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瑞麗,不像是中國北方那樣仍然處於白雪皚皚的冬季。還透著些涼意的微風吹皺了街邊花壇的一池花瓣,帶起一個高挑女子黑色的薄呢大衣。
一道銳光在她的靴筒處亮起,女子不動聲色的微微扯了扯大衣的衣襬,撤下放在店鋪門口玉獅上的纖手,抬起頭來輕輕舒了口氣。
這是一家百年的老店,鋪面上新潮的裝修並不能掩蓋它所經歷過的滄桑。清晨的陽光透過斑駁的古木牌匾的縫隙,只印照出那女子大衣立領上方如同蝶翼一般纖長而濃密的睫毛。
“這位小姐是要選玉嗎?您的眼光可真準,我們鴻益軒是數一數二的老字號。俗話說的好:來瑞麗,先選玉,選玉首選選鴻益……”清晨起來開店的夥計雖然還打著哈欠,但仍在第一時間內就說出了爛熟於胸的歡迎詞。
女子輕笑點頭,斜長的劉海兒低低的聳拉下來,擋住了她眼中閃過的一抹精光。
柔軟的靴底踏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如同貓兒一般輕巧無聲。女子像普通的遊客一樣,流連在玉石首飾的專櫃,拿起一隻綠玉手鐲套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劃。碧色的柔光襯在她潔白纖細的手腕上,更顯得肌膚賽雪,晶瑩如玉。
這樣靜謐而柔和的時光,卻被突然的一聲槍響所打破。從大敞的店門向外望,依稀可見幾條街外,有人群在四散奔逃。一輛警用的裝甲防彈車旁,大批全副武裝的警察在匆忙的尋找掩體,向槍聲發出的地方攢射。
鴻益軒內也陷入了一剎那間的驚慌,但是由於距離較遠,導購小姐們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並開始興奮的竊竊私語。
防盜用的合金柵欄拉下了一半,剛剛將顧客迎進門的夥計一臉哭相的向女子解釋:“這位小姐,很抱歉,由於我們是買賣貴重物品的場所……”
“我知道。”那女子的聲音慵懶而沙啞,帶著一絲莫名的性感。但是,那個一臉哭相的夥計此刻卻真的哭了出來,一把銀白色的沙漠之鷹,冰冷而充滿質感的槍口頂住了他的腦袋。
鴻益軒內所有的人在這一刻都抱著腦袋蹲了下去,因為那女子的右手中,端著一把從大衣下襬抽出的A47。近半米長的槍身並沒有讓那女子的手臂有一絲輕微的顫抖,紅木的槍托上,泛著反覆擦拭良好保養才會有的油光。
“繼續做你該做的事,把門關好。”女子隨意的擺了擺槍身。門口的夥計一個激靈,幾乎是機械式的拉上了柵欄。
趁著那女子扭頭的當兒,櫃檯內的導購小姐,飛快的按下了手邊的紅色按鈕。但她剛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
預想中刺耳的警報聲並沒有響起,導購小姐頓時面如死灰。鋼鐵的銀色在壓抑的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那女子手中A47沉重的槍身已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嘭……”
經過消音器的中型彈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卻讓那報警的導購小姐軟軟的癱倒了下去。在她的身後,一個夥計打扮的年輕人,頭骨正中多了一個甲蓋大小的孔洞。白色的腦漿和赤紅的鮮血呈放射狀噴濺,在牆壁上形成了一副詭異的畫面。
他的手裡,還緊緊的握著一把奧地利G17警用手槍。
數十個導購小姐齊齊的張大了嘴巴,眼看就要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卻被那女子的一句話給硬生生的憋回到了喉嚨裡。
“別給我殺你們的理由。”
邁著貓一樣輕巧的步伐,那女子走近了收銀臺後抖如篩糠的店長。不愧是百年老店的繼承人,在這樣的狀況下,好像冬瓜一樣白胖的店長是整座店中唯一還有膽子說話的人物。不過,那句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他問的是:“你要做什麼?”
