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影帝李小龍-----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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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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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自編自導不是猛龍不過江

他是一條猛龍,不甘在江河漫遊,而要到大海里翻騰。他不滿只做個明星演員,還要自編自導建立自己的製片公司。第一部屬自己的影片叫《猛龍過江》。遠步重洋來到羅馬,見一坦胸露體的義大利女郎嚇得心驚肉跳,落荒而逃。然而,就是這個連西洋女郎都害怕的他,勇氣沖天,打敗了武功高超、無比強大的西洋鬥士!

李小龍的性格和哲學觀,決定了他不會滿足做一個受僱於他人的紅星,而是要在影壇獨立門戶。

李小龍的野心,在他拍第一部影片《唐山大兄》時就表露出來。李小龍當著鄒文懷的面,讚賞他脫離赫赫有名的大公司邵氏,而另立門戶辦起嘉禾公司。"嘉禾雖小,卻是自己的,自己說了算。"李小龍說道:"總有一天,我也要辦自己的製片公司:"

鄒文懷對李小龍的志向大為讚賞,並十分懇切地說,他要盡心盡力成全李小龍的鴻志。在拍攝《精武門》時,鄒文懷仍是這個態度,令李小龍十分感動,覺得鄒老闆夠朋友,也就十分為鄒文懷賣力,也比較聽話。

李小龍野心雖大,但並非經營之才,對如何籌建、運作,心中無底。鄒文懷語重心長地說:此事要慎之又慎,我是在影壇混到這把年紀,做過好些部電影的製片,有了十二分把握才離開邵逸夫走這步的。現在好些人年少志高,草率行事,創辦製片公司不待制片就砸牌了。

鄒文懷言之有理,李小龍未敢造次。

其實,鄒文懷心底十分害怕李小龍跳槽。當時一位行家對"邵鄒爭李"作評價,指責邵氏目光短淺,自尊自大,把李小龍拒之門外,結果李小龍加入"敵營"嘉禾,使嘉禾起死回生。這就像一個傻瓜抓一樣東西擊打落水的敵人,結果扔出去的是一個救生圈。

鄒文懷很清楚,李小龍對已經"起死回生"、日益強大的嘉禾來說,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李小龍自立門戶,對嘉禾很不利。但鄒文懷熟悉李小龍的牛脾氣,不可強行阻止,只能委婉勸說。鄒文懷的勸說已是相當藝術,不露絲毫痕跡。並且,鄒文懷待其不菲,除片酬外,李小龍還可從鄒老闆那兒得到可觀的花紅(紅利)。

因此,在李小龍與嘉禾片約滿期,《精武門》封鏡之後,李小龍仍有為嘉禾拍第三部電影的意願。

1972年大年初三,李小龍上九龍太子道羅公館,向嘉禾"臺柱"導演羅維拜年;那時倆人雖有芥蒂,但面子上還過得去。

倆人坐在一起喝早茶,閒聊中,李小龍說了一些對現狀不滿的話,當演員終究不會有太大的出息。羅維笑道:"那還不容易,你隨時可以當上導演,只要你向鄒文懷提出要求的話,但你必須有充分的準備,匯出的影片才可以像個樣子。"

李小龍若有所思,心有些活動。

按照鄒文懷與他倆商定的計劃,上馬新片《冷麵虎》,羅維導演,李小龍主演。春節過後籌備開機。沒多天功夫,羅維弄出了劇本,交李小龍過目。李小龍說他馬上就看,若無意見,即可投入開拍。

李小龍對《冷麵虎》的劇本大為不滿。在好萊塢,李小龍就有構思自己未來影片的習慣。於是,他把《冷麵虎》棄之一邊,另起爐灶結構故事。李小龍結構故事都是將自己擺進去,他如醉如痴,在遐想的故事世界裡漫遊。

殊不知,羅維在家苦等,一等就是三星期,弄不清李小龍究竟為何杏無音訊。這不是李小龍的作風,李小龍幹事總是雷厲風行的。羅維把這怪事報告公司總裁,鄒文懷打電話詢問李小龍。

李小龍對他結構出的故事還不滿意。他是個很顧面子的人,總希望一樣東西弄得十全十美,拿出去叫人讚不絕口。所以,李小龍在電話裡說:他現在私事纏身,實在太忙,無暇閱讀劇本,過幾天再說。

李小龍如此輕慢他的勞動,羅維心中老大地不快。

又是苦等死等。羅維沉不住氣,約李小龍面談一次,敬請李小龍不要拐彎抹角,行就行,不行就不行。這次,李小龍異常地坦白,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冷麵虎》的劇本根本不妥。"

羅維急忙問道:"什麼地方不妥?只要你指出來,改寫是很容易的。"李小龍從容不迫笑道:"我也說不上什麼地方不妥。這麼辦吧,讓我親自動筆,改好後再還給你。"

羅維當時氣炸了肺,但還是忍著,強做笑容希望李小龍快點。李小龍微笑道:不用你催,我李小龍辦事從來就是急性子。

結果又是拖,不管羅維如何催促,李小龍就是不給個明確的答覆。說:"快了,快了。"或說:"還有一處沒妥。"又說:"我得從頭推敲一遍。"

羅維再傻,也看得出李小龍在敷衍,甚至是在有意捉弄他。現在已經拖了三個月,羅維等不及,決定另請他人來擔任男主角。

李小龍沒有參加《冷麵虎》的演出,《冷麵虎》的主角由臺灣著名武星王羽擔任。這期間,李小龍經過數個月的準備,正式跟嘉禾攤牌。

這一天遲早會發生的,但鄒文懷沒想到會這麼快。然而,事情一旦發生,聰明的鄒文懷又會以最圓滿的方式予以解決。

鄒文懷已有預感,李小龍不滿意《冷麵虎》的劇本,他要自己動筆改寫。但實際上李小龍寫的是另一個劇本(就是後來的《猛龍過江》)。李小龍向鄒文懷透露過此事,並抱怨香港的劇本不成為劇本,僅有一個隱隱約約的故事梗概,拍到哪裡寫到哪裡,場景、動作、對白等等,一切都是臨時湊合的,這樣拍出的片子,非糟不可。

鄒文懷附和了李小龍的意見,並鼓勵李小龍把劇本寫出來。鄒文懷在任何場合都附和李小龍,但實際上,他很有主張,並總能在不把李小龍惹火的情況下實施他的主張。

鄒文懷相信李小龍的功夫和演技,但不敢輕信李小龍駕馭劇本的能力。他認為,李小龍是想爭取更多的權利——與嘉禾合作拍自己寫的電影。

李小龍的合作,卻是另一種形式——他要跟嘉禾合股拍電影,他要成立自己的電影製片公司——"協和"。

鄒文懷以積極的態度促成李小龍的願望。他知道,事情既不可逆轉,就應該順著它。李小龍是個敢說敢做的人,但他還不具備獨立製片的能力。於是,鄒文懷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協和的合夥人之一。

李小龍需要鄒文懷,在香港的所有片商中,唯有鄒文杯與他有最多的利害關係,也是最熱心、最值得信賴的。

鄒文懷也需要李小龍,在港臺,還找不到第二個象李小龍這樣賣座的明星。李小龍雖不再是嘉禾門下的簽約演員,利益仍與嘉禾息息相關。

協和的廠標是兩種象徵的重合:一是電影,那個圓圈內的螺旋形,是從活動電影的菲林盒裡抽象出來的;二是太極,李小龍採用的就是中國古代道家的太極圖。兩種圖樣驚人地巧合,電影是無休無止的動態活動,代表宇宙規律的太極也是處在無窮無盡的運動之中。這個廠標,代表了李小龍的追求。

協和製片公司當時只是個空架子,沒有製片廠和寫字樓,一切都依賴嘉禾,實際上是嘉禾的附庸。用80年代大陸人的戲稱,協和還只是一家"皮包"公司。

然而,轟動一時的李小龍的第三部影片《猛龍過江》,正是由這家皮包公司出品的。

《猛龍過江》的故事情節很簡單,一個來自香港的小夥子,因緣去美國闖世界。

李小龍最初把故事梗概講給鄒文懷聽,鄒文懷末反覆斟酌就表示贊同。李小龍是當紅明星,他的名氣本身已具備足夠的票房價值。

李小龍不是個靠名氣吃飯的人,他力求第三部影片比前兩部都好,而不是靠前兩部的光彩蔭及第三部影片。李小龍整個身心都投入開鏡前的準備工作中,他突然冒出一個奇想,這個奇想就是後來影片的**,在古羅馬競技場搏鬥的場面。

這個奇想自然會使觀眾驚奇不已,中國功夫在羅馬展示,那古老巨大的圓形競技場,本身就會令觀眾歎為觀止,奇想翩翩。

省時省錢,是香港製片的一慣做法,也是香港影片多小家子氣的主要原因。出國拍外景在眾多人眼裡是異想天開。可在古羅馬競技場拍戲是這麼誘人,李小龍同合作者們,就這場戲的可行性,以及所需變動的情節討論了兩個星期。

最後是鄒文懷促成這一奇想的,他說由他跟羅馬聯絡,可以安排裝置、外景地及製片等事宜。李小龍決定選定羅馬,還去實地勘察了外景。

李小龍拒絕與羅維第三次合作,由他親自導演這部影片。事實上,羅維也無意與李小龍合作,他們的關係已相當僵。當初,促使李小龍創辦協和公司的直接原因就是自編自導自演,現在,他可以自由地在影片中貫徹他的創作意圖了。

據嘉禾的一位職員說,當其他人還沒來,或都走光了,李小龍獨自在攝影棚裡徘徊,潛心琢磨,研究新的動作,並會神經質似地用手腳比劃。李小龍是個完美主義者,他要求拍片時所有的人都得全神貫注,竭盡所能,追求盡善盡美。

休息對他來說幾乎不存在。他的敬業忘我精神,也帶動其他的人全身心投入,而又疲憊之極。這時的李小龍,已全然忘記了他曾大力提倡的一張一弛的好萊塢式的拍片方式,大家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這種辛勤勞動的代價,只有在電影獲得巨大成功時才得到補償。

據參與羅馬拍片的一職員回憶,最緊張的要數在羅馬拍外景,為了省錢,必須在短時期內拍完所有的外景鏡頭。他們在交通最繁忙時,或天氣十分惡劣的日子,都沒有停機。他自己一絲不苟,也要求別人一絲不苟,動輒板起面孔,或大聲叱喝。有人背後罵他是暴君,也有人發誓再也不跟李小龍合作。當電影創下賣座500萬元港幣的紀錄時,許多人又原諒了他。

修正過的影片,把故事背景由美國移至義大利,片名為《猛龍過江》,是香港第一部到歐洲拍攝外景的影片。

影片的主人公叫唐龍,含義是中國的龍。唐龍有李小龍的影子,取了他赴美謀生髮展的某些經歷。李小龍是這樣闡述唐龍的:

這真是一個簡單的情節。一個鄉下小子,去到一個陌生的國家,連那兒的話都不會說,卻莫名其妙地取得了成功。這是因為他打敗了對手,從而簡單又誠實地顯示了自己。

影片具有義大利式的喜劇風格。唐龍生長在被西洋人視為"鄉下地方"的香港,而唐龍又生活在被香港人視為"鄉下地方"的新界。唐龍整天埋頭練功,極少去市區,連香港繁華地段是怎樣的都不知道。唐龍的親戚在羅馬開中國餐館,為了免遭黑社會勢力的欺詐,約唐龍去了羅馬。

