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他倍受好萊塢冷落的同時,他回港掀起的"李小龍熱"仍在激盪。尤其是港人又親睹他另一部非凡的電視劇《盲探神犬》後,"李小龍熱"繼續升溫,大有汪洋大潮之勢。
一位"異想天開"的電臺記者,在越洋採訪中向"正在好萊塢得意"的李小龍提出這樣的問題:"您雖然加入美國籍,卻正如您說,永遠是一箇中國人。您願不願意回您的祖國,比如香港;臺灣等地方從事您心愛的電影事業?"
李小龍的回答很乾脆:"那當然,如果片酬與劇本都合適的話。"
事實證明,這位記者並非"異想天開","正在好萊塢得意"的李小龍此刻情緒低落——華納公司直言不諱地談了他們對李小龍的看法,無疑在較長時間內宣判了李小龍出人頭地的"死刑"。李小龍是誠懇地回答這一問題的,若稍前,李小龍或許多少會嘲弄這位不"識相"的記者一番。
李小龍的聲音在港臺傳播媒介及影迷中廣泛流傳。人們翹首盼望這位"民族英雄"早日回來。就這一點,撇開其他一切不計,李小龍的功夫片肯定賣座。
發自香港臺灣的邀請拍片的電話信函潮水般地湧向洛杉礬,致使李小龍應接不暇,低落的情緒得到極大的安慰。
李小龍非常認真地開列出赴港臺拍片的條件:影片製作投資不得少於60萬港幣,這是李小龍依據好萊塢的投資法則再降低標準開的價。一般來說,投資大的影片質量相對就高,可出高片酬聘請名編劇、名導演、名攝影、名演員,場景、佈景、道具皆可顯大家之氣。如果只捨得二三十萬的話,定是粗製濫造之作。"若這樣你們另請高明,就是單獨為我一個人開高片酬,我也不幹。"
李小龍不要求對方參照好萊塢明星制的做法,一切圍繞明星轉,賦予他極大的權力(其實好萊塢有權的是製片人,明星只是受寵)。"我有權修改劇本,因為世界上除了我的功夫學生施裡芬,不再會有第二個劇作家能寫出真正表現我的截拳道的劇本。我的權力要與導演一樣大,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導演怎樣才能表現出我的截拳道。"
李小龍還有一個條件是他可以聘請外國演員。即是"我不希望我的功夫片只是在香港上映,而是要風靡全世界的。好萊塢的演員已為世界影迷所熟悉、所崇拜,有他們參加的影片,必定會產生世界性的反響(李小龍在這點上,不自覺地存有純粹華人演的電影缺乏世界性的好萊塢式的偏見)。"
李小龍沒有開列片酬的具體數額。在他看來,拍出一部高質量、很賣座的電影,比個人的經濟利益更為重要。
李小龍的這些條件,把港臺那些影視界的要人們嚇得望而卻步。港臺一慣沒好萊塢鴻作鉅製的氣派,多是小打小鬧,以求最少的成本而獲得最大的利潤。港臺也模仿好萊塢的明星制,可是,演員的權力怎能與製片、導演並駕齊驅?聘請好萊塢的洋演員更是難以接受,且不說付不起片酬,他們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派頭和架子,也是港臺製片公司侍候不了的。
不少港臺影業人士認為,李小龍的這些要求,簡直是痴人做夢,無法在港臺實現。不到兩年,李小龍果真實現了,這些人才無話可說。
當時的情形是,初時熱鬧,末了冷清。李小龍一時困惑,罵這些人是葉公好龍。施裡芬分析說:"可能你的條件苛刻了。"李小龍承認了,但他說:"他們實在不懂電影。"
真正有意跟李小龍合作的,只有香港邵氏電影公司一家。這使李小龍感到極大的安慰。李小龍從小就仰慕邵氏公司的名氣。邵氏公司是香港影業的大哥,財大氣粗,歷史悠久,幾乎壟斷了香港的戲院,並在東南亞有龐大的發行網——這在很大程度上決定電影是否能拍攝、是否賣座。
香港的大電影製片公司,習慣以有沒有製片廠來衡量的。香港100多家電影製片公司,絕大部分有片無廠,攝製須租用別人的攝影棚及製作裝置。不少製片公司,一年難得出品一兩部影片,若砸了賠血本,關門改行做其他的。邵氏公司是香港少有的數家擁有自己的製片廠及發行網的大公司。
李小龍不知道眾多聞所末聞的小製片公司,但不會不知道邵氏公司。
大公司有大公司的派頭,邵逸夫沒有就李小龍開的條件討價還價,而是開列出自己的條件。他付給李小龍的片酬是每部兩千美元;每部影片的製作成本計劃在7萬美元左右;最好是簽訂長期合約。
邵逸夫並沒有因為李小龍是好萊塢演員而特別優惠他,他給他手下的男女明星也大致是這個待遇。這些明星通常籤6年一期的合約,其間,並不能經常拍片,收入自然會降低。邵逸夫不想讓李小龍成為香港的勞倫斯(弗洛倫斯·勞倫斯,好萊塢早期當紅女演員,1910年環球公司老闆破例給她高片酬和署名權,使其成為好萊塢第一位明星),那會產生多米諾效應,使得其他明星紛紛欲與李小龍比肩看齊。邵逸夫認為,他手下的明星們收入已相當不錯了。
聰明的邵逸夫就憑李小龍在好萊塢影視圈從未飾過主角這一點,認定"正在好萊塢得意"的李小龍並非得意。他不會象影迷那樣為李小龍頭頂的光環所迷惑,但他也極欣賞李小龍的功夫和演技。邵逸夫認為,他開出的條件,以及他公司的聲望,對夢寐以求飾電演主角的李小龍是有吸引力的。
果真,李小龍有了迴音,表示願意加盟邵氏公司,但他並沒有答應就簽約,而是要邵逸夫把劇本及有關資料寄給他看,他再考慮後一步的事情。
一直習慣於左右明星命運的邵逸夫怎會被李小龍所左右?邵邊夫吩咐手下的人:"叫他先到香港來,一切都可以安排。"
這下可把李小龍惹火了,李小龍的答覆是:"是你們向我.發出邀請的,請你們來洛杉磯與我談。你們不來,拉倒!"
