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軒轅彌和耶爾袞悚然一驚。
“一切都結束了,杜紫藤死了!”昊晟的臉上不帶悲喜,淡淡地訴說,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極為普通的事實。
“紫藤……死了?”兩個男人異口同聲地問道,望向昊晟的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急切,甚至連自己與對方一同說話都不曾察覺。
“時辰已到,天神的神諭已下,杜紫藤會在這一時刻死亡。”昊晟有些疲倦地閉上了眼睛,“都結束了,你們下去吧……”
“為什麼?為什麼你剛才不說!”相對於軒轅彌的失魂落魄,耶爾袞卻突然地暴怒起來,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一把揪住了昊晟血紅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
沒有預料之中的掙扎,昊晟的全部重量,都懸垂在他的一隻手上。平靜地望著他的黑眸,昊晟只用一句話,就讓耶爾袞頹敗地放下了他:“就算我剛才告訴你,也只能讓你更痛苦而已,你能放下你心中萬千的涇渭遺民?為一個女人而放棄天下嗎?”
答案是肯定還是否定,連耶爾袞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他聽見天尊口中所講述出的那個訊息時,他的心中,立刻只是滿滿地充斥了她的影子,再也容不下一絲一毫別的事物。
只不過,一切都晚了……
為了那些尊敬敬仰他的臣民,為了自小就揹負在肩頭的沉沉的責任,他一次又一次地漠視了心中真正的悸動,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自己去傷害她,直到這一刻,她死了!她再也回不來了!他才知道:原來她早已經在他的心中印上了無法磨滅的不可替代的影子!
耶爾袞,這個從來都只流血,而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的亡國皇子,一次,放任自己,在兩個敵人的面前,捂住臉,眼淚無聲地浸沒過他粗糙的大掌,順著手指間的縫隙一滴一滴地掉下來,落在華貴的紫貂毛皮上,像清晨的一顆顆露珠。
同一時刻,包舒儒環抱著像紙鳶一樣輕的紫藤的身體,焦急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紫藤的異狀驚醒了他,讓他想起了與面前這兩個宮女一樣下場的羅拉。在那一瞬間,他有些退縮,任何一個人都不想以那種奇怪的死法,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灰塵。
但是,在紫藤的身軀在他面前如秋葉一般飄落時,他想也沒想地衝過去扶住了她。
接觸紫藤身體的手臂上傳來一絲力量流失的感覺,但並不是很明顯。她的呼吸愈發微弱了,像風中的殘燭,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完全斷絕。
包舒儒被嚇住了,他用顫抖的手指,用探紫藤的鼻息。
**的肌膚相互接觸時,那股力量流失的感覺稍微強烈了一些,而紫藤將要斷絕的鼻息,也因為這樣的滋潤而出現了一絲緩機。
發現了這一點,包舒儒立刻將自己的臉龐貼了上去,完全貼到了紫藤佈滿了皺紋的面頰上。
即使是這樣,還是不夠。紫藤的面板一刻比一刻變的更涼,她乾枯的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化為一地的碎片。
摸索著尋到了那失去了光澤的嘴脣,幾乎是帶著獻祭的心情,包舒儒虔誠地吻住了它。
這是他們之間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
不是常規意義上的人工呼吸,也不是偶然的碰觸,而是真正的、深入的、只有情侶之間才會發生的深吻。
這一吻換回了紫藤些許的生命力,察覺到她溫熱的鼻息再次噴在自己臉上,包舒儒幾乎欣喜的流下了淚水。
夕陽如火般落下,在天邊撒下了殷紅如血的晚霞。在那一處被所有人恐懼避諱的偏殿裡,空氣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升高,兩具**相對的身軀,一具年輕而充滿了活力,另一具已經垂垂老矣。它們交纏著彼此相融,看上去是如此的不和諧,但偏偏又盪漾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一室的春光旖旎,帶出的並不是**靡而穢亂的氣息,而是一種決絕、悲壯、一去不復返的氣勢,和朦朧悽美,讓人不忍卒看、不忍卒聽的憂傷情誼。
“綰髮結青絲,勝取綠羅裙。”他烏黑的微卷的發,與她雪白的髮絲糾纏著,他在她耳邊,輕喃出這一句熟悉的詩。
下一刻,灰飛煙滅。
北風呼嘯著捲過殿前的海棠,吹皺了一地的雪白櫻落,漫天的花雨,就像是看不見的精靈在哭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凌霄塔裡,有童子上前掌燈,昊晟輕輕地吁了一口氣,開口下了逐客令:“回到你們該去的地方去吧。”
軒轅彌和耶爾袞被帶起來,麻木而機械地下了塔。耶爾袞本應該趁這樣的時機擒住軒轅彌,這是他唯一能逃出北漢皇宮的機會,但他卻絲毫沒有動作;同他一樣,本應該有所防備的軒轅彌,也像是傻了一般,只是任由那童子扯著他,踉蹌地下了樓梯。
凌霄塔的大門帶著沉重的“吱嘎”聲,被推開了。兩個男人被推了出來,不約而同地跌了個嘴啃泥。
他們以飛一般的速度爬了起來,並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丟臉,而是他們看見了一個身影,一個原本應該死去,不會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那是紫藤!