出現在銀幕上的李小龍,純粹一個"鄉下佬進城"的形象,笑話百出。在餐館裡點錯了菜,不會使用抽水馬桶,他不相信銀行,認為存錢等於白送人家要不回來。片中苗可秀所飾的表妹問他香港近況,他一問三不知,一副呆模痴相。

影片套用"英雄救美"的故事模式,但李小龍卻毫無古代騎士在女人面前的瀟灑,他是笨蛋一個。他無視苗可秀的清麗溫存,亦不知苗可秀暗戀他。苗可秀帶他遊覽羅馬名勝,本來可羅漫蒂克一番,李小龍卻大煞風景。見到廢墟便說:"這些爛屋九龍城大把!"見到皇宮便說:"這麼大一塊地,用來建屋收租,定可賺不少錢。"

最可笑的,是李小龍因語言不通,給一位義大利女郎帶回家,女郎坦胸露體,嚇得李小龍如見妖怪似地奪門而逃,令觀眾忍俊不禁。

這部片,顯示出李小龍喜劇表演的天賦。

這部片,跟他另幾部片一樣,主人公開初表現平凡,而最後表現非凡,猶如一塊醜石,兀突而成一座巍峨壯觀的大山。

影片的前半部,李小龍給人的印象是個呆漢與丑角。跟他另幾部片一樣,主人公執著於武功,如痴如醉。他們雖身懷絕技,卻只能含而不露,忍而不發。

《猛龍過江》的武打,較前兩部片又有新的突破。李小龍手中的雙節棍變成兩對,表演難度極大,令人眼花繚亂。這種棍術,並非只是賞心悅目的花招,而適於實戰,凌厲無比。李小龍在片中餐館地窖,大敗眾匪徒。

李小龍與他的恩師嚴鏡海一樣,不相信中國功夫刀槍不入的神話。西方社會的黑勢力,使用槍支十分普遍。匪徒欲消滅李小龍,不會再以空手肉搏,而會用上槍。因此,在這部片中,李小龍用上了武俠小說中常描繪的奇門暗器:飛鏢。令觀眾眼界大開。

這部片最光輝的一幕,是李小龍邀請亦師亦友亦徒的世界空手道冠軍羅禮士參與表演。當時,李小龍與羅禮士都處於體能與技能的顛峰期,這無疑是東、西方的武術流派進行較量。因此,行家評論:這是一場毫無花巧的真功夫的格鬥,是功夫片誕生以來的經典場面。

格鬥選擇的地點,是古羅馬競技場。相傳古羅馬的奴隸在這裡與獅子搏鬥,奴隸要麼死,要麼獲得自由,但通常只是死。鬥獸場是死亡的象徵,蒼涼、古舊、空曠的圓形建築使人感悟一種博大的悲劇氣氛。

鏡頭裡,唯一的觀眾卻是一隻小貓。這裡沒有喧譁和喝彩,只有生與死。恍然是遠古場面的重演,而當事人皆埋葬於歷史的塵埃中。

羅禮士在片中,是黑社會邪惡勢力的武術高手。但這場戲的處理與其他片中**的處理旨趣相迥,擂臺比武的味道掩蓋了滅敵鋤奸的目的。

戲一開始,羅禮士趾高氣揚地站在競技場的最高點,李小龍鬚跑一段路,拾級而上才能與羅禮士接近。這一處理,給觀眾一種洋人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感覺,而李小龍步步向上,又給人振奮。

他們接近時,並末立即出手搏鬥,而是脫下戰袍,進行熱身。生死搏鬥成了擂臺比武。比武要遵守規則,如一方被打倒,另一方不可趁人之危攻擊,而應該等對方站起來再進行。這場戲中,羅禮士先佔上風,以凌厲的攻勢將李小龍擊倒在地,羅禮士要李小龍認輸,不必再打,只求勝敵,不求滅敵。後來李小龍使出絕招(連環三腳),將羅禮士踢倒在地,並斷羅禮士胳膊,李小龍示意羅禮士認輸,保全性命。羅禮士寧死不屈,殊死相搏,最後死於李小龍拳腳之下。

跟另幾部影片不同的是:《唐山大兄》殺死韓英傑,《精武門》殺死鈴木寬,《龍爭虎鬥》殺死石堅,李小龍露出勝利的喜悅,大快觀眾之心。而殺死羅禮士,卻是異常悲壯的,觀眾不認為是魔頭之死,而是豪傑之死。李小龍拾起戰袍,蓋在羅禮士屍身之上,以示敬意。最後,李小龍、苗可秀等,還上羅禮士墓前吊念。

《猛龍過江》於1972年12月30日首次公映。

在此之前,李小龍下了一個賭注,說這部電影的總收入會超過前兩部電影,至少在香港會這樣。他預計賣座會超過500萬港幣。當時報界聽到他誇海口,都認為是不實際的。

首映那晚,鄒文懷陪同李小龍夫婦去戲院觀察觀眾的反應:觀眾的反應又是空前的熱烈。海濤江潮般的掌聲歡呼聲宣告了李小龍自編自導自演路數的成功。這也是鄒文懷用人經營之術的又一個勝利。

《猛龍過江》的票房收入果真超過500萬。

影迷們熱烈地讚歎李小龍不僅是一個功夫大師,還是個喜劇天才。

邵氏公司的人士也承認,李小龍的功夫不是偶然的,證明他有實力、有潛力……但李小龍的成功不屬邵氏,而屬對手嘉禾。對邵氏公司的人來說,該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李小龍的朋友,棍王依魯桑杜看過此片後說:

李小龍在該片中,將他的截拳道向前推進了一步。李小龍一慣主張在極短的時間裡,發出最大的力將敵**敗,最妙的就是一拳或一腳取勝。他很少考慮這個問題:若遇到旗鼓相當,或氣勢勝於他的敵手,不可能在一瞬間打敗敵手,甚至還會被敵**倒,真是這樣,該怎麼辦?

羅禮士就是這樣的一位強大的敵手,李小龍的快攻戰術一時撼不動他,還被羅禮士擊倒在地。這時候,李小龍機智果斷地變化戰術,以虛對實,以慢消快,以退為進,以柔克剛。目的在消耗敵手的體力,洞察敵手的套路,伺機反擊,而克敵致勝。

這些中國的古老武道之術,李小龍曾多多否定,多多嘲弄,現在又當至寶拾起——這還是他的截拳道,一切招數都可為已所用,目的惟有一個,打敗敵手。

我看《猛龍過江》,李小龍與羅禮士在古羅馬鬥獸場的戲,不覺得是在看戲,而是倆人真正在講手,在比武,在生死博鬥。最後是羅禮士死了,那是電影的安排。

不少電影界人士對李小龍的導演藝術也充分地肯定,認為他可與功夫片明星級大導演羅維比肩,在真實感方面還勝於羅維。好些年後,影評家澄雨在一篇系統評價李小龍電影的文章中,是這樣比較羅李的導演手法的:

在處理手法方面,這部戲和羅維的處理也有很大的分別。羅維喜歡用蒙太奇、用剪接來拍攝打鬥場面,更喜歡用特寫表現對手中拳或被踢中的場面。他的鏡頭是主觀的,常出現李小龍面對鏡頭連踢三腳或連打數拳。但在《猛龍過江》中,李小龍卻喜歡用中鏡和長鏡,李小龍的對手不是站在銀幕的左右兩邊,就是90度的互相對峙。這樣的拍攝方法接近拍攝舞臺劇或擂臺比賽。羅維較主觀的處理,強調於打鬥本身的感官刺激,以及暴力的震撼力。李小龍的處理是較客觀的,重表演,殺氣不象羅維那麼重。不單隻處理和羅禮士決鬥的那一場如此,整個《猛龍過江》也如此。

第18章將相不和李羅相爭匕首見

與大導演羅維的裂痕漸深。他說:我未來港,羅維導的片充其量只賣得100萬。羅維說:不是我的指導,他還在好萊塢跑龍套,焉能如此走紅?他們由合作關係變得形如路人,互不理睬。終於一天,他衝到羅維跟前,破口大罵,尚不解恨,撥出鋒利的匕首,欲取羅維身家性命……

自李小龍加盟嘉禾,一位權威人士把李小龍、羅維稱為鄒文懷門下的大將與丞相。

還在泰國拍《唐山大兄》的外景,李小龍與羅維"將相不和"的小道訊息,陸續傳至香港。鄒文懷矢口否認,還說,李小龍染有美國人的作風,喜歡直來直去,若一聲不吭,那才叫怪。

鄒文懷從大局出發,竭力為李羅間矛盾打掩護。拍《精武門》,在香港,李小龍、鄒文懷、羅維等人都是記者與公眾關注的物件,李小龍對羅維的不滿擺到臉上,鄒文懷再怎樣掩蓋都無濟於事。

李小龍對羅維的不滿僅是工作上的,他雖是個演員,卻要求劇組的人像他一樣投入。他指責羅維導片時心不在焉,尤使他惱火的是,鏡頭正在拍攝一個十分感人的愛情場面,而羅維卻在收聽半導體裡的賽馬訊息。

李羅不和已是公開的祕密,報上多有渲染。一個是大明星,一個是大導演。李小龍年輕氣盛,脾氣暴躁,老子天下第一。羅維較他穩重老成,內心亦十分驕傲,憑他的老資格與顯要地位,豈能容忍一個演員在他面前指手劃腳!

鄒文懷憑他高超的手腕,多方調和,二虎暫且能在一座山上相處,李小龍與羅維,至少面子上還過得去。

李羅矛盾的升級,卻是《精武門》上映,獲得400多萬鉅額票房收入之後。按理,他們合作的《精武門》獲得如此巨大成功,會抹平他們之間的裂痕,可李小龍老子天下第一的脾氣,首先就決定了他們的關係好不了。

李小龍在接受記者的採訪中,大言不慚談自己付出的心血,作出的巨大貢獻,起的關鍵性作用——一句話,沒他李小龍,就沒有《精武門》的成功。

若是鄒文懷,會讓李小龍胡吹海誇,風頭出盡,甚至還"錦上添花",再多多褒獎一番,目的是籠絡住李小龍,讓其為嘉禾多多效力。

羅維卻不能,他沒鄒文懷這麼深的"內功",他原來就受了李小龍一肚子怨氣,聽李小龍這般一說,更是氣不打一處出。羅維畢竟修煉了多年,說話還算節制。羅維在接受記者採訪中,說他如何調動演職人員的潛能和積極性,大家通力協作,才使他執導的兩個片子獲得如此輝煌的成功。

李小龍性情莽撞,卻一點不傻,焉能聽不出羅維自吹自擂,有意貶低他李小龍的"不良用心"。李小龍在好些場合反脣相譏,說他在好萊塢做演員之時,羅維導的片子,最好的充其量也才賣個100來萬。現在,也不見羅大導演拿出什麼祕訣高招,怎麼《唐山大兄》和《精武門》會如此火爆?他怎麼會輕而易舉地坐上"300萬"、"400萬"的星級導演的寶座?

羅維也不是吃素的,他要點,就點李小龍的"要穴"。說李小龍在未得到他指導之前,充其量只能在好萊塢的電視劇中扮扮次要角色,無導演之功,李小龍焉能像今日這樣走紅?李小龍名氣再大,焉能說他演的片子,不是羅維執導的嘛?

