失去兄弟的高矮中年人更是激憤,“聖上,照您這麼說,我那兄弟就白死了嗎?”
“大膽!”凌青上前一步,卻被軒轅曌輕輕攔了回去。“你們現在的任務是殺手,殺手任務失敗,難道還想要全額的獎賞?”
一干江湖豪客俱被說得啞口無言,軒轅曌冷笑甩袖離去。
總算是安全了。紫藤僵直的脊背終於鬆弛了下來,軒轅曌一走,在這宴席上能認得出自己的就只有凌青,但她現在誤解了自己的身份,只要掩飾得當,混出這桃花林應該是輕而易舉的。
桃花林中的江湖豪客們開始三三兩兩地離去,那斷臂兄弟,也由本門的人相勸著離開了。莫不群從坐榻上立起身子,轉過身來,拍著紫藤的肩膀說道,“小白兄弟,今日的任務執行完,恐怕我等就要直接回西姥大雪山了。我那兒子還得承蒙你照顧,若有什麼差池,你便拉開這紅煙信引,本派門人自會通知老夫並趕來相助。”
說罷,也不待紫藤拒絕,就塞了個拇指長短、外表光滑的柱狀物在她手上。
這一下,該輪到打暈人家兒子的紫藤不好意思了。這莫老師脾氣直爽性格憨厚,頗對紫藤的性子,她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在逃出去之前將那個被自己打暈的黑小子先放出來。
莫不群與雪山童姥,還有先前入座的那個絲毫不引人注目的年輕人縱著輕功,踩著片片雪英紛飛的花瓣掠出了桃花林,看得紫藤又是一陣羨慕。若是她腿腳尚好,飛簷走壁也不成問題,只是像這樣神乎其神的輕功,在現代也不過是武俠小說裡虛構的東西罷了。紫藤曾在國安司令部見過一個能夠操縱空氣凌空浮起的特異功能人士,也趕不上眼前這些人蹁若驚鴻般的靈活。
默默收拾了面前酒几上殘留的酒菜,紫藤低垂著頭,提著食盒慢慢向桃花林的入口移去。
“莫少風!”
這一聲呼喚在空地上的嘈雜中本不算什麼,就連紫藤也沒有把它放在心上。倒是一旁指揮眾小廝收拾殘宴的凌青聽見了,抬起頭向紫藤說道:“我說你叫什麼,我竟然忘記了。原來是莫少風,姽嫿叫你呢。”
不好!
紫藤身子一僵。
多年出生入死的警覺讓她就地向前一個翻滾,同時將手中的食盒扔了出去。
一道宛若游龍的銀亮劍光,在下一刻就穿透了尚在半空中的食盒,將它挑成了片片紛飛的木屑。
不顧滿身的塵土,紫藤單腳發力,又是幾個翻滾,眼看就要進入桃林的入口,身後的那一道劍光卻如影隨形地追了上來。
一個漂亮的單手側撐翻,紫藤躲過那道劍光,同時踩中了桃林邊緣的機關。
“繃……”
輕響過後,一蓬綠汪汪的竹刺向紫藤迎面射來。
早有準備的紫藤一個臥伏躲了過去,竹刺的目標頓時變成了後面追殺紫藤的女子。
“這等身手也敢班門弄斧!”那女子冷哼了一聲,一個鐵板橋便待避過,手中的寶劍卻絲毫沒有收勢,徑直刺入了紫藤的肩胛。
“唔!”被穿透肩胛的紫藤只是悶哼了一聲,不退反進,任由那冰冷的劍鋒,與自己的肌肉骨骼狠狠噬咬摩擦著,帶出更多的鮮血。
帶著凶猛風聲的一腳,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側踢在那名叫做姽嫿女子的腰眼上。
鐵板橋本是下身不動,上身呈九十度角後躬的技巧,如今被紫藤傾盡全力的一腳踢中了腰眼,姽嫿也是一聲悶哼,撇掉了手中的寶劍,上身卻不由自主地直立起來。
饒是她身手再好,反應再快,也只來得及在那些竹刺將自己貫腦而出之前,拉住了它們的尾部。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紫藤趁著這個機會,頭也不回地沒入了桃林的入口。
從震驚中緩過神兒來的凌青上前扶住了姽嫿,卻見她一張嬌豔如花的臉龐上,已經被竹刺刺出了一個個血點,淡淡的黑色自傷口處蔓延,片刻間就佈滿了她的整張臉龐。
“快叫人傳納蘭御醫!”扶著軟軟倒下的姽嫿,凌青厲聲叫道。長吸一口氣,她又接著補充了一句:“快去稟報聖上,雪山派的莫老兒有問題!”
紫藤還不知道因為自己的露餡而牽連到了軒轅曌接下來的計劃,和雪山派莫不群的安危,她只是捂著肩膀盡力地奔逃著。
姽嫿的寶劍還插在她的肩膀上,所幸古代的寶劍還沒有開血槽的習慣,否則紫藤這會兒恐怕就已經失血過多支撐不住了。
多年來的嚴酷訓練與超強的記憶力讓她能夠清晰地記住這林子中所經過暗哨的位置,也屢屢藉著發現的機關延緩身後追趕眾人的腳步。然而,左腳的傷勢和肩上的劇痛還是讓她的行動有些遲滯。眼看就要逃至桃花林的邊緣,一溜兒破空之聲自左側襲來,目標正指她不便的左腳。
單手一個側空翻,這樣簡單的動作,卻因為紫藤肩膀上的劍傷而出現了失誤。從半空中墜下地來,猛烈的碰撞讓那寶劍幾乎齊柄沒入了紫藤的肩部。眼前一黑,她猛地咬住舌頭,將自己從暈厥的邊緣拉了回來。
先前的那一箭還沒有落地,又一道破空之聲響起。下一箭徑直追著前一箭的箭尾,讓它在落地之前改變了方向,鑽進了紫藤左腳腳踝處的傷口中。
強撐著抬起頭來,印入紫藤眼簾的,是身後青衣小廝們逐漸接近的腳步。在桃林入口的那一處暗哨上,一個眉眼細長的中年人揚著手中的竹弓,輕蔑地對她笑了一笑。
逃不出去了嗎?
前有狼,後有虎,而自己現在,連行動能力幾乎都失去了!紫藤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一樣懷念過自己的A47和沙漠之鷹,同時,一股絕望的情緒悄悄地漫上了她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