李小龍與邵逸夫合作之事崩了。
就以後發生的事來看,邵逸夫未網羅住李小龍是一決策失誤。他或許不須增加片酬,只須稍稍遷就一點李小龍的傲氣,或只須派員赴美"一顧茅廬",就能把處境困難的李小龍"搞掂"。
邵逸夫未能委屈一下至尊之位。在他看來,李小龍加不加盟邵氏公司,對公司這艘鉅艦都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然而,李小龍對邵逸夫的對手來說卻是至關重要。正是由於李小龍的加盟,使邵逸夫的對手那艘剛剛下海,隨時有傾覆之危的小船揚起了風帆,駛向勝利的彼岸。置身於競爭社會里的邵逸夫氣度再大,也不會希望對手如此強大,來與他分一勺羹的。
這個對手,便是嘉禾公司的老闆鄒文懷。
1970年,香港影業發生了一件大事。在邵逸夫門下擔任宣傳部主任,地位僅次於邵逸夫的鄒文懷,毅然決定脫離邵氏公司另立門戶,創立嘉禾影業公司。邵氏公司是香港影業的巨頭,邵逸夫和鄒文懷皆是名人,當時的輿論很是熱鬧了一陣。
當時的輿論對鄒文懷不太有利,不少人指責他忘恩負義,他是在邵氏公司才會這般有名、這般能幹,如今翅膀硬了卻要遠走高飛。傾向鄒文懷的人則說,鄒文懷為邵氏公司的發展立下過汗馬功勞,而邵老闆始終把他看成一個"馬仔"。持中立態度的人認為,一山不容二虎,象鄒文懷這樣有才幹、有野心的人,總不會一輩子寄於邵氏之籬下。
且不說邵鄒二人過去有什麼恩怨,鄒文懷跳槽,使邵逸夫面子上很過不去,人們會說:赫赫有名的邵氏公司,連鄒文仔這樣的將才都留不住。為此,邵逸夫心中十分惱火。
鄒文懷初創十分艱難,根底淺,資金短缺,隨時都有被邵氏這個龐然大物擠垮的危險。當時不少人等著看鄒文懷的笑話,認為他也會象許多新創立的製片公司一樣,在香港影壇還沒露一露崢嶸,就關門大吉永遠消失了。
鄒文懷憑著精明能幹,憑著待人為善,見風使舵,使這艘剛下海的小船末給大浪傾覆,仍在飄搖顛簸中艱難行駛。
如果邵逸夫能與李小龍合作,鄒文懷是不敢與其競爭的。當他獲悉邵逸夫與李小龍聯手之事崩了之時,鄒文懷立即覺得是個機遇。經深思熟慮,他向李小龍發出邀請。
這件事,使邵鄒對立的狀況蒙上一股火藥味,香港輿論炒得十分熱鬧。自1970年李小龍回港度假起,他漸漸關注起香港影壇的資訊來。李小龍鄭重表明他的態度,他對香港影壇的是是非非毫無興趣;他更不會介入邵氏公司與嘉禾公司或者其他公司的糾紛之中;他不會幫任何一方;他關心的只是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利益。
李小龍的話可作兩種解釋:一、他不會加盟邵氏和嘉禾中的任何一家;二、只要滿足李小龍事業、經濟上的要求,他會為任何一家效力。
當時,嘉禾的財政狀況很不樂觀,鄒文懷慘淡經營,求賢若渴,急待一名資深水手來鼎助他拯救這艘隨時有滅頂之災的小船。他知道襁褓中的嘉禾,對李小龍是不具吸引力的。他只有靠高片酬,靠"親善"來拉攏李小龍。
鄒文懷公務纏身,不能親蒞美國李小龍的住處,他也沒把這等大事藉助電話解決。這之前,影星鄭佩佩脫離邵氏赴美結婚。嘉禾門下的製片人、導演羅維的太太劉亮華追到美國,試圖拉攏鄭佩佩加盟嘉禾,鄭佩佩最終沒有答應。於是,鄒文懷就叫劉亮華力爭把李小龍的事"搞掂"。劉亮華便輾轉好萊塢拜訪李小龍。
這是李小龍接待的第一位遠涉重洋來誠聘他的港臺製片商,這種古老的交際方式比藉助現代通訊手段顯得更富人情味。一慣傲慢的李小龍熱情地接待了劉亮華女士,把她介紹給妻子蓮達、母親何金棠,和兒子李國豪。劉亮華能說會道,又有女人特有的心細,跟李小龍一家處得很熟。
話題自然會談到嘉禾的老闆鄒文懷,談到邵鄒分手一事。劉亮華沒有什麼隱瞞,也不表現出袒護任何一方。李小龍說:"都是香港影界的頂尖人物,論才華誰不比誰差,幹嗎一輩子屈著腰做人家馬仔?"李小龍很贊同鄒文懷另立門戶之舉。他信奉尼采的權力意志論,欽佩所有向自己、向他人挑戰,極大限度張揚自己的權力慾望的人。
這種家常式的交談很有成效,李小龍並沒有因為嘉禾規模太小、名氣不響而輕視嘉禾及嘉禾的老闆,從而拒絕加盟於鄒文懷旗下——這曾是鄒文懷和劉亮華深為擔憂的。
接著,他們又談了嘉禾及香港影業的其他事情,劉亮華的言談舉止,完全是一個女強人,這使李小龍覺得,嘉禾人員雖少,卻都很精幹。
嘉禾給李小龍的片酬是每部7500元美金。劉亮華表示,李小龍的其他要求,他們會盡最大的努力滿足。
李小龍沒有為條件之事跟"已交上朋友"的劉亮華討價還價。這種片酬,按照好萊塢的標準是很低的,但按香港的標準卻是很高的,尤其是對嘉禾這種小公司來講,無疑是付出血本。
但李小龍卻沒跟劉亮華簽約,因為他沒看到劇本,他很想知道他們請他拍的片是怎樣的——這才至關重要。
李小龍口頭答應為嘉禾拍兩部影片。
對於回港拍片的動機,李小龍在獲得巨大成功後是這樣對媒介說的:
我所以有這份信心,就是我覺得,我既然在《青蜂俠》裡以第二男主角的身份,受到廣大英語電視觀眾的認可,既然在《盲探神犬》裡,輕描淡寫的《截拳道》就得到全美電視觀眾和評論家的捧場,我幹嗎不可以用中國演員的身份出任第一男主角主演電影,繼續受到外國觀眾的捧場?不過,也許我是個練武的人,不習慣毛遂自薦這一套,我只想用行動使外國人知道中國演員也不乏人才。所以,我回來替嘉禾主演《唐山大兄》和《精武門》,我相信這樣做一定可以產生強烈的影響。
李小龍說的是事實,但他又"巧妙"地掩蓋了他當時在好萊塢的窘境。李小龍不是有意這樣做,他呈現在人們眼前的,全然是一個充滿自信、百折不撓的硬漢、他即使在情緒最低落時,也不會輕易將內心深處的痛苦、抑鬱、彷徨甚至軟弱顯露出來。只有他妻子蓮達才能感察到他心靈深處的東西。
蓮達是這樣向媒介解釋李小龍回港發展的原因的:
小龍並不真太想重歸香港,但畢竟在美國影視圈處處碰壁。尤其是在電影圈,他雖然參加過幾部電影的演出,導演也准許他使用中國功夫,可是他被指派扮演的,只是一些黑社會-大哥-、-爛仔-之類的角色,只准打敗,不準打贏,這對他這位功夫高手來說,無異是件痛苦而不過癮的事。他已意識到,他的特有的形象(中國傳統的功夫師)拍片的唯一機會只有在香港,那裡才意味著他藝術創作的自由及財富的獲得。沒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他從來不幹,因此他說:-讓好萊塢和他們的垃圾合約去見鬼吧!-他希望拍出高質量的電影,而香港的電影界則給他提供了一個可以實現他理想的機會。
蓮達中肯地道出李小龍回港的原因,無意因李小龍已經獲得巨大成功而掩飾李小龍並不輝煌的過去。而當時有言論說,李小龍離美返港完全是出於古代俠客的仗義豪舉,嘉禾瀕臨破產,可憐兮兮,於是李小龍放棄在好萊塢飛黃騰達的機遇而回港拯救。
劉亮華赴美的隱蹤,不久便公之於眾。其時,李小龍還只是口頭許諾,並未正式簽約。
這是鄒文懷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未最後"搞掂",總擔憂別人插一槓子。劉亮華本事再大,也無法封住在大洋彼岸李小龍的口。"李小龍要跳槽(李小龍並未正式加盟嘉禾,也就不存在跳槽一說),我們也毫無辦法。"
李小龍依然是港臺眾片商追逐的目標。
鄒文懷擔心他人把李小龍挖去,對公眾輿論這樣說道:我們絲毫不擔心李小龍會接受其他片商的邀請,因為李小龍不會那樣做。他是個信守諾言的人,如古人所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港臺片商並沒有為鄒文懷的煙幕彈所迷惑,仍在鼓動李小龍加盟他們的公司。他們聲稱可以付出比嘉禾高出幾倍的片酬,並答應李小龍開初提出的所有條件。李小龍自然為之心動,但最終沒有拋棄鄒文懷。
其實,鄒文懷最擔心的是邵逸夫插一槓子,憑著邵氏公司的實力和名望,只須稍稍放寬條件,就足以**李小龍"策反"。結果邵逸夫並沒這樣做,他大概不屑加入這場"逐李"的遊戲,從而把這個心高氣傲,在好萊塢又混得並不怎麼樣的李小龍抬到天上去。
鄒文懷常給大洋彼岸的李小龍掛去"關懷"電話。一次李小龍突然說:"我想看看港產的功夫片,你給我弄幾部拍得最好的來!"