演藝界總有人喜歡做傳聲筒,此話傳到李小龍耳中,他覺得羅維簡直就在貪天之功,以為己功。他說,的確是羅維導的片,但觀眾這般熱烈,是要看李小龍演的片,而不是看羅大導演導的片。不信,同去戲院看《精武門》,看看觀眾是喊羅維的名字,還是高呼李小龍:

羅維再點李小龍"要穴":你這般有名,怎不留在好萊塢繼續得意,還跑到鄉下地方來尋覓發展?就算你拳腳原來還算了得,不是我調遣鏡頭誇張美化,焉能像片中這般出神入化?

兩人裂痕雖深,尚未正面交鋒。

其時,兩人在鄒文懷的綴合下,仍在"商議"合作《冷麵虎》拍攝之事。

李小龍已下定決心:絕不參與羅維執導的影片:他拿去《冷麵虎》的劇本,卻一拖再拖,不給羅維一個"準信"。

羅維一直把李小龍當"魯漢李三腳",沒想到他竟會是"狡免李三窟"。羅維從拐了數道彎的資訊中得悉:李小龍早就無意主演《冷麵虎》,他想單獨搞一個劇本,目的是要把羅維甩開!

羅維覺得被李小龍耍弄了,一報還一報,他認為也該耍弄耍弄李小龍——你想讓我的《冷麵虎》胎死腹中,我就生下個金娃娃給你瞧瞧!

羅維下決心撇開李小龍,另選《冷麵虎》的主角!

然而,要在整個港臺演藝圈選中能頂替李小龍飾演《冷麵虎》主角之人,除了王羽,大概不會有第二人。不知李小龍知不知道羅維已經請不動王羽,而要看羅維的笑話。這種情況又逼得羅維非請王羽不可。

羅維與王羽是冤家,影壇的人幾乎皆知。

那已是幾年前的事。當時,當紅功夫明星王羽,與成全他成為"百萬小生"的邵氏公司名導演張徹矛盾日深。王羽為賭氣,答應小導演程剛邀請,主演他執導的《神刀》一片。該片的製片正是羅維的太太劉亮華。

《神刀》剛開機,王羽就與劉亮華產生矛盾,吵得很激烈。導演程剛知道此事不妙,稟報老闆,老闆為了穩住大明星王羽,便犧牲女干將劉亮華,將她製片一職免掉,以平風波。事情是王羽先惹起來的,羅維一怒之下跑到王羽在香港的寓所興師問罪,"大刀王羽"焉能吃他這套?"一刀劈下去",當即宣佈跟羅維絕交。

正當羅維為請王羽主演《冷麵虎》束手無策之時,太太劉亮華當仁不讓去冒碰壁的風險——趕赴臺灣去請王羽。劉亮華一則是覺得李小龍忘恩負義,當年是她"三顧茅廬"把李小龍從好萊塢不死不活的困境中解救出來的;二則她與羅維是志同道合夫妻,焉有不幫之理?

劉亮華和羅維,均與王羽鬧翻,但劉亮華與王羽太太林翠面子上的關係還過得去。劉亮華原本就能說會道,不用林翠從中調和,王羽很爽快就答應下來,並敲定開鏡日期。劉亮華與在香港焦慮等候的羅維通了電話,羅維甚感吃驚,事情這麼快就順利解決!

據圈中的人推測,劉亮華使了"離間計",她說李小龍老子天下第一,自詡是國語片中唯一真正的功夫明星;又說《冷麵虎》主角,除了他,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個人能演;還說王羽粗製濫造,拍出的功夫片愈來愈拙劣……王羽勃然大怒,說:他欺天下無人,我就演《冷麵虎》讓他瞧瞧!

但不少人認為,劉亮華不必這樣,也大概不會這樣,劉亮華是看準時機去請王羽出山的。因為李小龍在多種場合貶低挖苦香港的武術界、演藝界,已把這兩方的人士得罪光。王羽這兩方的身份兼有,並且是泰斗人物,他雖是臺灣人,卻是在香港出的名。如今,羅維要甩掉李小龍,並使其難堪,王羽當然會促成此事。

王羽跟羅維有過齟齬,但羅太大劉亮華親自登門道歉,他是不會再計較前隙的。自從李小龍回港跟羅維攜手合作,越來越走紅,掩蓋了王羽的光輝,王羽的名氣每況愈下。如今,羅維主動欲與他攜手,他是不會錯過這機會的。

羅維跟王羽重修於好、攜手合作的訊息在報上刊出,使李小龍很丟面子。當時的輿論認為:李小龍不主演《冷麵虎》,《冷麵虎》必胎死腹中。想不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打破了李小龍的"離開他地球就不會轉動"的神話。這至少證明:即便李小龍是天下第一,但絕不會是天下唯一。

李小龍覺得羅維太老奸巨猾,策劃一個莫大的陰謀來整治他。早就打定主意把羅維的《冷麵虎》徹底拋棄的李小龍,這時卻偏執地認為《冷麵虎》的主角該屬他,他演不演該由他定,請別人演,也該由他定。

李小龍忿忿然地闖進鄒文懷的辦公室,向鄒文懷提抗議,說鄒文懷不能再姑息養奸,縱容羅維胡作非為,無法無天。李小龍不屈不撓地聲稱他對《冷麵虎》抱有極大的興趣,他在家裡反覆斟酌角色,並已決定主演《冷麵虎》!

鄒文懷啼笑皆非,覺得李小龍簡直就是個3歲小孩,給他糖吃,他扔掉;把糖給別的小孩吃,他又哇哇大哭說他早就想吃。但李小龍又絕不是小孩,他怒氣沖天,那樣子就像要打人。鄒文懷採取一慣的做法,溫言安慰李小龍,批評羅維做法不周全,並竭力慢慢把話題引到別的問題上。

李小龍仍然不屈不撓,咬住《冷麵虎》不放,追問鄒文懷:"你是嘉禾的老闆,《冷麵虎》主角一事,你到底作何安排?"這實在是太為難了,李羅已鬧得這麼僵,能合作下去麼?再說已跟王羽簽約,豈是兒戲?依照王羽在港臺的名氣和能量,也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鄒文懷無奈之下,說了句等於沒說的話:"看看王羽是否接了別的本子,不願再演《冷麵虎》了,那我們自然會讓你來演。"

這句話也還真靈,李小龍一聽火冒三丈,說:"你們把我李小龍當什麼角色?王羽不願演的本子,我難道會拾破爛撿來演!"李小龍悻悻然地大步出了鄒文懷的辦公室。

一天後,李小龍"胡鬧"的故事傳到羅維耳裡,羅維給李小龍掛去電話。羅維的動機,或許想把一些事由講清楚;或許是想將王羽當一張牌,再氣一氣"心胸狹窄"的李小龍;或許是想安撫李小龍一番;或許又是想將李小龍的孩子氣暴露無遺。

羅維第一句話問道:"聽說你對我很不滿意,是嗎?"李小龍咄咄逼人:"是的,不錯!"

羅維顯得從容不迫:"那我就要請問一聲了,我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李小龍氣沖沖道:"你為什麼不徵求我的同意,就把《冷麵虎》裡的角色給了旁人?"

羅維以"大佬"的口吻說道:"你這話就不對羅,因為我已經跟你商量過好多次了,是你自己下不了決心,怪我何來?"李小龍強詞奪理質問:"難道我不可以考慮嗎?"

羅維說:"當然你有這個權利,但我的時間寶貴,沒法再等待下去,中國有一句鄉里話:佔著茅坑不拉屎。當然,大概你不是這樣的人。"

倆人在電話裡足足"交戰"了半個小時,羅維火了,質問道:"聽說你在外面講,你將要對我採取行動,請問這個-行動-二字是怎樣解釋的?是不是要打我?"

李小龍冷笑道:"怎麼羅大導演膽子如鼠了?你放心,我不是××,我不會打人的。"羅維嚴厲說道:"我現在要談的,是我們倆個人之間的事,請不要牽扯到旁人身上,我不愛聽!"羅維說完啪地掛上電話。

這是李羅倆人"絕交"前的最後一次交談。以後,他們在公司見了面,既不講話,也不打招呼。演藝圈人,擅長在生活中也演戲,肚裡恨之入骨,臉上一團和氣。李小龍羅維倆人偏不。

都說李羅相爭,漁翁得利。這個漁翁就是王羽先生。王羽這些年濫拍電影,多的一年競拍了20部,影片質量及名氣每況愈下。《冷麵虎》卻是他這幾年最好的一部片,使他聲譽重起。哀嘆"王羽完了"的人,皆莫名驚詫。

李小龍與羅維,形如路人的僵持關係大約維持了一年。這樣也好,倆人雖心存怨恨,但互不搭理,井水不犯河水。

但突然有一天,李小龍尋著羅維大吵大鬧,羅維性命他關,即向警方告急,這就是著名的"羅維報警"事件。

事情真是太突然了,但細審之,仍是有原可究。

1973年,李小龍性格反常,遇到一系列不順利的事。

他赴美一遊,去之轟動,回之悄然,大概是收穫不大;邵氏公司請他主演的影片《神龍》遲遲不開鏡;嘉禾與他合作的影片《死亡遊戲》拍了個開頭,卻無緣無故停機。

嘉禾的做法,委實太蹊蹺,公司的說法極其荒謬,難圓其說。稱:大家都疲倦,稍稍休息一下;又稱:某某裝置、道具、場景什麼的還沒準備好。

李小龍雖不擅理財,但基本經濟法則卻也懂。他知道,多耗一天時間,就等於耗掉好些錢,以贏利為目的的製片公司絕不會等閒視之。李小龍不傻,但他卻不肯放下大明星的架子,主動去詢問原因,爭取早日恢復拍攝,他總是習慣人家來請他,於是,他窩在家中,乾焦急。

其實,鄒文懷比他更急。他很看好這部《死亡遊戲》,多耗一天,不但耗去攝製成本,還會影響票房收入。只是因為,李小龍近來的情緒愈來愈糟,脾氣愈來愈大,不適宜緊張有序的攝製工作,別人也不敢跟他合作共事。

為此,嘉禾的頭目開過一次祕密會議,一致透過,就目前李小龍的狀況,以暫停合作為宜。這對嘉禾、對李小龍,都是兩全之策。

然而,箇中的原因怎能與李小龍道出?一來他近來整天怒容,誰敢去惹他?二來他不是常人眼裡的通情達理之人,若通情達理,就根本用不著做出讓"搖錢樹停止工作"的無奈下策。

李小龍不見嘉禾絲毫動靜,疑竇叢生,想法愈發的古怪。他忽而偏執地認為:是因為他答應為邵氏公司拍《神龍》一片,邵氏與嘉禾是仇敵,鄒文懷自然十分不滿,趁機來整他。

鄒文懷不滿,"捱整"的李小龍更為不滿,一定要當鄒文懷的面,狠狠發洩他的憤懣。

暴烈強悍的李小龍,幾乎人人見之人人伯。殊不知,這位"東方功夫第一人"也有可怕之人。他怕的人,說出來誰也不敢相信——他在家怕老婆,在外怕老闆。

蓮達與鄒文懷,皆是極柔、極善、極溫、極弱之人。此兩人,一位是賢妻良母,一位是一介書生,皆手無縛雞之力,焉能使虎膽牛勁的李小龍生畏?