恢復了年輕時絕代風華的紫藤!
一襲素白宮衣,她形單影孤地站在凌霄塔前的殿前廣場上,滿頭黑髮垂瀉而下,在晚風的卷撫下如同四處翩飛的鴉。
她的手上,捧著一套月白的衣袍,神情空洞漠然,有股失去靈魂的飄忽感。
她就立在那兒,定定地看著凌霄塔,直到軒轅彌和耶爾袞從塔中跌出,便忽然地轉身,將那一套衣袍抱在懷裡,向先前休息過的偏殿走去。
相互對視了一眼,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耶爾袞和軒轅彌才能肯定:他們所看見的一切並不是夢境,紫藤……還沒有死!
春去秋來,又到了寒風蕭瑟的冬季。上京城地處北部偏南,沒有雁門關那樣的寒氣,與漫天飄飛的鵝毛大雪。饒是如此,宮中各處重要的宮殿內,也燃起了旺盛的火盆,來驅散一室的寒意。
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圖案的掛簾兒一挑,穿著明黃龍袍的軒轅彌跨進了內室,在他身後,還跟著一臉不情不願的小德子。
“你在外面等著,沒朕的召喚不許進來!”軒轅彌先轉過身,警告地瞪了小德子一眼,才舉步走了進去。
室內,紫藤正靠在貴妃榻上,望著敞開窗外的雪花出神。
“怎麼又一個人待著?朕給你安排的那些宮女呢?”軒轅彌急忙快走了兩步,從梨木花枝櫃中取出一件厚厚的狸毛大裘蓋在她身上,“你已經有近三個月的身孕了,當心不要著涼……”望見桌上那放冷掉的菜餚和参湯,他再次嘆了口氣:“你也要多吃點東西,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那孩子想一想!”
提到孩子,紫藤茫然的目光終於轉了回來,在軒轅彌的臉上找到了焦點。
“嗯。”她輕輕地點著頭,臉上是難掩的蒼白。因為這樣的蒼白,淡淡的斑點無可遁形地顯現了出來。
撫了撫自己挺起的肚子,紫藤小心地將壓在身下的那一套月白衣袍取出來,抹平,這才抬起頭來,給了軒轅彌一個安心的笑容:“放心,我還好。”
“什麼叫還好?”軒轅彌哽咽著握住了紫藤冰冷的手,虎目中蘊出了點點晶瑩的淚光。在他的身後,簾子一挑,孫老太醫被幾個宦官抬著進了內室。
“老臣參見聖上……”老太醫在簡易的抬椅上,也不忘給軒轅彌行禮,被他擺擺手,示意可以免禮平身了。
依舊是照慣例搭了搭紫藤的脈搏,孫老太醫也依舊是眉頭一蹙,輕輕嘆了口氣。
“怎樣?有沒有好轉?”軒轅彌急急問道。
孫老太醫沉吟了一下,向軒轅彌使了個眼色,“聖上,我們出去說吧,別打擾了娘娘清淨休息。”
被宦官們抬著出了內室,孫老太醫才重重嘆了口氣,“情況不妙啊,聖上。娘娘她已經是油盡燈枯,完全只是依靠著一口氣兒在支援,不然早已經香消玉殞了……”
“這句話你說了七八遍了!”軒轅彌有些暴怒,但是卻怕被裡間的紫藤聽到,只得壓抑著自己的聲音:“朕要知道的是:你要如何診治?怎樣才能讓紫藤繼續活下去?”