鄒文懷立即拜託一名正要赴美的港客,給李小龍送去港產功夫片的傑作。
李小龍看後,在電話裡大發雷霆:"你給我弄些什麼破片子來?太糟了!糟得不忍目睹!這就是你講的港產功夫片的傑作?"
李小龍將港產功夫片,大大地嘲諷貶低一番:
人人都是幹篇一律地打來打去,一見面就打,無緣無故就打,為打而打,不打就不成戲,既不真實,又太過火!
打法毫無新意,主角也好,配角也好;正角也好,反角也好;男角也好,女角也好;南派也好,北派也好……統統是一個打法!好象是一個功夫師傅教出來的。
功夫片表現的應是功夫,而不是殘暴。見面就打,見人就殺,出手就鮮血飛濺,缺腿斷臂,陳屍遍地,這是中國功夫的目的嗎?歷史上的武俠如大刀王五、霍元甲、孫玉峰等,是以這種殺人如麻的方式來行俠的嗎?片中的這些武俠,只有-武-,而沒有一點-俠-的味道!
香港功夫片的編劇、導演、演員們,統統地不懂什麼叫武功、什麼叫武俠、什麼叫武道!
李小龍將香港的功夫片貶得一無是處,全盤抹殺。平心而論,李小龍雖偏激,也還是有一定的道理。鄒文懷亦有同感。但由於商業的需要和其他因素的制約,港產功夫片總是流於粗淺和熱鬧。作為鄒文懷本人,他根本無法左右港產功夫片的導向。
鄒文懷擔憂,李小龍會因看不起港產功夫片和香港電影圈,而訂消回港拍功夫片的念頭。
李小龍在電話裡說:"看我的!看我回港拍出什麼樣的功夫片,一定是第一流的!"鄒文懷說:"那好,我們攜手合作,拍出第一流的功夫片叫他們看看!"
李小龍對港產功夫片的看法,還在其他場合直言不諱地表露過。這使得李小龍還未回港,已在香港電影圈樹敵多多。
自從劉亮華一回港,鄒文懷傾力於劇本一事。因為李小龍能否最後回港拍片,得看劇本能否對他有足夠的吸引力。
劇本的具體操作由倪匡和羅維聯手進行,倪匡拉出初稿,羅維再從導演的角度進行電影技巧方面的處理。倪匡是香港大師級的武俠小說作家,他與金庸、梁羽生並稱為香港武俠小說的"三劍客"。倪匡的名氣,決定了他的稿酬不菲……
就當時嘉禾的財力,一切都得奉行節省的原則。鄒文懷像當初高價邀請李小龍一樣,不惜血本,毅然聘請名家來寫劇本。一部電影是否具備票房價值,有時不是看質量如何,而是看有多少名人加盟。現在鄒文懷有了名導演羅維,特邀了名演員李小龍,自然要拉一個名作家進來。
劇本的列印稿作為航空件飛到李小龍手中。
喜歡看武俠小說的李小龍自然熟悉倪匡的大名。但真正引起李小龍興趣的,是劇本里的人物和故事。李小龍與鄒文懷談了自己的感想及修改意見,表示可以擔任片中的主角並跟嘉禾簽了約。
這個劇本,就是後來轟動一時的《唐山大兄》。
在李小龍簽約後到《唐山大兄》正式開拍,其間"逐李"的遊戲並沒結束或降溫。李小龍後來回憶道:"一個臺灣的片商要我撕毀與嘉禾公司籤的合約而幫他拍戲,他給的報酬比嘉禾所給的還優厚得多,並且已為我毀約後的官司問題都做好了準備,但我當然不會這樣做。"
李小龍在接受一家雜誌記者專訪時又提起此事:"這些人並不瞭解我的性格,以為我會象其他電影明星一樣,貪名慕利。如果我一旦落筆簽名。一切就定了。"
李小龍的美國律師阿德利安·馬歇爾是這樣評價李小龍的:"布魯斯·李是信守合約的人,他對片約和提片約的人,他部有說話的權利和控制權。他不會出爾反爾,同時也不會放過不守合約的人。"
李小龍的這一品質,只能靠他以後的行動來證實。就當時輿論,都以為生活在自由國度的李小龍是個隨意性很大的人。因此,有李小龍的簽約在身的鄒文懷仍擔心李小龍會變卦。鄒文懷跟李小龍約好,他直接由美國飛往泰國,再轉外景地,以免轉機麻煩,旅程疲勞。鄒文懷的實際用意是:避免李小龍回港受到不利於嘉禾的干擾。
但李小龍還真的回了一趟香港,在曼谷的鄒文懷知道這訊息,著實吃了一驚。但很快又被證實是虛驚一場。
李小龍回香港並沒有要事。他只是向外界表明他是個獨立自主不受他人控制的人。李小龍向記者和朋友說:"我跟鄒文懷簽了拍電影的合約,並沒有把身子賣給他,我想怎樣,是我的自由。"
李小龍沒有逗留太久,轉機去了曼谷。時間是1971年的7月酷暑天。
自此,李小龍踏上了一生中最輝煌的從影之路——
第14章唐山大兄沉寂之中總爆發
《唐山大兄》一片的攝製,在極原始、極艱苦的泰國柏莊。他苦不堪言,卻又餘勇可沽,力戰泰國拳王。封鏡後他赴美一趟,好萊塢態度的改觀使他去留彷徨。回港出席《唐山大兄》的首映典禮,一夜之間成為高懸於港島上空的巨星!此片打破香港開埠以來最高票房紀錄!朋友稱他的巨大成功,有如唐山大兄在沉寂忍耐中的總爆發。
《唐山大兄》取材於一個真實的故事,唐山大兄的真名叫鄭潮安,生活在上世紀末、本世紀初的泰國。他來自唐山(華僑對中國的別稱),為反抗當地惡霸壓迫華僑而業績非凡,旅泰華僑尊稱他為唐山大兄。泰國首都曼谷的一座花園供有他的銅像,那是旅泰華僑為紀念他捐資建造的,迄今有八十多年曆史。
電影《唐山大兄》取的是鄭潮安一生中的一個閃光片斷,拍攝地點在曼谷北部的一個叫柏莊的小村子。
柏莊是個默默無聞、極其原始落後的地方。誰也不會想到,電影史上富有傳奇色彩的一頁是在這裡寫下的。
當時,鄒文懷在曼谷機場沒等著李小龍,便留下手下的人在機場恭候,他先趕回柏莊處理一些要緊的事務。不久,接李小龍的計程車沿著新修的崎嶇泥路顛簸而來,鄒文懷趕忙放下手頭的事務,跑去迎接李小龍。
他們彼此熟悉,卻是第一次真正見面。他們握著對方的手,然後一起為李小龍所說的第一句話笑了起來——李小龍大言不慚地宣佈道:
你等著瞧吧,我會成為全世界最偉大的中國大明星!