這大概可從中國古代的陰陽五行說中尋究答案,陰可化陽,柔可克剛,軟可制硬……蓮達的性情為人,前文已有較詳盡的介紹。據李小龍的朋友親人回憶,從未見李小龍向蓮達發過脾氣。李小龍對蓮達的"怕",自然不是膽怯,而是對蓮達的依賴,蓮達有時會像哄小孩似地照料或奉勸李小龍。

鄒文懷還不算極懦善之人,他做人功夫爐火純青,能摸準李小龍的牛脾氣,牽住這條蠻牛的鼻子走。鄒文懷外柔內剛,李小龍對他總有幾分敬畏。他事業上依賴鄒文懷,自立門戶創辦協和公司,實際上並未"自立",鄒文懷仍是他實質上的老闆。

李小龍對嘉禾憤懣之極,仍末失理智,未向鄒文懷發難。結果是愈憋火氣愈大,恨不得找個茬一古腦兒發洩出來。

這天,鄒文懷邀他的導演和製片羅維夫婦在試映室看《人蛇戀》,這部進口片質量低下,在泰國本地卻頗為賣座。三人邊看,邊議論該片究竟有何可取之處。

片子放到一半,李小龍來到嘉禾寫字樓,問鄒文懷在哪裡。職員說在試映室跟羅維夫婦一道看片,李小龍陡然怒髮衝冠,衝進了試映室,拉一張靠椅往羅維面前一橫,與羅維面對面坐著,劈頭蓋腦罵了起來。

羅維、劉亮華、鄒文懷皆錯愕不已。李小龍跟羅維斷交,已有一個年頭,平時倆人誰也不睬誰。這其間,羅維為了避免跟李小龍矛盾的激化,在任何場合,非但不說李小龍的壞話,連涉及李小龍的一切都儘量迴避。李小龍這般做法,真是莫名其妙。

李小龍與羅維是舊仇,跟鄒文懷卻是新怨。他總算找到一個可以發洩的人,把對鄒文懷的不滿,沒頭沒腦地傾瀉到羅維頭上。大意是:你們嘉禾在搞我的鬼:嘉禾沒有我,哪會有今天!沒有你嘉禾,我哪裡不好去,滿世界都在找我合作拍片!好像羅維是嘉禾的老闆。因事情太突然,羅維夫婦和鄒文懷三人仍覺莫名其妙。

在許多場合,羅維也是個心傲脾氣大之人。可他遇到李小龍就十分地無奈,李小龍服軟不服硬,脾氣比他還暴。因此,羅維一聲不吭,任憑李小龍破口大罵,只當是在罵別人。

倆人坐得很近,羅維給李小龍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那欲走不能、欲還嘴亦不能的窘境,真叫人同情。鄒文懷覺得李小龍太蠻橫無禮,過來勸說。李小龍的火氣也渲洩得差不多了,就由著鄒文懷等人拉拉扯扯勸出試片室。

本來事情可慢慢平息下去。羅維夫人劉亮華,見丈夫無故遭此侮辱,又想到自己把李小龍從好萊塢的困境中解救出來,多少有恩於李小龍,心想就看她劉亮華的面子,也不該對羅維這樣。

劉亮華越想越有氣,忍不住從試映室跑出來,批評起李小龍來。這一弄,把李小龍剛剛熄下的怒火又呼地點燃。他大概還記得"好男不跟女鬥"這句民間箴言,撇下劉亮華,又暴跳如雷,跑回到試映室,繼續戳著羅維鼻子罵。

眾人把欲跟進去的劉亮華拉往別處,怕她參與其中,會起火上澆油的作用。

李小龍這回是真罵羅維了,因為他覺得跟鄒文懷僅僅是一些疙瘩,而對羅維才真正有深仇大恨。李小龍的神情,就像一隻被激怒的惡虎。

羅維雖是心怯,但末顯出驚慌失措。因為李小龍一再宣稱,他絕不會對不會功夫的人動武,更不會對老者和弱者施以暴力。羅維兩者都兼而有之,所以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大概是國罵不解心頭之恨,李小龍改用起"洋罵"來,滿口美式英語的髒話。羅維聽不懂,只當是聾子不知李小龍在罵,心中還暗暗好笑。

羅維嚇不倒威、罵不改色,使得李小龍很失面子。李小龍惱羞成怒,便解下繫腰的皮帶。眾人一驚,以為李小龍欲鞭打羅維,卻見他從皮帶暗囊中抽出一把四寸來長的鋒利小刀!

李小龍捏著小刀,用刀尖指著羅維的要穴,作欲刺狀;旁觀的幾個女演員,嚇得花顏失色,尖聲怪叫。而羅維,此刻倒顯示出難得的大將風度,鎮靜著不動。

李小龍咬牙切齒,捏刀突刺,當然只是快觸皮肉又倏地縮回。可這情景,也夠驚險,羅維嚇得臉色泛白,情況已是萬分危急!

鄒文懷不顧一切從背後抱住李小龍,同時另幾位也去拉他。李小龍大概覺得發洩得差不多了,由大家把他架出試映室。

過了一會兒,羅維走出試映室,神情冷峻且慍怒。他一聲不響走進辦公室,撥通電話向警方報告。在香港,藏械或攜械行為,屬於違法,更何況是有人持械行凶。

沒多時,街口響起警車聲。當時,李小龍顯出驚惶失措之色,可見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並非蓄意加害於羅維。

在警察進門之前,鄒文懷已為李小龍作了應急安排。

羅維向警察報告李小龍威脅他的性命,自然要提起那條暗藏尖刀的"追命帶"。警察立即找李小龍要來那條皮帶。然而,李小龍腰間根本沒羅維所描述的"追命帶"。

鄒文懷為李小龍作偽證,說李小龍樣子雖凶,只是虛張聲勢,揚言要用刀殺人,其實根本沒有帶刀云云。

警察看李小龍心神不定的樣子,知道內有蹊蹺。不管怎樣,李小龍恫嚇威脅對方,仍有行凶企圖,鑑於李小龍是大明星,警察只是平和地批評李小龍幾句,要他在"今後不得再有同樣事件"保證書上簽名,便開了一線之恩,使李小龍免去了追究法律責任之難。

事發之後,羅維對一朋友說:他明明曉得那條皮帶是本公司內的同仁所藏起來的,而他當時很可以要求警方作出深入的搜查,但轉念一想,李小龍說什麼總是公司裡的同事,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故而隱忍下來,這就叫做"得饒人處且饒人"。

當晚,李小龍在跟一位電影公司老闆通電話中提及這事。

對方吃驚道:"你怎能胡亂簽字?法律上的事,你不承認,又沒有旁證,就不算數的,你這樣做那等於是你的認罪供狀啊!"

李小龍一夜未眠,越想越不安,一大早,趕往嘉禾,如犯錯知改的小孩,向鄒文懷討回那張"保證書"。

精明過度的鄒文懷微笑道:"好哇,保證書在警方手裡,我現在就陪你去拿。"鄒文懷忙收拾東西,欲陪李小龍去,說:"就不知那些警察會作何種想法?"李小龍怕再惹出麻煩,竟不敢去。

羅維報警事件

被嘉禾的人瞞住,因為畢竟是內部的事。外面雖有風言風語,卻難以證實。待李小龍死後,《明報》才刊出一篇詳情報道,港人這才知道,李小龍果真有一條暗藏凶器的"追命帶",也證實了羅維當時並沒向警方報假案。

第19章龍爭虎鬥三大巨集願終告成

一直想主演好萊塢影片,這個機遇又一次來到。與鄒文懷飛赴美國,談妥《龍爭虎鬥》一片,他不僅是主演,還是與華納公司平起平坐的合夥人。影片在香港開拍。又幾經磨難:編劇易人,臨時演員不聽調遣,他自己給劇毒的眼鏡蛇咬傷……巨片拍成,由此而成為世界性的大明星。

1972年秋,李小龍完成他的第一部自編自導自演的影片《猛龍過江》。他不待公映,只作了短暫的休息,便投入《死亡遊戲》的攝製。

當時他還沒有拿出《死亡遊戲》的劇本。而在還沒有故事梗概之前,他的創作衝動來自一個極模糊,場面又極巨集大的心願——那就是讓全世界最偉大的武術家和運動家薈萃一堂,同在一部影片中出現,那是多麼輝煌且不可思議的情景。

菲律賓棍王兼美國棒球明星依魯桑杜(依魯桑杜在末到大學任教前,曾做過職業棒球運動員)即將來香港訪問一事,促成李小龍把這一心願變成銀幕畫面。李小龍寫信給他,把設想告訴他,請他在港多停留些日子,一道拍攝《死亡遊戲》的鏡頭。

依魯桑杜是李小龍在美最早結識的武術界朋友之一,他們的關係是互為師徒。李小龍教他詠春拳,他教李小龍棍法。在洛杉磯武館,依魯桑杜曾一度做李小龍的教頭助理。

依魯桑杜愉快地接受李小龍邀請。在香港,他們籌劃了一個星期,然後拍攝了一些零散的,但又最富有刺激的搏鬥場面。

同時,李小龍還把美國職業籃球明星阿布杜爾·賈巴爾(Abul·Jabbar)邀來香港拍片。賈巴爾身材高達7英尺4英寸(約合2.23米),李小龍站在他面前,猶如一個小孩,離賈巴爾的肩頭還差5英寸。

賈巴爾是美國職業籃壇最輝煌的球星,有籃壇五星級上將之稱。在美國,籃球是最熱門的體育競技專案,賈巴爾的名氣遠比李小龍大。

然而,賈巴爾卻是李小龍的學生。在洛杉磯武館,李小龍曾單獨授予他截拳道。賈巴爾雖高大,卻非常靈活,彈跳力極好,並且有西洋拳的基礎。賈巴爾對李小龍不拘泥任何形式,充分發揮個性技能的武術十分敬佩,他說:"李小龍的截拳道是當今世界最高水平的武道。"

賈巴爾是洛杉礬湖人隊的主力隊員,十分繁忙。李小龍-個電報,便把他召來。李小龍在片中與他演對手戲的目的,就是展示他的截拳道,如何抗禦和制服比他身材高大並且武藝高超的敵人。

李小龍與賈巴爾,也只是拍了些零散的鏡頭。

《死亡遊戲》僅僅開了個頭,李小龍便全力以赴投入《龍爭虎鬥》的籌備拍攝工作中去。

李小龍還在美國好萊塢仿惶時,曾誇海口立下三大巨集願:一是推廣弘揚截拳道,使中國功夫傳遍全世界;二是使華語片打進國際市場,讓全世界的電影觀眾認識中國電影;三是在歐美的影片中飾演主角,奠定中國演員的國際地位。

前兩大巨集願,可以說已基本實現。他已成為美國武術界傳奇式的英雄,中國功夫早已由美國西部向東部突進,漸成熱潮。美國在國際上的地位舉足輕重,在美國本土熱門的東西,必然會影響全世界,繼而是歐洲的功夫熱、拉美的功夫熱、澳洲的功夫熱。這種世界性的中國功夫熱,甚至還反饋到港臺澳及東南亞的華人世界,使得對武術有所疏遠的華人,再度熱衷於古老的中國功夫來。

李小龍主演的影片,不是第一個打進國際市場的,但他卻是第一個最成功地把華語片打進國際市場的先行者。他的《唐山大兄》、《精武門》先在東南亞鬧了個滿堂紅,繼而又風靡貝魯特、羅馬、布宜諾斯艾利斯、悉尼等大都市,在美國還創下在港人眼裡是天文數字的600萬美元的票房收入。

1972年底,《猛龍過江》公映,又在港澳臺及東南亞掀起李小龍熱,並波及全世界。

李小龍已實現前兩大巨集願,就差最後一個巨集願——在歐美影片中擔任主角。

李小龍並不是沒碰到過這種機遇。在他履行嘉禾公司的片約之時,就回絕了好萊塢20世紀福斯公司拍攝《無聲笛》的計劃。李小龍確實是意氣用事,僅僅為印度之行與詹姆斯·高賓鬧矛盾之事而出一口怨氣,為此,他還得罪了老朋友施裡芬。

李小龍不後悔失去這次機遇。他認為機遇還是會有的,不僅僅是好萊塢邀他客串主演電影,他還會成為好萊塢某大公司的長期簽約明星,因為他而建立中國功夫片的明星運作機制。

原本,施裡芬最有可能促成李小龍夢想成真,他最熟悉李小龍的功夫及演技,對李小龍也最熱心。他為《無聲笛》上馬而飛赴香港遭李小龍冷遇,且不說他與高賓請人寫劇本的兩萬美元泡了湯,他親自動筆耗時一年的代價又作何計算?