“搶劫。”短短的兩個字,女子就給了他答案。
這種時候,自然是舍財保命重要。看那女子的架勢,店長也不奢望擺在明面上的普通珠寶能夠入得了她的法眼。他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抖抖索索的轉過身去,開啟了牆面裡的暗格保險櫃,捧出珍藏多年的鎮店之寶。
大如鴿卵的紅藍寶石、高達三尺的天然孔雀狀樹化玉、溫潤流彩的月光石、晶瑩剔透的翡翠和貓眼,甚至還有龍陵所特有的極品佛手黃龍玉。
這樣稀世的珍寶,放在任何一個搶匪的面前,都能夠激起他們貪婪的本性。那女子的眼中,也反射出一道珠寶折射的璀璨,但是她並沒有像店主想象中那樣撲上去,把櫃檯上的珍寶歸為己有,而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中的沙漠之鷹,“還有,你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說肥胖店主剛才的臉色只是蒼白,那麼現在,他連嘴脣都泛起了青色。再一次轉過身去,他的左手搭上了保險櫃的把手,右手悄悄地探入懷中。
沒等他抽出懷中的東西,一道銳光就穿過了他的腦袋。“地獄守衛犬”的雙刃穿過了他頸後頭骨的縫隙,從他的口中探出了半截刀尖。
單手一撐,女子輕易的翻過了半米多高的櫃檯。隨手抽出匕首,在靴底上蹭了蹭血跡,她毫不猶豫的將店主肥胖的屍體踢到了一邊。
怪只怪他不夠專業,從他驚慌中的眼神走向以及細小的動作,讓女子確定了她的目的所在。
用散發著血腥味的雙刃匕首割開祕密保險箱的背層,那女子的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嘲諷的光芒,“GP腦電波檢測雙重密碼鎖嗎?”
作為世界頂級的防禦措施,GP腦電波檢測雙重密碼鎖,已經脫離了普通鎖具的限制,必須由程式激發人員特有的腦電波,再加上設定的雙重密碼才能夠開啟。而此刻,能夠開啟密碼鎖的店主已經死於非命,想要在短時間內開啟這樣的禁制,可謂是難逾登天。
輕輕的嘆了口氣,女子站了起來,挺起脊樑,似乎是要放棄的樣子。
抱頭蹲地的人群中,一個長相併不出眾的驗玉師傅,眼中緊張的神色一緩,也發出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但是,在嘆息發出的下一刻,他的臉色卻猛然一變。
將A47放在面前的櫃檯上,女子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飛快的按了幾下之後,扔進了牆壁內的祕密保險箱中,並一腳踢上了開啟的箱門。
“八嘎!別讓她毀了那東西!”
與此同時,爆喝聲在鴻益軒的角落裡響起,幾條矯健的身影向那女子的方向躥去。清脆的槍擊聲夾雜著流利的R語,頓時讓死一般沉默的鴻益軒再次沸騰起來。
就地向右一滾,女子躲進不鏽鋼櫃檯的底部,避開了射向自己的子彈。同時動作麻利低脫下身上的大衣向左一扔。
撲開的大衣猶如黑色的人影,瞬間吸引了絕大多數的火力。與此同時,那女子的身影像是迅猛的獵豹一般躥了出去,手上的沙漠之鷹彈無虛發,瞬間穿透了七顆腦袋。
而撲在最前面的兩個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涼意順著脖頸處升起,緊接著,就在平行的角度上,看到了自己端著槍的手臂。
飛身、點射、梟首、落地,這一系列的動作在五秒鐘之內完成。飛蕩的青絲飄飄揚揚的落在女子的肩膀上,背景是兩具無頭的屍體,正噴出漫天的血雨。
保險箱牆壁上方的空氣在瞬間收縮,又猛然綻開,凶猛的火舌吞吐著崩裂的混凝土及金屬碎塊激射開來,將半蹲女子身後的兩具屍體擊打的千瘡百孔。
一切都如同計算好一般完美!
外間的騷亂漸漸平息,清脆的槍聲也疏落了下去。女子緩緩的站了起來,一套黑色的緊身勁裝包裹著她曲線優美的身軀,也覆蓋了大部分的臉龐,只留下餘下一雙美目,流動著清冷的光輝。
從焦黑的牆壁內拽出一隻褐色的箱子,微微開啟一條縫隙,女子的眼睛滿意的眯了起來。
“爸爸!”
撕心裂肺的童聲打斷了女子這小小的得意,她一直放在“地獄守衛犬”手柄上的手指顫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動作。
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孩子,還穿著可愛的維尼熊睡衣,帶著哭腔向她腳下的焦黑屍體撲來。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放開了匕首的把柄,轉而提起箱子,抓起櫃檯上的A47,向鴻益軒的大門走去。
“你這個壞人!你殺了我爸爸,你還我爸爸來……”
伏在屍體上的孩子突然抬起頭來,胖乎乎的臉頰上滿是晶瑩的淚珠,他帶著仇恨的目光撲了過來,緊緊的抱住了女子的小腿。
“讓開!”女子皺著眉頭喝了一聲。
腳踝處尖銳的疼痛讓她立刻感覺到了不對,手中的A47暫時被當做是球棒,挾帶著風聲打在了那孩子的臉上,讓他連悶哼也沒有發出一聲就飛了出去。
沒等她再補上一槍,一支冰冷的槍口,就抵在了她的腰際。
“紫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