孫老太醫沉默了下去,半晌,皺紋密佈的老臉上現出了一絲不忍:“請恕老臣無能為力……”
殺意一瞬間在軒轅彌身上湧起,周圍的宦官被嚇得瑟瑟地發起抖來,但是那殺意來得快去的也快,再次看見孫老太醫那坦然的眼神,軒轅彌一身的力氣彷彿都在這一刻用盡,他頹然地擺了擺手,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示意著他們可以離開了。
“聖上,您今晚不能還呆在這兒,要不要翻新晉闌妃的牌子?”雖然明白自己可能是在捋虎鬚,但小德子仍然不放棄一絲努力的機會。
“太后想翻,便讓她自己翻去吧!”軒轅彌連看都沒看小德子一眼,只是一頭鑽進了偏殿一旁的小廚房。
紫藤所吃的每一樣菜餚,他都要親口嘗過,這樣一來,就杜絕了那些對她虎視眈眈的人想要下毒的可能性。甚至,在紫藤因為妊娠反應不愛吃飯的這些日子裡,他堂堂一國之君,竟學會了下廚,做出一些既不好看也不好吃的東西來,只為換取她一個笑顏,多吃兩口食物。
白天,日日在朝堂上處理政事,紫藤復活,但她身上的黴運並沒有稍減。慕容嫣被遣送回南齊,卻得了失心瘋,這更讓南齊有了充分的理由與北漢宣戰。鎮守邊境的威遠王也如他所料地不再顧忌自己的女兒與侄孫女,而是與南齊併為一股,在燕江以南攻城掠地。
世代忠烈的楊家軍,因為楊延昭和葉淑妃的關係,與朝綱上幾乎斷了往來,只牢牢佔據著西姥全境的國土。聽說兄弟和葉淑妃被自己的夫君聖上所殺,楊貴妃幾乎崩潰,也因為公然頂撞聖上的緣故被關在宮內反省,前幾日卻被不知名的人士劫持了出去。
與其說是劫持,不如說是救援。軒轅彌沉沉一嘆,沒有了楊貴妃,他就沒有了挾持楊家將不敢妄動的把柄,如此一來,這天下的局勢將更加混亂。
年前紫藤出逃時,凋花亂黨就曾鬧過一場亂子,但終究讓他壓了下去。這幾日,他又聞到了軒轅曌那熟悉的陰謀味道,他在上京城附近的城池裡掀起一場又一場的騷亂,逐漸削弱上京皇城的兵力,讓那些本是精銳,如今卻因為人力不足而充當尋常兵士的精英們疲於奔命,對這種差事逐漸厭煩。這表示著:軒轅曌將在未來不久的日子裡正式動手!
軒轅彌頭痛地揉了揉額角,有些懷念那些與包舒儒親密無間的日子,但是,一股濃重的酸意卻猛地湧上了他的胸腔。
包舒儒再也不會回來了,不會再犯上作亂地跟他搶紫藤,但是……紫藤的肚子裡卻有了他的孩子!