因此,李小龍出演的第一部好萊塢影片,不是已有現成劇本的《無聲笛》,而是劇本平庸、美國味太濃的中國功夫片《龍爭虎鬥》。這既出人意料之外,又盡在情理之中。

《龍爭虎鬥》是華納公司前任副總裁弗烈德·溫特杜爾一手促成的。

溫特杜爾曾做過紐約一家夜總會的經理,後加盟華納公司擔任創作副總裁,並擔任過《福斯托音樂會》、《神探智擒色情犯》等著名影片的製片人。他看過李小龍演的好萊塢電視劇後大發感慨:"我希望今後所有的驚險片,都要進行類似武術打鬥那樣的徒手肉搏,那比拿槍狂掃一番要刺激得多。"

溫特杜爾跟李小龍有一些私人交情,他由此而動念為李小龍籌劃一部中國式的功夫片。1969年,溫特杜爾把自己的構想提交公司高層,結果被否定掉了。這一切,李小龍均矇在鼓裡,溫特杜爾是不會把高層的祕密洩露於外人聽的。

後來,李小龍回港發展,紅遍半個地球。溫特杜爾認為請李小龍主演好萊塢影片的時機已成熟。這時,他遇到一個志同道合者——道具及美術設計家保羅希勒。

保羅希勒也是來自紐約,曾任紐約大學電影學院的講師兼舞臺美工師。他後來到好萊塢發展,除幹美工的老本行,還擔任過《馴悍記》一片的製片人。保羅希勒也很欣賞李小龍的電視、電影,並有其獨特的見解:

從哲學意義上說,功夫片類似於美國西部片,它們所表現的都是一個人有能力控制他們周圍的環境。

在我們生活的複雜社會里,人們往往有一種對周圍世界無可奈何之感,絕大多數人感到對來自自身以外的壓力無法反抗。而在功夫片裡,你卻看到有那麼一個人能夠改變和控制周圍的環境,這正像在西部片裡一樣,一個人可以單槍匹馬除暴安良,伸張正義。我認為這種追求比某些影片要深刻得多。現今武術界所追尋的東方哲學的本質,以及西方人突然對東方哲學發生興趣,還有對遠東研究的蓬勃發展,都表明這遠非一時之時尚。

溫特杜爾和保羅希勒,分別擔任《龍爭虎鬥》的製片人及助理製片人。

當溫特杜爾和保羅希勒有了拍攝好萊塢第一部中國功夫片的意向後,便一起去拜訪金像獎劇作家史達靈·施裡芬。

施裡芬表現得很熱心,他非常贊同他們的意向,說:早就該為李小龍拍一部中國功夫片。

但施裡芬拒絕合作。香港之行受到的冷遇,使他不可能不會有想法。李小龍因印度之行而對詹姆斯·高賓懷恨在心。李小龍也曾抱怨過施裡芬奉行的是中庸之道(這是施裡芬從李小龍那兒接受的中國哲學名詞),以老好人的面目出現,兩邊都不得罪,實則好歹、善惡不分。

施裡芬說:我摻合在裡面,會使李小龍重新勾起印度之行的舊怨,反而會攪掉你們的計劃。施裡芬表示,他可提供中國功夫及李小龍截拳道方面的資料。

溫特杜爾和保羅希勒請人寫了一部《血與鋼》的電影文學劇本。上報華納公司,很快就得到批准。

溫特杜爾設法與李小龍取得聯絡。這時,李小龍已開始了《死亡遊戲》的拍攝。但他不會放棄他盼望了快10年的主演好萊塢影片的機遇,毅然停止《死亡遊戲》,先口頭上答應了溫特杜爾。

李小龍在電影事業上,還得依賴於鄒文懷。鄒文懷的每一項重大決策,都使李小龍上了一個臺階。他把華納公司邀他主演電影的訊息告訴鄒文懷。那意思是,他要重返好萊塢,成為好萊塢的職業電影演員。

不知鄒文懷是否擔心李小龍遠走高飛,一去不回。他提的建議使李小龍非常興奮。鄒文懷說,你現在不只是個職業演員,還是製片公司的老闆。現在是他們有求於你,你幹嘛不以協和公司的名義與華納公司合作。影片成功,不僅你出名,你的協和公司也出了名。還有你獲的利不只是片酬,還·可按比例分成。

鄒文懷指點迷津,李小龍茅塞頓開,對恩公道:對,如今我的協和,也可跟國際大公司華納平起平坐,平分秋色了!

鄒文懷作為協和公司的合法合夥人,同李小龍一道飛往美國,同華納公司商議合作事宜。

華納公司對李小龍一行高度保密,但是李小龍的面孔已為美國觀眾所熟悉,記者盯梢採訪。在他們飛抵美國的第二天,訊息就刊在洛杉磯的報紙上,在好萊塢引起較大的轟動。

李小龍是這樣回憶的:"啊,不得了!每天都有七八十個電話找我,希望我能有一份差事給他們。"李小龍被美國的傳媒炒成東方第一位功夫影星,《血與鋼》被炒成好萊塢巨片,許多好萊塢電影圈的人士,都以能與李小龍合作這部巨片的製作為榮。

好萊塢的大製片公司如美高梅、哥倫比亞、聯美等,也都派要員四處活動,竭力把李小龍拉過去,許諾的條件比華納優惠,但一時泡製不出功夫片劇本。在這種情況下,華納公司破天荒地採取了屈尊之舉,他們不是互提條件,而是華納公司單方面地全部接受協和公司提出的條件,並且率先在合約上簽字。

若不是因為李小龍,像協和這樣的小公司在好萊塢巨頭眼裡,根本就不算個玩意。

這是李小龍的勝利,更是鄒文懷的成功。

李小龍與鄒文懷,改變了華納公司單方面製作的初衷,而改為兩家合作;製片資金由華納公司負責,拍攝與製作在香港,這樣,協和作為合作方的地位不是可有可無的;剪輯好底片後,英語版的後期製作在華納公司,國語版則由協和公司負責,票房收入按兩種版本進行劃分,其它事宜則另附細則,或再商議。

按照鄒文懷的暗示,李小龍沒有立刻在合約上簽字——儘管華納公司的做法使他們意外地滿意。合約給帶回香港,李小龍大筆一揮,使他的第三大巨集願成為伸手可觸的現實。

這部影片的製作資金預算是60萬美元(但實際上用了80多萬),這在好萊塢屬一般標準,但對港臺等華語片的公司來說,無疑是一部巨片。這使得依然是空殼的協和公司名聲大噪,大有與邵氏、國泰等大公司平分秋色之勢。

該片的英文片名是《ENTERTHEDRAGON》,中文片名為《龍爭虎鬥》。李小龍喜歡以"龍"為片名,一則取自自己的名字,二則象徵中國。李小龍對原劇本《血與鋼》不甚滿意,提了一大堆意見。製片人溫特杜爾向李小龍保證,他們會請好萊塢最傑出的電影劇作家改寫成電影分鏡頭劇本。

溫特杜爾對這部影片充滿信心,他說:"對武藝來說,這真是無與倫比的美,好象在跳一種致命的芭蕾舞,不管他們之中的敵意,我們無法拒絕經由他們的步伐,領悟到驚心動魄的打鬥。"

1973年元月,華納公司的人飛赴香港。他們有:製片人溫特杜爾、保羅希勒,導演羅勃·高洛斯,演員傑凱利、約翰·薩克遜、安娜姬貝莉等。

高洛斯是好萊塢著名導演,早年曾兩次獲得奧斯卡金像獎的提名。他是個攝影師出身的導演,他攝影的第一部影片《卡德萊克》就不同凡響,獲奧斯卡最佳短片獎的提名。

高洛斯在《龍爭虎鬥》封鏡後,接受記者採訪時談感想:

拍片時最令我吃驚的是李小龍何以演得那麼好。有人曾告訴我:李小龍不需要把戲-演-出來,他全身都是戲,他只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就行了。是的,他確實使我驚訝不已。他是一個好演員,也是一個超群絕倫的武術師。

你就是花上100萬美元,在好萊塢的佈景廠裡,也難再見到香港那種東方式的情調。那種場面、音響,甚至氣味,合起來給予參與拍攝的人一種強烈的、逼真的實感。東方的確是世界上一個令人嚮往的地方,它包括無盡的奧祕和可能性。

儘管高洛斯對李小龍、對香港讚不絕口,但美方人士卻適應不了香港的氣候與環境,也適應不了李小龍玩命的工作方式和暴躁的作風。

《龍爭虎鬥》的拍攝可謂多災多難。

嘉禾廠的拍攝條件遠比好萊塢差得多。因故事情節主要是在荒僻島嶼上展開,島上搭建了大規模的外景場地,大部份鏡頭要在這裡拍攝。

辛苦自不用說,幾乎每一個美方人員都染上疾病。港方參加演出的演員有石堅、鍾玲玲、茅瑛、楊斯等,他們也叫苦不迭。

李小龍對人太嚴了。他是個追求完美的人,他要求這部影片要超過前三部影片,他為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苦思苦想,嘔心瀝血,他吃的苦頭、付出的精力自然比任何人都大。同時,他又把對自己的嚴要求強加於任何人頭上,不光是對演員,對燈光、美工、化妝等人員亦是如此,使人不敢馬虎,但心存怨言,覺得他在吹毛求疵。

分鏡頭劇本與拍攝幾乎是同步進行,即邊拍邊寫,依據是整個故事框架和拍攝的實際狀況與效果。操刀人是好萊塢的資深電影劇作家米歇爾·艾倫。一開始,李小龍就對他頗不滿意,認為他根本不懂中國功夫、中國的風俗習慣。李小龍對他很不恭敬,與他談論劇情發展及人物對白,不是以商榷的口氣,而是在質問。

那時候,劇組人員看見李小龍喋喋不休地罵艾倫,好像艾倫不是邀請而來的,而是因犯滔天罪行來接受審判的。知情的人,都認為李小龍太過份,而不是太認真。李小龍對艾倫寫出的場面片斷,不僅僅是挑剔中國功夫之類的常識問題,而是要與他想的完全一樣——然而,誰也不知道李小龍肚裡是怎麼想的,甚至連李小龍也不知道!