鄒文懷自然佩服李小龍打入好萊塢的非凡之舉,看好李小龍的功夫演技,預感他前程遠大,但還不以為他真能這樣燦爛輝煌。鄒文懷對李小龍有著一種精明者的寬容,他能容忍李小龍的一切缺點,當然包括李小龍最令人無法忍受的狂妄自大和喜怒無常。自我意識相權力慾望強烈的李小龍,至死都沒有與鄒文懷脫離合作關係,這是其中的主要原因之一。
李小龍一住下,就發現這裡的條件,比他所想象的不知要糟糕多少倍!沒有現代通訊設施,聯絡得靠古老的書信來往方式,李小龍產生恍然隔世的感覺。食品短缺,除了大米、蔬菜、水果,幾乎什麼營養品都買不到。氣候炎熱潮溼,這使在美國自然氣候與室內人工氣候自如調節環境中生活的李小龍特別不適應。
在好萊塢拍片無疑是一種享受,什麼都安排得好好的。若拍外景,攝製組會帶去一輛大型生活車,家裡能享受到,那裡幾乎都可享受到。李小龍如不來柏莊,是沒有這種感受的。
李小龍最不滿意的,還是工作條件極差。許多該有的攝製器材,嘉禾都沒配備。最要命的是劇本得時時改動,不是劇本寫得不好,而是沒有劇情所需的場景、道具。嘉禾沒有足夠的財力僱傭大批工匠臨時造出這一切。
李小龍在給蓮達的信中,向蓮達大倒苦水,說這裡住宿條件如何差,在飲食方面,別說是營養,連吃飽都成問題。蓮達每每見信,都淚水潸然,她最擔心的,是李小龍缺乏足夠的營養和熱能,徹底垮下來。
據李小龍兄弟回憶,李小龍從小就有個"食鬼"的綽號,"肚子彷彿穿了一個大洞,什麼東西他都吃。他用午餐的錢買糖果,用零花錢東吃一點、西吃一點。"在美國,李小龍對高蛋白質的混合飲料有著特別的嗜好。這種飲料,即使是喜歡吃生食的美國人都常常會作嘔,而李小龍卻樂此不疲。現在無法也無人為他做這種飲料,李小龍便產生一種體能枯竭之感。其實伯莊的飲食並不象李小龍所說的那麼差,而是李小龍不習慣而飢餓難當。
畢竟是他成年以後主演的第一部影片,李小龍怨言歸怨言,工作起來卻十分投入,彷彿有使不盡的精力和力氣,令其他疲憊不堪的演職員十分佩服。
在拍攝過程中,李小龍又復發了跟導演搞不好的老毛病。他顯得十分認真和固執,他拒絕表演他認為不妥的鏡頭,他甚至對導演為其他演員設計的表情動作也橫加干涉。這使得在香港影壇享有盛譽的羅維感到難堪,也為日後:"李羅決裂"埋下伏筆。
李小龍和羅維是嘉禾小船的左右雙槳,鄒文懷不肯失去任何一支。他的做法是,表面上事事偏袒李小龍,但背後,卻要大大地安撫羅維一番。其實,鄒文懷奉行的原則是,誰的意見對,就維護誰。但他做得非常圓融,致使李小龍尤其覺得受寵,而竭力為鄒文懷效勞。
比如,李小龍從藝術和武術的基點出發,力主少打,或簡化打鬥的過程。這時,鄒文懷就用關懷和期望的口氣說:"你不希望你的武迷、影迷多欣賞一下你的絕頂功夫嗎?"或:"你的太太蓮達正期望你主演的第一部影片賣座,期望你成為東方最有票房價值的偉大明星。"
李小龍一般能很順從地接受鄒文懷的建議。
鄒文懷沒等停機,提前回港。這時,整個戲已漸上路數,不會有大的變動。李小龍和羅維的矛盾也沒激化。他們當時心念一致,為的是把片子拍好。
儘管當時條件艱苦,工作繁忙,精神和體力嚴重透支的李小龍仍堅持練功。他們住在柏莊附近小鎮的旅館裡,每天天末亮,李小龍就起來跑步健身,而當時極度疲憊的演職人員還沉浸在夢鄉中。
女演員苗可秀說:"我想象不出他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每當拍完一個鏡頭,大家累得要癱下來,小龍卻手不停腳不住地練功。我說:-你真是個鐵人-他說:-不,我是超人!-我說:-哦,怪不得你會超過許多人-他認真地說:-有點這個意思,但超人的含義比這要深刻得多-"
他跟我談尼采的超人哲學,還談叔本華、薩特、老子、莊子,我努力做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他就越說越來勁。我這才驚奇地發現,我們這位擅長舞弄拳腳的功夫演員,還是個大哲學家呢。
在旁人眼裡,李小龍是個充滿自信與樂觀的人。李小龍只是在給蓮達的信中傾訴自己的痛苦,有時還把並不十分惡劣的環境渲染得無比可怕,象個十足的孩子。而在那些年輕的女演員面前,李小龍是個快樂的大哥。
在李小龍逝世後,《唐山大兄》的女主角衣依是這樣回憶在泰國拍片的印象的——
說實在的,李小龍給我的第一印象,實在差勁得很。我真不敢相信,這位高不過我多少的結結實實的小夥子,竟會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哈!這麼一個穿背心牛仔褲的大孩子,竟會是揚威美國的截拳道創始人的武術宗師!因工作關係,我漸漸地跟他熟了,發現他是個風趣幽默的人。
他有一個嗜好,便是希望人家欣賞他的新裝。我,還有韓英傑等幾位跟他談得來的人,常常被他拉到他房裡去欣賞他的新裝。他也很喜歡做衫,在泰國拍片時,他就曾縫製了好幾條衫褲。
他還喜歡音樂,在曼谷的一家酒店,有一座點唱機,他經常跑到那裡點唱。而他的歌喉卻不敢恭維,他的嗓音實在太低沉,象鴨子一樣難聽得很。不過,他卻非常喜歡唱歌,並且不會因為人家笑他唱得不好而放棄他唱歌的權利。
李小龍在泰國拍片,還有一段跟泰國拳王比武的奇緣。
在李小龍末赴泰之前,他的大名已為旅泰華僑界所知,人們曾競相爭睹他在熒屏銀幕上的風采。不少泰國人也熟悉李小龍的名字,把他視為好萊塢亞裔演員的驕傲。
李小龍在柏莊拍片的訊息傳出,不少武迷幕名而來外景地或他的住處,請求李小龍指點功夫或拜他為師。
其時,李小龍雖不輟練功,卻一門心思撲在電影上。因此,這些武迷,無一例外遭致李小龍的拒絕。但李小龍心情好時,也會跟他們聊聊泰國武術界的情況。
他得知,泰國華僑界拳王陳阿金住在離此地不太遠的地方。
李小龍在美國,跟各國的、各種流派的拳術高手都講過手,從中獲益匪淺。他卻沒跟泰國拳的高手較量過,只曾看過一個泰國留學生打泰國拳,那人功底甚差,是用不著講手的。李小龍聽武迷談論陳阿金,冒出想見識一下的慾望。還是在跟葉問師父學徒時,李小龍就聽說過泰國拳是一種很厲害的拳法。
正巧,陳阿金也想見識一下李小龍的截拳道。
於是,就有了一次祕密講手。李小龍是一個人去的,陳阿金怕李小龍有什麼想法,把他的弟子支開(實際上,他弟子躲在隱祕處,或佯扮過路人駐足觀看)。
結果,李小龍輕而易舉就打敗了陳阿金。
陳阿金拜李小龍為師,跟他學截拳道。李小龍一邊演示,一邊講釋要義。當李小龍提出要拜陳阿金為師學泰國拳時,陳阿金謙虛道:我不行,我原本是練中國拳,泰國拳是半路出家改學的,算不得正宗。
陳阿金向李小龍介紹起赫赫有名的泰國拳王察爾·鋪。他說:象你這麼高的功夫,恐怕這世界上沒人敢稱你的師父,你要學泰國拳,只有拜察爾。察爾有個怪脾氣,喜歡跟外國拳師較量,而不象中國武師,奉行"高者隱形"。
由陳阿金安排,他們進行了一場不公開的比武——雙方都想見識一下彼此陌生的功夫。
雖是切磋武藝的講手,由於都是好勝好戰之人,打得十分激烈凶殘。一開始,察爾揮拳撲來,李小龍不作招架,而是飛起一腳,直踢察爾頭部。察爾以手格擋,剎時胸部門戶大開,李小龍的寸拳迅如閃電,直擊其胸部。
若是一般敵手,早已倒地,但鐵柱般體魄的察爾只略略搖晃,亦飛腳踢李小龍下盤要害。李小龍動作比他還快,腳後跟如重錘砸向察爾的腳背。
察爾腳踢不成,又改拳擊,李小龍忽一閃,使出"連環三腳",連續擊中察爾的腹、胸、面,察爾一聲怪叫,重重摔在地上。
隨後,陳阿金請兩人去中國餐館喝酒。察爾雖輸,卻不憎恨李小龍,要李小龍傳他截拳道。李小龍說:那你要教我泰國拳。當下,三人又去林子裡講手。
比武的結局,有損察爾·鋪的面子,加之交上了朋友,因此,陳阿金跟李小龍約定,不向外界披露。喜歡焙耀自己輝煌歷史的李小龍,果真信守諾言,至死守口如瓶。直到前幾年,香港功夫協會為紀念李小龍逝世20週年廣泛收集整理材料,才由一位當時在外圍偷看的陳阿金的弟子披露出來。
拍完《唐山大兄》,李小龍隨攝製組乘機回港。鄒文懷在機場舉行了記者招待會。呈現在記者面前的,是又黑又瘦,但又神采奕奕的李小龍。
領銜主演的李小龍當然是新聞媒介關注的焦點,但電影未公映,提的問題多涉李小龍的功夫。一位記者向他提出個富有挑逗性的問題:
李小龍先生,你的截拳道跟王羽先生(臺灣當紅功夫巨星,稱雄於臺港影壇,有大俠之稱)的空手道,比較一下,哪一個更厲害?