對於這樣的事實,軒轅彌已經由當初嫉妒的發狂,逐漸轉化為現在一半是吃醋一半是無奈的心態。他沒有辦法跟一個死去的人爭奪什麼,而他更不忍心傷害紫藤。
軒轅彌有些不明白:為什麼包舒儒那並不算是健壯的身軀中所蘊含的力量,能夠支撐著紫藤活這麼久?要知道,即使是十二天尊羅漢的首席羅拉,也不過讓她延續了不足半天的壽命而已。
一旁的宮女驚慌地提醒他,鍋裡的菜已經快糊了,他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將它盛盤,用鎏金的食盒提著,一溜兒小跑地進了偏殿的正室。
軒轅彌想讓紫藤搬進代表著皇后殊榮的鳳儀宮,但是她始終堅持要住在這兒,他也只好隨了她的意。
依舊是幾口碧米清粥,外加幾顆用人参雞湯燉透的香菇油菜芯,油菜芯有些發黑,那是軒轅彌的傑作。
“再吃兩口,乖,啊,張嘴。”軒轅彌像是哄小孩一樣一手拿著勺子,但神態又像是急切地想要得到獎賞的小孩,面上滿是討好的笑容。
紫藤搖了搖頭,突然捂住了嘴。
“好好,不吃了,你別吐。”軒轅彌連忙繞過桌子去扶住她,可是下一刻,紫藤就將吃進去的那一點東西,原封不動地退還給了他的龍袍。
彷彿不曾察覺到他身上的汙穢,軒轅彌只是扯過一邊雪白的布巾,給紫藤擦了擦嘴角,將她扶到床邊躺下,然後俯下身去,親了親她的面頰。
他是不肯去親她的額頭的!因為那兒,有著一顆肉色的星星,那是包舒儒才有的特殊的標誌!
為她蓋好了被子,又撫開她額前的亂髮,軒轅彌這才走到八仙桌旁,吹熄了燈火,脫掉身上沾滿了油膩與油煙的龍袍,在一旁的貴妃榻上躺了下來。
寒風透過無法完全密合的窗櫺漏了進來,讓他再一次卷緊了身上厚厚的錦被,同時也在擔憂紫藤會不會發冷。
屋裡的火盆靠近床邊,而且燃得劈啪作響,應該能夠給她足夠的溫暖。軒轅彌這麼想著,沉沉地睡了過去。
到了半夜,他被一種壓抑的呻吟聲所驚醒。
這種呻吟在最近時常會有,快到臨產的日子,紫藤的陣痛似乎來的一次比一次猛烈。
軒轅彌從貴妃榻上跳了起來,來不及喊人,先抖亮了火摺子,光著腳奔到桌邊去點燈火。由於匆忙,他的腳趾在坐墩上碰的生疼,但他無暇去理會它,連忙看向紫藤躺著的**。
錦被已經被她踢到了床下,紫藤雙拳緊握著,努力抑制著自己不要翻滾,以免傷到了肚子裡的胎兒,她的身下,是如泉水般湧出來的血,浸透了被褥,一直蔓延到逶地的床幔下方。
“紫藤!”軒轅彌慌張起來,定了定神,他這才想起應該做的事情,連忙衝著屋外大叫:“來人!快來人!去叫產婆來!”
小德子睡意朦朧的臉在簾子後閃了一閃,馬上恍悟過來發生了什麼事,連忙飛奔著跑了下去。軒轅彌則手忙腳亂地,拿了雪白的布巾,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急的用布巾去擦那湧出的越來越多的鮮血,卻起不到絲毫效果。
“聖上……”小德子不出片刻就趕了回來,外間也多了一堆慌張卻沉默的宮人,但是,他的臉上卻有一絲難掩的惶恐,“聖上恕罪,奴才沒帶回產婆……”
“我北漢皇宮中,難道連一個產婆也沒有嗎?”軒轅彌是真正的暴怒了,一屋子的宮女連同小德子頓時噗通噗通地跪了一地。
“不是沒有……而是,她們不肯來。”小德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發怒的軒轅彌絕對比暴躁的雄獅要可怕一百倍。他想要為那些產婆找到些理由,但發現那並沒有可能,於是只有戰戰兢兢地照實稟報道:“那些產婆說,接近笑妃娘娘會遭橫死,所以抵死也不肯過來。”
在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小德子幾乎要以為他看見了軒轅彌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實質型的殺氣。
“再去!綁也要將產婆給朕綁來!”軒轅彌說的咬牙切齒,“若是再有人胡言亂語,抄斬滿門、挖掘祖墳!”