也許,在艾倫一生的創作生涯中,沒遇過李小龍這麼難侍候的主。他說一些玄之又玄、空之又空的武道哲學,再叫人用具體畫面表現出來,並且要形神兼備;他昨天講的意圖,第二天一早就可推翻,甚至馬上就可推翻,但責任卻要由艾倫擔當,譴責艾倫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這種情況,艾倫怎能與李小龍共事相處?但他卻有股子非得把劇本寫好寫完的韌性。結果,李小龍聲稱:不能跟艾倫共事下去!

李小龍對艾倫的不滿,導致與製片人溫特杜爾的衝突,李小龍聲色俱厲地指責溫特杜爾在劇作人選上的嚴重失策:"他(指艾倫)根本就不懂中國的功夫!什麼都不懂!若是我,比他強一千一萬倍!你應該知道誰適合寫我主演的劇本,你這樣做,是存心要把劇本弄得一團糟!"

這真是無稽之談,作為投資方的代表製片人,會存心把劇本弄糟麼?溫特杜爾哭笑不得,又異常地惱怒。為了大局,溫特杜爾忍住火氣跟李小龍作解釋。他承認艾倫是不懂中國功夫,他認為艾倫仍不失為一名傑出的電影劇作家。問題是如何協調好,使艾倫能夠有效地按你的意圖創作。

溫特杜爾很含蓄地說出這番話,事實上,李小龍古怪多變而又急躁易怒的脾氣,誰也無法與他協調好。

李小龍仍在厲聲指責溫特杜爾,在這種情況下,艾倫忍不住反駁李小龍,說李小龍作為"武術指導",而劇本未把中國功夫寫得規範傳神,武術指導也有不可推卸之責。

李小龍暴跳如雷,立即宣佈炒艾倫的魷魚,叫他卷行李回美國去,聲稱這一輩子再也不願見到他。

李小龍沒這個權,編劇是受僱於製片人的。溫特杜爾為了顧全李小龍的面子,也是為了爭吵不再升級,他跟幾個美方人士把艾倫勸離片場的宿舍,並且把艾倫的行李也拿走了。

這事真不好辦,米歇爾·艾倫已跟溫特杜爾簽了協約。再說尚未封鏡就打道回府,艾倫的面子往哪擱?溫特杜爾跟鄒文懷商議後,把艾倫安排到一家高檔酒店住下,一切待遇不變,若不再繼續《龍爭虎鬥》,艾倫可幹別的。

溫特杜爾仍希望李小龍回心轉意,並及時向華納公司總部彙報了這事。

李小龍是個喜歡意氣用事的人,他一旦知錯,會在內心悔恨不迭,並默默地改正。風波暫時平息後,溫特杜爾希望李小龍突然問起艾倫來,說怎不見他找我談本子。

李小龍沒這樣,他說:"我來寫!"李小龍一頭扎進寫字間。但沒多久,又悻悻出來。他要乾的事委實太多,他除了主演兼武術指導,還要越俎代庖管制片、導演、攝影、燈光、道具……等等一切大大小小、已有專人司職的事。

李小龍總是不相信別人,只相信自己。

拍攝離不開指令碼,停機就意味著浪費大量的資金。在碰頭會上,李小龍說原劇本不行,溫特杜爾說:"我們會請好萊塢最優秀,也最擅長寫動作片的電影劇作家重新創作,比如史達靈·施裡芬……等等。"他一連點了五六個人名,看李小龍的反應。李小龍回答說:"我要最好的!"

李小龍回到住處,在倆人的通話中談及編劇人選事宜,溫特杜爾再一次以暗示的方式推薦施裡芬。李小龍仍是那句話:"我要最好的。"

李小龍已經不需要施裡芬了。

這是倆位製片溫特杜爾與保羅希勒共同得出的結論,但他們鬧不清李小龍為什麼對他們的暗示無動於衷,似乎壓根就不知道好萊塢有個金像獎劇作家史達靈·施裡芬。也許,李小龍名氣太大,忘掉了老朋友;也許,李小龍想證明:沒有你施裡芬,我李小龍照樣能主演好萊塢影片,照樣有人為我寫出功夫片劇本。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李小龍在最後一次通話中,卻責怪起溫特杜爾沒請施裡芬來!溫特杜爾好氣又好笑,實在弄不清李小龍肚裡是怎麼想的,直覺得他神經有毛病。

應該說,這是事情的轉機,現在唯有施裡芬能拯救劇本。他熟悉中國功夫,跟李小龍相處多年,算得上半個中國通,他是李小龍最敬佩的好萊塢劇作家,他們近來的關係只是疏遠了,並末破裂。

華納公司總部,已有人在做施裡芬的工作。施裡芬最初怎麼都不同意,他苦笑道:"我現在無法討到李小龍的好。"蓮達跟施裡芬通了電話,說李小龍現在十分困難,很需要你幫助,也只有你能幫助。蓮達的口氣真誠懇切,並且近於哀求,施裡芬道:"你不用再說了,我馬上就動身。"

施裡芬與李小龍在片場見面,沒有任何客套,馬上就討論劇本。在工作中,他們也常發生爭執,但很快就意見一致。有時,李小龍還會在爭執不下的情況下,主動做出讓步。這使溫特杜爾感到驚喜。也許李小龍已完全恢復理智,他應該知道,他如果把施裡芬得罪走,不再會有第二個人趕來香港"擦屁股"。

米歇爾·艾倫仍住在九龍的酒店,仍暗中參與劇本的創作。因為劇本的前半部是他寫的,施裡芬在許多問題上仍需跟他商量,儘可使劇本既讓李小龍滿意,又符合攝製要求。

一天,李小龍在九龍街頭看見悠閒散步的米歇爾·艾倫,李小龍膛目驚詫,正欲追過去問話。

被李小龍攆回美國去

的米歇爾·艾倫自知不妙,很快就從李小龍視線下消失。李小龍找到溫特杜爾,向他大發雷霆,要他立即買機票讓那個"美國佬滾回美國去!"

艾倫帶著一顆破碎的心回美國。他說:"平心而論,李小龍確實是個完美主義者,一切都想弄得好上加好。可我無法忍受他的作風,在我看來,他不僅像個暴君,而且像個瘋子。"

《龍爭虎鬥》預計在四星期內拍峻,但事實上拍了十星期。困難比想象的要多得多,好萊塢的製片方式在這裡寸步難行。

製片人溫特杜爾對此心如火焚,他對外界抱怨道:

這裡與好萊塢是完全不同的,香港人對什麼都說-行-,但並不是真的-行。他們對我們好萊塢的拍片方式一無所知,又不願從多個角度選取每一個鏡頭,因此,剪輯時,除了把鏡頭連線在一起之外,就沒有什麼事可幹了。

我們也不得不放棄現場直接錄音的企圖,因為那裡的人不習慣現場錄音,他們總是在拍片時說個不停。想讓他們靜下來,簡直比登天還難。

我指揮不了這些人。有時排定要拍一場宴會的戲,可是居然找不到劇情所需的食物。他們會說:-有什麼你就用什麼吧!-而今天道具還在這裡,明天便會不翼而飛。

我們拍片的照明燈是租的,但往往第二次再把燈租來時,卻不是上次用的那些燈。結果我們不得不把整個鏡頭全部重拍一遍。在他們看來,燈的顏色每次不同是無關緊要的。

迷信也是一個問題。人家答應租給我們一艘船,可是到用船那天,船主卻說不是黃道吉日,天時不利,於是船也就沒有了。

美方人士抱怨中方,中方人士亦抱怨美方。同做一樣的工作,中美雙方人員的待遇迥然不同。美方人員是按照好萊塢的標準,中方人員則是香港的標準。這種反差,使得一些中方人士忿忿不平,抱怨說:某某還不如香港的某某做得好,可報酬卻是這邊的好幾倍。又說:美國佬在本土搞種族歧視,還把種族歧視帶到香港來了。

而美方人士亦是有苦難言,在香港拍片,除酬金不變,其他待遇都大大降低了。

拍戲請了兩百多名臨時演員,這是一群烏合之眾。有人聲稱是功夫師,實際上一點功夫都沒有;還有人德性很不好,見著值錢的東西,就偷偷摸摸帶走。

這也許都是小事,最令人頭痛的是絕大部份人不懂表演。在好萊塢情形卻兩樣,能隨時叫到訓練有素的臨時演員,你不需教他們如何動作,他們會表演得讓你滿意甚至吃驚,因為他們當中,有的是電影戲劇表演專業出來的新秀,有的是來好萊塢尋求發展而末果的職業演員。

有一次,拍一個大型場面中某演員的特寫,而臨時演員不知自己該如何動作,有的甚至停下來看這位演員是如何表演的。這時,幾乎所有的中美雙方工作人員都停下手頭的工作,一一教他們該如何動作。

該拍三個鏡頭的時間,結果只拍了一個鏡頭。有時看樣片,會發現有一個臨時演員站著發呆,或做跟劇情相悖的動作,這個鏡頭便不得不重來。

拍攝進度延誤,跟李小龍過於認真、過於偏執不無關係。李小龍常跟製片、導演、編劇等發生衝突,他一意孤行,執拗於自己的主張不放。若蓮達在場,事情或許會好辦許多。但通常的情況是,一切工作都暫停下來,或推倒重來。

有一次在新界拍外景,所有人員都到位,唯有李小龍沒到。大家焦急地等了數個小時,李小龍悠哉悠哉姍姍來遲。大家並末責備他,立即投入拍攝前的準備工作,李小龍卻神經質地說:"我頭痛,今天不拍!"拂袖而去。導演高洛斯給他氣得幾乎快哭。

溫特杜爾回憶當時的情形苦不堪言,他說:

我不僅是製片人,我還是助理導演、佈景設計,然而,實際上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在我的一生中,我從未如此賣力地工作,也從未如此經常地陷入失控。

我的確認為李小龍很自負,倘若沒有蓮達,《龍爭虎鬥》是完不成的,是她使小龍控制住情緒。在洛杉磯時,我和小龍是朋友;而在香港,我們卻成了一個巨星與製片人的關係。影片真正開拍後,他變得通情達理起來,這真是萬幸。而在每一次開拍前,我們確實有些隔閡。

溫特杜爾說:我們在洛杉磯關係是非常友好和融洽的,但現在,小龍變得如此出名,如此鋒芒畢露,如此暴躁,他是被周圍的一切弄得惶惶不可終日了。前後只8個月之間,他在香港這個地方,由一個普通人變成風頭最勁的大人物……

請不要誤解我,我無意說毀他。他是複雜而別具一格的,令人很難了解。他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別人難以猜度。唉,他真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啊2

蓮達在《龍爭虎鬥》的片中擔任一個不重要的角色,而在實際拍攝中,她的角色卻異常地重要。導演高洛斯說:"如果沒有蓮達,我們不可想象將會是什麼樣的情形,或許大家賭氣不幹,成為好萊塢電影史上的醜聞。"