李小龍從容不迫答道:"我不認識王羽,王羽主演的影片,我在美國也曾看過,是好是壞,我不便批評。空手道是一種普遍的武術,當然有它厲害的地方,說到截拳道與它的比較,我認為大家一定看過王羽在影片裡的武打身手,將來《唐山大兄》上映時,各位不妨看看我李小龍在影片裡的武打身手,互相比較一下,由各位公平判斷,那不是更好嗎?"
李小龍的回答非常得體和機智,獲得在場記者的熱烈鼓掌。
李小龍無意跟王羽交手,他的武道境界早已過了事事要以拳頭證實自己的階段。在美國,李小龍講手最多的要數與空手道,熟得不能再熟,他料想王羽的空手道不會有什麼奇絕的招數。若是陌生的拳法,他還是有興趣一試。
李小龍回到嘉禾公司,公司祕書興高采烈地揮揚著一疊來自美國好萊塢的電報信函,有派拉蒙公司的,也有華納公司的。
派拉蒙公司曾聘用李小龍飾《盲探神犬》裡的配角,一位東方的會截拳道的古董商人。在這-集中,李小龍的風頭壓過了飾主角盲探的詹姆斯·法蘭西斯。而在該多集的電視系列劇中,又數這一集的風頭最足。
最初,編劇施裡芬擬定為李小龍在《盲探神犬》裡爭取演四集。但派拉蒙公司最終只製作了一集,另三集以種種理由給否定掉。現在的情況是,李小龍演的這一集一枝獨秀。另外,派拉蒙公司根據港臺傳來的資訊,李小龍已被傳播媒介炒得炙手可熱,只要不生意外,定會成為東方大明星。
派拉蒙公司推論,為李小龍加拍三集,必定會使《盲探神犬》重放異彩。
華納公司的心態跟派拉蒙公司無異,但他們初擬的電視連續劇《功夫》一直束之高閣,眼看著李小龍會取得巨大的成功,華納公司電視部急不可待要將《功夫》上馬。
李小龍感到興奮,他初衷未改,和他離美回港時一樣,仍希望在好萊塢發展。
作為嘉禾,他們不以為派拉蒙、華納態度的改觀會對他們構成威脅。他們倒希望李小龍回去借好萊塢再把名氣弄大一些,然後再回港為他們拍攝另一部影片——因為合約籤的是李小龍為嘉禾拍兩部影片。
李小龍返美前,鄒文懷、羅維、劉亮華及男女明星們為李小龍餞行。席間,鄒文懷只宇不提何時回港履行拍第二部影片的合約。而跟李小龍交情頗好的明星們認為,家在洛杉礬的李小龍,大概會黃鶴一去不復返了。
在洛杉礬機場,蓮達見著憔悴許多的李小龍,淚水瀅瀅。她給李小龍帶來高蛋白質的混合飲料,令李小龍感動至深。
《盲探神犬》的另三集不是施裡芬寫的,派拉蒙公司的庫恩卻要施裡芬在已成的腳本里為李小龍加戲。角色已定,施裡芬只能將李小龍硬"摻和"進去。李小龍見了指令碼頗不滿意,可時間緊,不可能讓施裡芬重新創作。李小龍只得將就著力圖演好。
這三集,比第一集大為遜色。李小龍說:一切都給人畫蛇添足、狗尾續紹之感。
華納公司急於"網"住李小龍,而做了十多年好萊塢的明星夢的李小龍也甘願自投"羅網"。1971年10月,李小龍與華納公司草議合約,華納公司電視部為李小龍提供的條件如下:
一、華納以2萬5幹元(美金)購買李小龍的電視劇節目獨家播映權,併為他安排節目。
二、華納拍攝李小龍主演的電視劇片集第一集"導片",付2萬5千元外,另支付片酬:
a、半小時的"導片":1萬元;
b、l小時的"導片":1萬2千5百元;
(以下類推)
假如華納因故拍不成"導片",就用這2萬5千元拍一長片。
三、片集播出的片酬:
a、半小時:初播3千元,重播再按比例增加;
b、1小時,初播4千元,重播再按比例增加。
華納公司還跟李小龍談了向電視臺和他國出賣版權及廣告收入,李小龍所應獲取的利益問題。這就是說,如果李小龍在今後主演的電視劇火爆的話,李小龍傾刻就會成為好萊塢的明星富翁。
無論是派拉蒙還是華納,都還沒有跟李小龍正式洽談讓他主演電影。但較過去好萊塢對他的暖昧態度,無疑是一大飛躍。
當時,李小龍處在猶豫、彷徨之中:是留好萊塢長期發展,還是回港獲取短期功效。
這種矛盾心理,可透過李小龍當時接受美國武術雜誌《黑帶》專訪的言論中看出。李小龍指責港產功夫片是"亂打一通,用刀劍來製造大量血漿的功夫片"。他同時指責所有的港產電影,"國語片裡的表演,都太過火了。"
李小龍對混跡香港影壇,有一種掉價的無奈感。
當然,他也不認為香港影壇就不可救藥,他說:"我希望能在香港拍出雅俗共賞的電影。你可以僅僅陶醉於表面的故事情節中,但如果你想仔細回味其中的深妙之處,也可以。"
為了能夠拍出真正精采的影片,就應該多運用橋段(藝術手段),以及多注意細微之處,但在電影界(指香港影壇)很少有人肯拿錢去冒險嘗試一下。
李小龍直到他生命的終止,都頑固地認為好萊塢是個真正發展電影事業的地方。
那麼,香港的魅力究竟在哪裡?