小德子渾身一震,根本不敢反駁,只是匆匆地去了。但他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幼小的身影攔了下來。
“聖上稍安勿躁,”那個梳著總角小髻的童子並沒有被滿室的血腥氣唬住,只是向暴走邊緣的軒轅彌行了個禮,“尊上有請。”
“這個時候還請什麼!”軒轅彌已經急的連對天尊的尊敬都拋掉了。
“不是請你,聖上。”那童子嘴角邊露出一絲微笑,“天尊要請的是她,杜紫藤。”
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凌霄塔,再次出現在議事大殿前的殿前廣場上。
紫藤生產的訊息已經迅速遍佈了整個宮廷,而她將要被接到凌霄塔裡生產的訊息,更是讓北漢皇宮中的人們驚得瞠目結舌。
凌霄塔裡並沒有邀請軒轅彌進去,無論他是死皮賴臉地請求,還是態度強硬地威脅,代表著天尊的童子都沒有給他留任何面子,最終將暴跳如雷的帝王關在了凌霄塔的大門外。
“笑妃娘娘不會有事的。風雪太大,聖上還請回宮休息。”小德子將一件厚皮披風披在軒轅彌的肩上,卻不料他這一句話,讓跳著腳罵孃的軒轅彌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攏著披風,就那麼隨意地就地坐了下去。
飄飄揚揚的雪花,很快就將他塑成了一個雪人,一座靜靜坐在通天的高塔旁,對世間的事物再也不聞不問的雪人。
無論是小德子送到嘴邊的雞湯,還是身邊宮女奔走遞來的毛裘,他都恍若未見一般,只緊緊地抓著手中染血的布巾,一心一意地盯著面前的高塔,彷彿他那麼看,紫藤就會得救,就會再活過來一般。
暮雪微霽,天邊的一縷晨光印照在沒了小腿的皚皚白雪上,反射出晶瑩的七彩流光。
凌霄塔的大門,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響,在這樣萬籟俱寂的環境裡傳的很遠。
僵坐的軒轅彌,頓時像通了電一樣跳起來,沒走兩步,差點兒歪倒在雪地裡,小德子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活動著僵直的腿腳,軒轅彌的一雙眼睛,卻總也沒有離開凌霄塔那微敞的大門。
一個火紅的身影躍入了他的眼簾,這一刻,他幾乎要激動得喊出聲來。
是紫藤!她沒有死!
修長的身軀罩在那一套血紅的衣袍中,袖口領口,還繡著細細的金邊,那是天尊昊晟的服飾,穿在紫藤的身上,也顯得她愈發輕靈飄渺,就像是誤入凡間的仙子。
她的手中,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眼神不斷地在那上面打轉,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
“紫藤……”乍一見她,軒轅彌只覺得自己快要落下淚來。
她邁著輕快的步子向他行來,這三個月以來,軒轅彌終於從她的臉上找到了一絲真正的生氣。
“你看,我的兒子,念儒。”紫藤向軒轅彌微笑著,將手中的襁褓遞向他。
“我可以抱他?”軒轅彌有些不可置信,他望著紫藤,在她的眼中看見了信任。
襁褓裡的小傢伙很細嫩,粉紅色的小臉上佈滿了褶皺,還沒有完全伸展開。似乎是覺察到面頰上的寒冷,他不滿地聳了聳小鼻子,發出一串“卟嚕卟嚕”的聲音。
察覺到紫藤衣衫單薄,軒轅彌連忙展開身上的披風,將她連同嬰兒一起攏了進去。但他忘了自己的胸膛也是冰冷的,在接觸到他冷的像冰塊一樣的胸口時,小念儒扁了扁嘴,終於開始委屈地哇哇大哭起來。
紫藤慌忙把念儒接了過去,軒轅彌的眼神,則落在了坐著抬榻飛出凌霄塔的天尊昊晟身上。
如玉的面龐上掛著淡淡的黑眼圈,昊晟看起來一夜未眠,他的臉上掛著笑意,卻並不輕鬆。
“她的黴運已經完全解除了。”昊晟的目光落在紫藤,還有她懷裡的念儒身上,“但是,這孩子的出生卻違背了天輪星象,這幾日我會在凌霄塔裡觀星,必要時,會再請神諭!”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是讓軒轅彌看好這個脫出了他掌控之外的孩子。
但是此刻,軒轅彌的思緒卻飄到了另一件事上:
從紫藤復活的那一天起,耶爾袞便再次進了凌霄塔,並一直留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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