李小龍的暴躁與多疑,使他成為一個孤家寡人。沒人能與他直接溝通和交流,而蓮達就成為溝通大家思想的紐帶和橋樑。當李小龍發怒時,沒誰能扭轉他的意志,而等他火氣稍平,往往是蓮達說服李小龍,使李小龍接受別人的正確方案,或者坐下來重新商榷。

蓮達常與演職員一起交流,尤其是與那些受過李小龍怨氣或對李小龍不滿的人談心,蓮達通常是責備自己,以內疚的口氣說她在家裡末盡到一位妻子的職責,才使得李小龍心情不好,動輒發火。蓮達自然還會談到李小龍的為人,說他脾氣雖壞,其實心地不壞,他錯待了人,內心總是懺悔,臨睡前還向我說個不停。

大家都尊敬蓮達,愛蓮達。因為蓮達,才使大家對李小龍的對立情緒末演化到勢不兩立的地步。蓮達或許不能徹底抹平大家對李小龍的惡劣印象,但至少有一點:這部由多方人員湊成的攝製機器之所以能不屈不撓運作下去,有蓮達的一份功勞。

保羅希勒說:"蓮達是我一生見到的,少有的幾位偉大的女性。"

蓮達回憶起《龍爭虎鬥》的拍攝,有一般不堪回首的無奈感,她沒有談人際間的是是非非,只是談李小龍,說他那段日子是極緊張極痛苦的,命途多舛,常會有些意想不到的事落在他身上。

那時候報界常會出現一些揭李小龍隱私的文章,弄得他心煩意亂。又因為李小龍的某些做法非禮或粗暴,使得他與新聞界的關係日益惡化。

向他挑戰的人總是接連不斷,他們想借打敗李小龍而名揚天下,或者至少把李小龍氣得暴跳如雷。李小龍對挑戰者一律掛免戰牌,這使得公眾輿論認為他膽怯。在《龍爭虎鬥》的片場,李小龍忍無可忍,把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者打得一敗塗地。李小龍並無快慰,而又是深深的苦惱。

《龍爭虎鬥》中有一幕李小龍遭遇眼鏡蛇的戲,李小龍與眼鏡蛇周旋、對峙,最後將這凶殘靈敏的毒物制伏。在拍攝過程中,李小龍卻被眼鏡蛇咬了一口,幸好這條眼鏡蛇已事先摘除了毒腺。

該片最嚴重的事故是李小龍被玻璃扎傷了手。劇中有一幕李小龍與惡棍阿哈拉搏鬥的場面,阿哈拉以敲碎的玻璃瓶做銳器向李小龍突刺,李小龍徒手還擊。李小龍與演員羅勃沃事先排練過,一切順利。當時,香港影業還沒有采用糖料制的玻璃瓶做道具,而是用真的。在正式拍攝時就出事了,羅勃沃沒有掌握好時間,玻璃瓶不是刺向空檔,而是直接紮在李小龍手上,手給割開一個好大的口子,鮮血淋淋。

當時,拍攝已近尾聲,李小龍是主角,又是武術指導,結果使拍攝工作幾乎停頓下來。李小龍整整養傷一星期,他心焦似火,煩躁不安。

本來就不順的攝製工作又再次緩慢下來。

好事多磨,《龍爭虎鬥》終於成為美國電影史上第一部成功的好萊塢式的中國功夫片。

該片的故事情節套用深入虎穴查奸鋤害的模式。一名姓韓的少林武術的叛徒(由石堅飾),來到一座荒島上立寨為營,幹起販賣海洛英的不法勾當。警方須查證核實,並將韓緝拿歸案。但由於韓嚴禁任何人攜帶槍支進入海島,便只能派徒手功夫高強的間諜才能深入虎穴完成此項艱鉅任務。於是,警方來到少林寺,邀請李姓的功夫高手(由李小龍飾)出山。同時,李的師父(由喬巨集飾)也有意清理門戶,以正佛門戒律,故批准李前去查證鋤奸。

劇情的**,是發生在海島堡壘裡的角逐。韓邀請美國的角力專家威廉(由傑凱利飾)、羅伯(由約翰·薩克遜飾)來參加比武競賽。李拒絕參加競賽,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功夫。此刻,李的妹妹因遭不幸也在海島上,李打算把妹妹(由蓮達飾)拯救出去。島上有個叫阿哈拉的惡棍(由羅勃沃飾),帶領幾個韓的門徒,襲擊了李的妹妹,迫使他妹妹自殺。李義憤填膺,毅然參加了競賽。

溫特杜爾是這樣敘述這幕戲的:

李最後證實,這島嶼不僅是巨大販毒組織總部,還是拘禁少女的地方,這些少女都是用來做-實驗-或販毒的。李曾抑制他為其妹復仇的慾望。阿哈拉不敵李快捷的雙腳。在狂怒之下,阿哈拉抓起兩個酒瓶,敲碎它們,用來刺李。李終於別無選擇,殺了阿哈拉。

這並不是一個以牙還牙的故事。實際上,李被描述成一個非暴力的人。他殺死阿哈拉也是被逼得不得已的情形下而出手的。這是武術界的原則。

在片中,李小龍將角色冷漠嚴峻的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電影行家都認為李小龍是個內涵很深、戲路很寬的動作演員。

在此片中,李小龍展示的功夫亦有頗多新鮮處,李小龍的動作比過去更明快,更瀟灑。全片最**,是李小龍在地牢裡獨戰群豪,他的拳腳、雙節棍;長棍及菲律賓魔杖到達登峰造極的境界。

在片中,李小龍不僅展示他的功夫,還借劇中人之口弘揚他的截拳道。其中一段對白是,李在少林寺跟一高手比武,輕易擊敗對手。李的師父讚道:"剛才看你的武藝已進入化境,希望你能身心一致發揮到最高境界。你能解釋什麼叫武術的最高境界嗎?"

李回答:"就是把技巧隱於無形。"

此片由中美雙方聯合攝製,在風格上不甚統一和諧。在中國觀眾看來,不少地方不倫不類。但恰恰是這些不倫不類的地方,卻能為西方觀眾所接受。

因此,《龍爭虎鬥》不僅又一次轟動香港,在歐美亦風靡之至,使李小龍成為世界性的電影明星!可惜李小龍未能再一次品嚐成功之喜悅——他於影片公映的前一個月,撒手而去……

第20章電影藝術假亦真來真亦假

從影生涯極短暫,只有兩年;電影作品非常之少,僅有四部。但他卻能在世界影壇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事隔二十多年,他電影的魁力依然不減。這是為什麼?是他的功夫絕頂,還是他的演技超群?或是其他的原因……

李小龍真正的從影生涯僅兩年,主演了四部功夫電影:《唐山大兄》、《精武門》、《猛龍過江》、《龍爭虎鬥》。另一部《死亡遊戲》只拍攝了15至20分鐘的膠片,他死後出品的《死亡遊戲》已不是他創作中該片的原貌。

李小龍從影生涯極其短暫,影片作品數量亦非常之少,卻部部堪稱精品,釋放出耀眼的光芒。

轟動與賣座是不足以說明李小龍電影的巨大成就的。在李小龍成名之前和之後,都有極走紅的影星影片,但過了若干年後,再觀其作品,人們會覺得新聞媒介炒錯了物件。

二十多年後的今天,人們看李小龍的電影,仍會深深地為之震撼,仍會覺得魅力無窮。

原因安在?

厚積薄發

李小龍在武道上,可謂一帆風順,少年得志。而從影,卻是命途多舛,大器晚成(相對他壽命而言)。在好萊塢,他的潛能曾偶露崢嶸,在幾部電視劇中擔任過配角,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李小龍在《青蜂俠》中的加藤一角首次跟觀眾見面時,一位評論家撰文道:"李小龍的演技確實突出,看得出他並不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

李小龍6歲上銀幕,13歲習武,其間的準備已是非常充分,自然會初上熒屏便令人刮目相看。但由於好萊塢根深蒂固的種族偏見等諸多原因,使得他遲遲不能如願以償。

他自小喜好表演,在好萊塢從影不成,逼著他觀賞研究了不少出色的影片,涉獵了許多電影方面的書籍,琢磨自己在未來影片中的表演,加之天賦不低,一有出頭之機,自然水到渠成。

李小龍是真正以功夫大師的身份來做功夫演員的。他的功夫已到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的境界,應付影片中的功夫表演自然遊刃有餘。但他表演絕不輕鬆,這是因為他對所有事物的追求都是無止境的。

在港臺影壇,象他這樣身懷絕頂功夫的人躋身影壇是非常之少的。有人甚至毫無功夫,卻拍出了名噪一時的功夫片,他們依賴的蒙太奇手法和特技鏡頭,給觀眾造成功夫蓋世、天下無敵的假象。另有不少人雖會功夫,卻是那種適宜於表演的功夫,花巧而不實際。

功夫亦如美女,化裝出來的美女是不耐看的,耐看的是天然本色。李小龍的功夫片,絕不會給人"技窮"之感,只會覺得他僅在此片中露了兩手,還有眾多的絕技藏而末露。李小龍的武學功底博大精深,他展示的功夫自然耐看。

李小龍還是個學者化的演員,他的武學、哲學造詣很深,但他的氣質毫無書卷之氣,這往往會使人忽視他的知識內涵。這種內涵,作用於電影的效果是間接的,但又是深沉的。

淺顯是不少港臺影片的通病,淺顯的影片卻往往能媚俗,博得觀眾廉價的掌聲。雖轟動一時,最終卻如過眼煙雲。商業片原本如此。收回成本、再創利潤是製片人的唯一目的。

李小龍的影片也屬於商業片,但他較好地做到雅俗共賞,既通俗易懂,又耐人咀嚼——影片有豐富深沉的內涵。這正是他多年修養積蓄的結果。

李小龍絕不為錢而濫拍片,他一年兩部的進度遠遠低於港臺明星拍片數量的平均水平,他追求的是少而精。

李小龍回港發展之初宣稱:"我就是有意地讓世界人士作一比較,是中國拳術高明,還是外國拳術高明。人是不可以貌相,人受人尊敬的是技術、知識和智慧。我相信在動作片中,對各種首要的條件我已經付出了忠誠,花費了很多時間去磨練,我有信心,自己的表演是最好的。"

李小龍絕非咄咄狂妄之辭,此時的他已修煉多年,準備充分,火候已到,第一部片便不同凡響,並顯出他巨大的潛力與後勁。

武道要義

李小龍跟傳統的中國武師不同,後者對武道要義祕訣守口如瓶,祕而不宣,只是在性命攸關的非常時刻授其嫡傳弟子。李小龍卻不然,他不惜採用最有效的現代傳播媒介來弘揚他的武道哲學,來宣傳他的截拳道。

這自然是電影。

截拳道動作的最大特點是:"簡單"、"直接"、"神速"。它幾乎沒有過程,拳腳就決速直接地擊於敵手的要害,將敵**倒。

例如在《精武門》中,李小龍被敵手重重封死。若是其他功夫片或其他流派的武術,總是要運用多套招式化解,連消帶打,險象環生。李小龍卻是用"切破法",拳腳快速凶猛,簡單明瞭。李小龍借自己的打法,來證實某些武藝實在不適宜實戰,應當擯棄。