1971年10月,李小龍攜蓮達飛赴香港,出席《唐山大兄》首映典禮。嘉禾的所有演職員都出席了典禮,老闆鄒文懷坐在李小龍身邊,他沒就李小龍在港在美髮展意向發話詢問。所有這些都得以影片的放映效果來決定。
那一夜是李小龍一生中最輝煌的一夜。觀眾站起來,大聲叫喊,拍手歡呼。從開映到放映完畢,整個戲院都沉浸在海潮般的氣氛中,觀眾時而屏住呼吸,鴉雀無聲;時而高聲叫罵,攥拳蹬腳;時而朗聲歡笑。掌聲雷動。李小龍更是激動不已,數次站起來向影迷們招手致意。當鄒文懷、李小龍一行要離開戲院時,影迷們紛紛離開座位,將李小龍團團圍住.他們喊著跳著,有人熱淚盈眶,有人叫聲嘶啞,致使李小龍久久離不開戲院。
這一夜,改變了李小龍人生的一切,他的長達十多年的努力和艱辛,都在這一夜得到回報。李小龍觀念亦有較大嬗變,藝術離不開觀眾有如鮮花離不開土壤。
本港各家報紙,均報道了這一夜的盛況。李小龍在一夜之間成為紅得發紫的明星。
《唐山大兄》的情節出奇地簡單,是由於李小龍的出色表演,才使影片大放異彩,不少影評家認為這是李小龍主演的幾部影片中最出色的一部。
李小龍所飾的唐山大兄鄭潮安,為生計所迫,到曼谷投靠親友,在一家制冰廠找到工作。不久,他發現製冰廠原來是毒梟的販毒中心及銷贓窩點,他的一些華僑兄弟姐妹倍受毒販及流氓的威脅和欺辱。
在影片的前半部分,會武功的鄭潮安是個飽受欺辱、忍氣飲恨的角色。因為他離家時,母親給他一塊佩玉,懸之胸前,這塊玉提醒他不可隨便動武,"忍"字為重。因此,他數次遭歹徒侮辱,或見同胞被惡棍欺負,他極憤之下欲出手還擊,可一捏著胸口的佩玉,便不敢違背母命動手。
影片以忍作為不可再忍的鋪墊,將情緒推到了無可復加的地步。這時候,電影觀眾幾乎要跑到李小龍跟前乞求他還手,或衝向銀幕為受凌辱同胞狠揍惡棍一頓。
鄭潮安終於動手了,影片旋即進入**,鄭潮安一人迎戰十多個手持刀棍的歹徒。李小龍的功夫得以借鄭潮安一角發揮得淋漓盡致,大快人心——他大獲全勝,揚眉吐氣。
香港的一位影評家如是寫道:
所發生的事情真難讓人用筆墨來形容。
在一連串難以相信的打鬥中,他有條不紊地掃蕩盡所有對手。有-場戲令人久久回味,那是和大毒梟的嘍羅們打鬥時,他把其中一人逼得貼在牆上,然後以驚人的臂力猛地一推,就把那個人打得穿牆而過,把牆上打出個人形的空洞來。
李小龍在片中,不僅功夫出眾,演技亦堪稱一流,為影評家叫好。他的表情、動作皆很真實,自然不會有他所抨擊的港產影片"過火的表演"。尤為行家看好的,是他忍無可忍、佩玉被歹徒打碎時,他要破戒復仇大展拳腳的一瞬間表情。這是全片戲眼,是人物性格及故事情節的轉折點。影迷們對這個鏡頭津津樂道,回味不已。
《唐山大兄》同樣吸引了在港的外國人,一位美國娛樂記者讚道:"這部影片是李小龍從影來最好的一部動作片。這是人類出現在膠捲上最卓越的一次。我認為可和克林伊斯威特、史蒂夫·麥昆或007號情報員的影片比美。"
李小龍在《唐山大兄》一片中,第一次恢復使用他童年時的藝名"李小龍"。熟悉他早期影片的影迷說:"李小龍回來了,小龍卻變成了大龍。"當時和以後的華語片商,在發行李小龍在美飾演過的電影電視時,一律將原片中的英文名字改為"李小龍"。
當時,《唐山大兄》的電影海報,主題是李小龍高躍騰空飛踢的畫面。這一動作成為李小龍功夫的代表動作。在他以後攝的幾部片子中,各地的發行海報和宣傳畫幾乎千篇一律採用這一動作的形象。
《唐山大兄》極為轟動,大破紀錄。
當時,保持最高票房紀錄的港產影片是《仙樂飄飄處處聞》,它在九個星期內賣了230萬港幣。
而《唐山大兄》不滿三星期就破其紀錄,在港埠一地上映,就賺了350萬港幣。然後,在國語片市場(如臺灣、澳門、新加坡等等),均打破當地影片的票房紀錄。
在對中國文化、中國功夫頗為陌生的羅馬、貝魯特、悉尼、布宜諾斯文利斯等外國大都市,這部影片也受到熱烈的歡迎。
《唐山大兄》在商業上的巨大成功,使得嘉禾這隻雛鳥,驟然間羽翼豐滿,成為翱翔國語片市場的大鵬。眾多小製片公司為之嘔舌驚羨,連邵氏公司這樣的影業巨頭也不敢小覷了。
在李小龍離美回港參加首映式前,李小龍曾對美國《武打明星》雜誌說:"《唐山大兄》對我來說是一部至為重要的電影,因為這是我第一次擔任主角(除了童年時拍的電影)。我覺得,我可比在《青蜂俠》中演得更好,而且當我剛剛為派拉蒙公司拍了《盲探神犬》(首集截拳道)之後,我更有充分的信心。我不奢望《唐山大兄》打破什麼紀錄,但我確實希望它叫好又賣座。"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成功,李小龍又驚又喜,他對香港的傳播媒介說:"開啟始我就知道這部電影會成功,但我必須承認,我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成功。"
這是一慣狂妄自大的李小龍在巨大的成功面前,道出的難能可貴的心底話。他同時又認為這部影片並末全然表現出他對影片的理想。他說:我只是希望這部電影"能在國語片中代表一種新的趨向"。
我的意思是說,觀眾喜歡不止是大打一場的電影。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希望能拍出一部適合於各個階層的電影——就是那種外行看熱鬧,而內行看功力的電影。到現在為止,大多數的國語片都非常膚淺,只有一面。
在《唐山大兄》裡,我就試過我的那種想法。我演的角色是個非常單純而爽直的傢伙。比方說,你告訴他什麼,他都會相信。但最後當他終於發現他被別人利用之後,就火氣大發。這不是一個壞角色,但我不要總是演這種人。我寧願扮演較具深度的角色。
對於在香港去留彷徨的李小龍心念已決。
於是,就有了他回港後的第二部電影傑作《精武門》。
第15章精武門前小龍騰空名飛揚
《精武門》公映盛況空前,大破《唐山大兄》保持的紀錄。《精武門》在新加坡上映造成交通阻塞。帶有強烈反日情緒的《精武門》竟在日本大受歡迎。成了當之無愧的香港超級明星,走到那兒,影迷都如潮水把他圍住。去餐館就餐,等他簽名的人排起了長隊。買下精宅一幢,渴望過一種寧靜的生活。氣盛性傲,又把朋友多多得罪……
《精武門》一片是在香港拍攝的。
《精武門》的背景是1908年的上海。
李小龍在片中扮演《精武門》首領、大俠霍元甲的高足陳真。故事以霍元甲之死拉開序幕,陳真趕回去參加師父的喪禮。在喪禮上,一名日本武士道的代表,送來一塊寫有"東亞病夫"的匾牌。陳真認為這是日本人對中國人的侮辱,他也相信日本人必須對他師父的死負責。
全片敘述陳真如何追查師父的死因,以及為師父報仇的整個過程。
影片突破了報私仇的狹隘觀念,提到民族的高度。片中,陳真在上海外灘,砸破了中國人引以為恥的"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木牌!電影觀眾的掌聲經久不息。
陳真走進日本俱樂部,痛打東洋人及東洋人的走卒。
陳真把《東亞病夫》的匾牌送還給日本人!
陳真夜踢師父之仇人鈴木寬的武館,橫掃日本眾武士及俄國打手!