李小龍在電影裡展示的功夫,會使人覺得這不是在演戲,而是實戰。李小龍在片中的打鬥,幾乎不帶表演的成份。譬如《猛龍過江》中那場餐館後巷的巷戰,一切使人感覺"這是真的","這正在眼前發生"。

真實

是李小龍功夫片的最大特點。截拳道,因其"簡單"、"直接"、"神速",決定了它不適宜表演。它沒有繁瑣花巧的動作,往往動作的開始就是打鬥的結束。因此,截拳道是一種不適宜表演的武術,它不悅目,但實用。

李小龍的"連環三腳"是非常有名的。在《唐山大兄》和《精武門》中,觀眾見到李小龍凌空飛躍踢腳。其實,李小龍跳不了那麼高,是他在羅維及鄒文懷的說服下藉助了彈床。觀眾對這一動作大為讚賞,李小龍卻極反感,因為缺乏真實感。因此,在他自編自導自演的《猛龍過江》中,他就不使用彈床,不惜剔去令觀眾拍案叫絕的凌空翻騰的動作。

電影界、武術界的人士對李小龍功夫片的一致評價是:李小龍演的是真功夫。

李小龍竭力反對運用電影技巧來"製造"人所不及的"絕技",如"隱身"、"穿牆"、"飛簷逾屋"、"水上飄行"等等(這種絕技在港臺功夫片中幾乎氾濫成災)。真功夫或許不好看,但是耐看。假功夫儘可矇蔽一時,但難欺騙一世。

因此,李小龍在影片中展示的功夫,既不怕電影及武術界的行家挑剔,又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截拳道的宗旨是實用,如果摻入虛偽的東西,必然會將現眾引入迷途,從而誤人子弟。

李小龍是為功夫而電影,不似眾多的功夫演員,是為電影而功夫。

然而,李小龍畢竟是在拍電影,並且是拍商業電影。這就決定了他不可能為功夫而功夫,把電影觀眾全然棄之不顧。他不可能將他的截拳道拍成科教片,而應是喜聞樂見、雅俗共賞的情節片。

因此,他在不損及他的截拳道要義的前提下,適當地使動作"精彩"一些,幅度"誇張"一些,套數"複雜"一些,過程"延長"一些。另外,李小龍還特意為觀眾設計了一些動作噱頭。

他在片中的打鬥前或打頭中,總要搞一些輔助動作,如脫去上衣展示強健發達的胸肌;運氣熱身並練功,舞棍打拳,動作精彩之極;用蔑視鄙夷的眼光看著敵手,看得敵手或不知所措,或暴跳如雷,或膽戰心驚;瀟灑利索地拉高褲腳,扎馬步;擊中對手時發出勝利的叫喊,或欲發力前的怪嘯……

李小龍在實際比武格鬥中,並不這樣。這些"花架子"對打鬥本身是沒什麼益處的,但也沒什麼害處。這些噱頭卻很受觀眾喜愛,效果出奇地好。在戲院中,觀眾一見李小龍的這番表演,往往會高聲喝彩,熱烈鼓掌。

從欣賞的角度講,李小龍的功夫電影真正做到了"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這比眾多"只有熱鬧,而無門道可看"的港臺功夫片顯然要高出一籌。

超人哲學

李小龍所飾的角色都是凡人,如《唐山大兄》中的華僑工人鄭潮安;《精武門》中出身貧寒的、霍元甲的弟子陳真;《猛龍過江》中那個什麼都不懂、洋相百出的鄉下佬;《龍爭虎鬥》中的少林弟子李。

然而,他們又都是超人。

人們從這些主人公中,可或多或少地找到李小龍人生經歷的影子。與其說李小龍在演他們,不如說在演自己。

李小龍的電影,具有濃烈的自我意識。無論是當時或是以後的電影觀眾,都不是欣賞李小龍所飾的角色,而是欣賞李小龍本人。

李小龍將自己的功夫與哲學盡悉傾注到主人公身上,如賦予他們血肉。

李小龍的超人哲學,已不再是尼采的超人哲學,而是中西文化撞擊下的,融於李小龍血脈心靈的一種哲學。

李小龍所飾的人物皆出貧寒,他們都又成為叱吒風雲的英雄豪傑。這種地位與名聲的巨大反差,更能體現出他們平凡中的非凡。

他們往往深受傳統價值觀的束縛,心靈嚴重扭曲,而如非人一般。如《唐山大兄》中,鄭潮安胸前佩有母親贈的玉,這塊玉告誡他"小不忍則亂大謀,輕舉動則惹橫禍"。鄭潮安忍得太痛苦了,直至佩玉被對**碎,母訓不復存在,他的手腳才從鎖鏈裡解脫出來,以牙還牙,以暴除暴。

在《精武門》中,師兄秉承師父遺訓,三番五次警誡陳真不可隨便與鈴木寬動武。殺父(師父)之仇焉能不報?師父遺訓焉能不尊?陳真忍得太苦太累,他忍無可忍,只能將師父遺訓暫置一旁,瞞住師兄,夜闖鈴木寬武館。

他們終究又是反傳統、反權威的。他們要充分展現自我,而不讓自我消失在傳統觀念中與權威的巨翼之下。中國的傳統倫理觀念中,以"天地君親師"為大。這些人物,將母誡師訓棄之一旁,天不怕地不伯,皇帝老子都不怕,他們全然超出於凡人之上,心中只有一個偌大的"自我"。

李小龍塑造的現代超人,又酷似古代的武俠,見義勇為,除暴安良,他們對女性,格守的是禁慾主義。這與中國古代武道講究"入境"須"戒色"的信條完全吻合。

在《唐山大兄》中,李小龍對衣依一見鍾情,他不敢向衣依表示愛,他對衣依的愛最終是毫無結果。在《精武門》中,李小龍與苗可秀是一對準備結婚的情侶,但在戲中卻沒有渲染他們的感情糾葛,愛情在他的心中已不重要,他一心掛念的是復仇。到了《猛龍過江》,李小龍在愛情上如一個白痴,苗可秀對他極有好感,鍾情於他,他卻無動於衷。

影片中的李小龍心中只裝有一樣東西——功夫。

他對性的態度更是排斥,在《唐山大兄》中,他被人騙醉宿娟一宵,翌晨懺悔不已,不敢見人。在《猛龍過江》中,他見那義大利女郎以肉體面對他,他如見魔怪,驚恐不已,落荒而逃。到了《龍爭虎鬥》,身為武僧的他,更是視女色為"虛無"。

現實生活中的李小龍卻不是這樣的,但仍然是一個真實的李小龍。李小龍在性與功夫的態度上言行不一致,他行為上確有點"好色",而他在宣揚武道時卻主張"戒色"。李小龍在影片中的安排,實則是他平時武道言論的延伸。

這一現象,曾引起眾多人士的非議。但至少有一點,李小龍在電影中保全了他的超人形象的完美。

李小龍塑造的超人,是極真實而又極現實的。主人公所處的時代是現時,或是離現時較近的時代。他們不是神話傳說中的人物,而是現實生活中活生生的人。李小龍的電影與觀眾不存在距離感,觀眾會認為,這就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

超人的出場,再平常也不過,全然是一個普通人,就是現實中的你我他。主人公雖身懷絕技,最後幹出驚天動地的業績,但不會使觀眾覺得突冗,觀眾會覺得:這是可能的,我透過努力,也能夠達到這點。

李小龍塑造的超人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正因為這點,他的電影對觀眾,尤其是對熱愛武術與渴望強大的觀眾具有強大的**力。他們心心相印,產生共鳴。

讀者在閱讀評介李小龍電影的文章時,往往會發現,幾乎所有的作者都習慣以李小龍的名字替代片中主人公的名字。這是因為李小龍的電影自我意識太強的緣故。李小龍的電影,是極個性化的電影。這種電影,生命力自然強。

民族心理

李小龍的電影,無一不貫穿"我是中國人"這一母題。

李小龍借電影弘揚中國功夫,維護中國人的自尊,證明中國人是不可欺辱的。

不少批評家認為,李小龍的電影有著濃郁的義和團色彩和打倒洋鬼子的排外心理。他們以李小龍的電影為什麼深受海外華人,甚至黑人、波多黎各人青睞來證實這一點。

在歐美,李小龍跟眾多的少數民族一樣,深感種族歧視與民族偏見之恥辱,李小龍確有借電影渲洩積鬱於胸的憤懣之意向。他的意向與歐美的少數民族相吻合,李小龍實現了他們將白人打翻在地,一洩心頭之恨的夢想。他們把李小龍當偶像崇拜。

這種狀況在港澳臺、在今日的大陸亦是如此,中國人在近、現代史上飽受西洋人及東洋人的侵略與壓迫,人們曾渴望反抗外來侵略與壓迫的英雄出現,李小龍正是這種英雄的化身,他為中華民族出了一口怨氣!

在《精武門》中,李小龍在外灘踢碎"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恥辱牌;他把"東亞病夫"的匾牌送回給日本武士,並痛打東洋人。此刻,戲院觀眾一片歡呼,酣暢淋漓之極!

在《猛龍過江》與《龍爭虎鬥》中,李小龍力戰西洋拳師,將他們打得人仰馬翻,一敗塗地,同樣大快中國人之心!

李小龍在電影中,似乎老跟空手道過不去。這與他在美國的經歷有關。他初到美國時,中國功夫默默無聞,而日本的空手道卻在美國的武術界大行其道。中國功夫倍受歧視,自不待說。李小龍在美國創立截拳道,曾被一些空手道人物視他為仇敵,李小龍為此而屢受挑釁甚至遭致暗算。

李小龍在電影中,自然有洩恨的成份,但他最主要的是證實:截拳道是當今世上最先進的武道。在電影中,李小龍總是把空手道武士安排為敵對方。

在《猛龍過江》中,李小龍直截了當強調空手道不如國術這一觀點。但他這種觀點,最初不為店夥計(以小麒麟為首)所接受,他們認為國術不及空手道,要對抗洋人,就得學空手道。當李小龍以國術大破空手道時,他們才心服口服,拜李小龍為師學國術。李小龍與羅禮士決鬥,大有國術大戰空手道之用意。

在《精武門》中,李小龍與鈴木寬殊死搏鬥,也含有中國拳術與日本空手道試比高低的味道。

最後獲勝的自然是中國功夫師李小龍。

作為電影觀眾,自然不會去探究李小龍以空手道為對手的含義,見李小龍所飾的中國同胞獲勝,頓覺揚眉吐氣。同時,也為中國功夫之神威而深深地自豪。

李小龍的電影轟動一時,其魅力且能久而不衰,原因之一是迎合了中國人的民族心理。

現在的問題是:李小龍的電影,在日本、在歐美也大受歡迎!

人們在深入探討李小龍電影之時,會發現李小龍並非那種一味排外的狹隘的民族心理。

他嫉惡如仇。

他的愛憎標準並非以同胞與異族來劃分的。他恨的是邪惡的外國人,對同胞中的敗類,他同樣憎恨。

在《唐山大兄》中,李小龍視為仇敵,並且將其消滅的正是一箇中國華僑中的惡霸(韓英傑飾)。在《龍爭虎鬥》中,韓(石堅飾)不僅是個中國人,還與李同出於一門武術流派少林寺,可韓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頭。

李小龍的電影,除他的絕頂功夫為世界電影觀眾所傾服外,他的觀念傾向也是能為世界電影觀眾所接受的。

這是他的電影具有國際性的雙重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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