陳真的行動,使觀眾揚眉吐氣,酣暢之極。尤其是李小龍透過片中的陳真喊出"中國人不是病夫"時,觀眾也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大聲高呼。
影片的結局是陳真被圍困在日本武館,日本武士向其開槍,陳真縱身凌空迎接子彈身亡。
這樣的結局遭到眾多影迷的抗議,他們為英雄之死扼腕嘆息並無比憤慨。
李小龍一慣主張以功夫表現武道哲學,而不是凶殘和暴力。他是這樣解釋陳真之死的:"歌頌暴力是不好的。那就是為什麼我堅持,在這電影裡我演的兩個角色最後還是死掉了,他殺了很多人,也必須償命。"
為拍《精武門》,李小龍一家遷到香港暫住。人們目睹到他那兩個更像美國人的小孩。
《精武門》的拍攝,嘉禾基本兌現了李小龍最初提的一些條件。他在攝製中享有更多的權力;他還把他的截拳道弟子,同時又是他武道朋友的美國空手道冠軍羅勃碧加邀來香港,飾演片中的俄國拳師。
影片是1972年3月16日公映,李小龍同羅勃碧加去看。李小龍回憶道:"羅勃碧加和我悄悄地坐在戲院的後排,觀察《精武門》放映時觀眾的反應。"
起初,他們一聲不響,靜靜的;後來,他們狂熱地鼓起掌來,而且大聲叫好,這說明他們真的被打動了。如果他們不喜歡這部電影,他們就會高聲咒罵,或者乾脆離場而去。完場時,羅勃碧加激動地流下淚來,他握著我的手說:小龍,我真為你高興!
《精武門》的編劇仍由倪匡、羅維合作。倪匡拉出文學劇本,羅維再處理成電影指令碼。李小龍對指令碼大為不滿,常指責臨拍攝時連象樣的大綱都沒準備好。其實不全是這麼回事,而是李小龍喜歡自以為是,認為羅維構想的一切根本不行。
李小龍和羅維的矛盾進一步加劇。鄒文懷以大局出發,儘量為他們掩飾否認,但仍成為影壇公開的祕密。
《精武門》是一個體現李小龍個人風格的影片,導演所起的作用不大。若換了另一個導演,李小龍塑造的陳真仍是"這一個"。
《精武門》的武打場面比《唐山大兄》要精彩得多。李小龍首次在香港表演雙節棍。當時的人們,只是常在武俠小說中知道有這麼一種武器,卻少有人親眼目睹。片中李小龍精湛的棍術,令觀眾莫不眼界大開,歎為觀止。
在片中,李小龍在激烈的搏擊中,還會發出獨特的吼叫聲。據武術行家分析,發力吼叫在打鬥中的實際作用是:一、可以威懾對手;二、使身體堅實,以致受到意外打擊時也不會過度損傷;三、可以藉此激發體內的"氣",和外在的力相結合——即容易使力量爆發出來。
獅吼虎嘯
是武俠小說家常形容武士叫喊的字眼。人們在觀看比武搏鬥和體育競技時,也常能聽到對手和選手氣衝霄漢的高喊咆哮。
而銀幕中的李小龍,發力之聲與眾不同,象貓叫,或象鳥類攻敵時的激啼。這種聲音,是鄒文懷提議,李小龍參與設計的。目的就是要與眾不同,顯出李小龍帶鮮明個性的銀幕形象。一開始,觀眾愕然且有些反感,但很快就習慣了,並且欣賞起來。因為在聲音的背後,是力量的雷霆爆發,及排山倒海的攻勢。
據李小龍的親友及弟子回憶,李小龍在比武搏擊中,從未發出過類似的鳥啼貓叫。在練功中,李小龍常是保持平靜,偶爾也喊出一些明確具體的字眼。
《精武門》的公映盛況空前。最初兩星期的票房收入已達400萬港幣,比《唐山大兄》的19天的總收入高出五十多萬。香港報紙在顯著位置用大標題報道這一新聞,有記者稱:"這些影迷們簡直就瘋了!"
有位評論家分析為何造成轟動的原因,說影片迎合了中國人的民族感情,中國在歷史上倍受日本的欺辱,而李小龍則為中國的觀眾渲洩了壓抑已久的怨憤。
接下來的事實,卻使這一論點難圓其說,證實了李小龍的成功,仍是基於他高超的武功和演技。
在新加坡,門票時時告罄,影院常常掛出"滿座"的告示。炒票的黃牛黨大發其財,把15元的票炒到27元。首映場過後,反響猶如核爆炸,致使第二天,成千上萬的影迷湧向電影院,造成嚴重的交通阻塞。當局被迫宣佈《精武門》停映一星期,待重新佈署後,影片才重映。一部影片引起交通阻塞,這在新加坡歷史上屬唯一的一次。
在菲律賓,《精武門》在影院連續上映了6個月,打破當地所有影片的紀錄,使得港產影片聲譽陡增,掀起了香港電影熱,發行商競相購買港產電影的版權。結果,菲律賓頒佈了限制進口影片的政策,以維護本國的民族電影。
在美國,首輪上映也引起轟動。所有的唐人街影院都上映李小龍的《精武門》,在白人居住區的影院,此片也頗受歡迎。《精武門》與《唐山大兄》合加一起,取得600萬美元的鉅額收入。這是港產影片首次在美國引起這麼大的反響,為今後港產影片輸美打下良好的基礎。
最使人感到意外的,是帶有強烈的反日情緒的《精武門》,竟能在日本大行其道。日本影迷對李小龍的狂熱程度,並不亞於與李小龍同根的中國影迷。據調查,在日本放映的幾部李小龍影片中,最受歡迎的竟是《精武門》。該片的拍攝,邀請了幾位日本空手道高手參加,但他們無一例外在片中成為李小龍拳腳下的敗將。由此可見,李小龍影片的魅力,已不是政治和民族的因素所能禁錮。
李小龍在《精武門》中的表演,更顯出他與其他港臺武打影星的不同之處。
臺灣作家羅龍治著文分析《精武門》:
李小龍一身布衣布鞋,土氣十足,卻一腳把番邦一個公園-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惡狗攔路的招牌,踢得碎片紛飛。這一腳的威力,其他自詡為王牌的武俠明星能夠踢得出來麼?李小龍獨自去找日本人一個武術館的館長,說要還他一份-禮物。說完就舉起他手上一塊大字招牌,上面寫的赫然是-東亞病夫-四個字。這四個字的恥辱,就象火焰般地在中國觀眾的心中燃起,接著李小龍就在長嘯聲中,把日本惡霸打得東倒西歪。這一聲長嘯,表現了埋藏多久的悲憤與恥辱,其他武俠明星能夠吼得出來嗎?
一位筆名為"譚笑"的美國影迷在華文報紙上發表言論:
真正能代表中國影片特色的數功夫片,有如日本的推理片,美國的西部片。我是個功夫片迷,凡臺港的功夫片必看不可,對武打明星崇拜得五體投地。自從看了李小龍的《精武門》,我發現原來的臺港功夫片皆沒意思,武打明星們皆幼稚可笑。一言以蔽之,臺港功夫片是-胡打-,武打明星則是-假打。只有李小龍的功夫片是-認認真真-地打,-實實在在-地打。
功夫片,無功夫之人卻可大演特演,演得名聲大噪,紅得發紫,如此長往,臺港功夫片可以休矣!
惟李小龍力扭乾坤,向臺港影業吹進一股新風,獨樹一幟。可惜,李小龍只有一個,不會有第二個。
這位"譚笑"先生褒一貶眾,不知這些武打明星看後會作何感想——尤其是那些功夫上乘,在片中表演了真功夫的演員會作何評論。
他們皆保持緘默。
港臺的報紙,自然不會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把那些被自己炒紅了的武打明星又大大地貶臭。他們幾乎眾口一致地鋪張溢美之辭,對李小龍的表演讚不絕口,稱他"貨真價實"、"登峰造極"、"歎為觀止",等等。
李小龍在《精武門》打響後,接受了香港記者的採訪,話題是從他電影的英雄主義開始的,李小龍說:
我從不演英雄,但觀眾希望我成為一個英雄。我也不會扮演相同的角色,儘管當我打鬥的時候,都表現出象一頭野獸的形態,但每個角色都是有所區別的。
我也從不只依靠打架去完成我的電影角色,雖然東南亞的觀眾喜歡我這樣做。我更注重自己的性格和形體的展示。我不是在演戲,只是在進行自我表現。所以,誰要是試圖模仿我打鬥時的叫喊和表情,那不過徒然使自己變得滑稽可笑罷了。
演員基本上有兩種型別,一種是萬能演員,演什麼象什麼,另一種則只能演固定型別的角色。我認為自己介乎兩者之間。我有個性,因此我所演的每一個角色都有點我自己的影子。
我並不承認我在電影中的打鬥暴力,我稱之為武打。任何武打片都在某種程度上介乎真實與想象之間。如果我演得完全真實的話,觀眾就會說我是殘暴而嗜血的人。我甚至可以把對手撕成碎片或者把他的內臟掏出來,但我不會表演得這麼刺眼。對我的表演,我是有自信的,我做什麼,觀眾就會信什麼。
這種魅力來自我的表演虛實之間。只要我的表演能令人信服,只要我有這種魅力,那麼-切就可迎刃而解了。
我沒有製造國語武打片那種滿身血漿的場面,這在我之前就有了。至少我不宣揚暴力,我有實證說明這一點。一個(《唐山大兄》與《精武門》的主角)殺了許多人的人總是要為此承擔責任的。我一直試圖證明的就是,只靠暴力生存的人會因暴力而死。
但暴力在我們社會里觸目皆是,我希望透過我的動作在某種程度上麻醉暴力,使觀眾稱它為拳腳而非暴力。
我認為我在東南亞是負有使命的。觀眾需要教育,而一個教育者就必須承擔責任。我們和群眾打交道,我們得尋求和他們接近的途徑。我們只能一步步地教育他們,不能指望一夜之間便大功告成。這正是我現在所做的事,能否成功尚須拭目以待。
這是李小龍回港拍片後,首次這麼系統和中肯地面對公眾談他對電影的看法,他的看法與眾不同,他也儘可避免香港影業的是與非。
但在許多非正式場合,李小龍會把香港功夫片及武打影星大肆貶低,言語輕慢且狂妄。李小龍是名人,他的話不可能不會傳至他們的耳朵。
因此,在香港的演藝圈,除了他幼時的舊友和少數嘉禾的同事,李小龍幾乎沒有朋友。這一方面是李小龍對他們嗤之以鼻,另一方面,這些持有自尊的演員也不屑去結識目中無人的他。
李小龍渴望出名。在美國,默默無聞的他常會做出一些出風頭的事,以引起人們的注意。
現在他已經功成名就,儘管還未達到他的最高目標,卻足以讓他狂喜好一陣。
起初,他樂意接受記者的採訪,對報刊上讚美他的文章愛不釋手。他也樂意到街上走走,人們會潮水般地朝他湧來,將他團團圍住,爭睹他的真顏,或向他問好,或請他簽名,或與他握手。這時,李小龍神情顯得異常興奮和愉悅。
但他很快就厭倦了,他發現他不再有自由,甚至連他妻子孩子的自由也給"剝奪"了。他再也不可能自由自在地在街上行走,幹他所願乾的事。
他家的電話號碼不知怎麼給影迷知道了,一天到晚鈴聲不斷,吵得不得安寧。這樣的電話一般由蓮達來接,影迷聲音激動得顫抖,喋喋不休地談他(她)對李小龍電影的感受,說如何崇拜李小龍,請蓮達轉達對李小龍的敬意。蓮達的中文程度十分有限,只能說幾句簡單的廣東話。香港普及英文教育,大都會"洋涇濱"英語。這種半中半英的交談令人彆扭,蓮達心軟,總不忍心先掛電話。
李小龍接過電話,"吧喀"掛上。
蓮達申請了新的電話號碼,沒多久,百屈不撓的影迷又紛紛把電話打到李小龍家裡來。李小龍在電話中對影迷大發雷霆,依然擋不住電話潮。李小龍鬧不清如何洩的祕,以後,他不輕易將電話號碼告訴同事、親戚和朋友。這使不少人產生誤解,認為李小龍出名後越來越傲。
有一次,蓮達去市場購買食品,被影迷認出,他們圍住蓮達觀看,詢問李小龍的情況。人越聚越多,蓮達被困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是警察出面,才把蓮達"解救"出來。
李小龍遇到這種情況就更多。他心情好,尚會停留片刻;心情不佳,他會置之不理,或揚起拳頭示意影迷讓路。
李小龍抱怨說:"我簡直就象失去自由一樣,在香港我無論走到哪裡,影迷都會如潮水般地把我包圍起來;武林中人也紛紛向我挑戰。在漆黑的戲院裡,女帶位員會走到我面前,用電筒朝我臉上照一照,然後請我簽名。在餐廳,我飲的湯總會冷下來,因為那裡的每一個人從顧客到廚師都排隊請我簽名,或者僅僅來看我一眼。"
李小龍一直不喜歡消耗時間和精力的社交活動,現在更令他難堪,他覺得自己成了"供觀賞的貓"。但是,有些他十分不願去的社交活動他又不得不去。比如,關於他電影的某些事情;親戚朋友家的婚喪嫁娶之類的大事。李小龍因受到騷擾,情緒糟極。他是個從不知如何掩飾自己的人,把惱怒擺在臉上,甚至拂袖而去。這使得主人很失面子,鬧不清如何得罪了他,便認為李小龍太難侍候。
李小龍在一篇文章中曾談到:"現在,我才明白一些大明星會迴避社交場合。起初,我對有關我的宣傳並不介意。但不久,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問題,擺好姿勢作笑臉給人拍照,可真成為一件頭痛的事。"
報刊還常出現關於李小龍的風流豔事,蓮達每每回憶起來便苦笑不已。緋聞描述得有鼻子有眼,令人真假難辨。李小龍對此事一笑置之,他甚至在許多公開的場合直言不諱地表白他喜歡漂亮性感的姑娘。
1972年夏天,李小龍在九龍塘買下一幢擁有11個房間、名叫"棲鶴小築"的洋房。李小龍夫婦及小孩、僕人、幾隻寵物居住在洋房裡。直至李小龍去世,蓮達才攜小孩回美定居。
李小龍不象有的演員那樣,成名富裕後享受一種豪華奢侈的生活。他從沒有追求物質享受的慾望,他更重視精神的追求。他不喜歡擺闊炫耀財富,也不舉行亂哄哄的所謂上流社會人士的聚會。
李小龍在事業上,有著強烈的自立自強意識,他要靠自己的努力和實力獲取成功,而不靠機遇或依賴他人的幫助。
李小龍在生活上卻全然依賴蓮達。他外出,連穿什麼衣服都得蓮達為他預備。蓮達是個出色的家庭主婦,她會做可口的西式菜及糕點,她烹任的廣東菜也像模像樣。儘管家中有僕人,蓮達仍常常自己動手,讓丈夫吃得舒心愉快。
那種高蛋白的混合新鮮飲料,李小龍每天必飲不可。拍武打電影消耗極大,蓮達常去拍攝現場為李小龍送這種飲料。
李小龍赴美時曾在餐館裡打工,因專司一項,他對烹任完全是外行。他特別不耐飢餓,常常半夜裡餓醒來,於是他就把蓮達弄醒,蓮達第一反應是為他下廚房弄一碗麵條。李小龍對蓮達下的麵條讚不絕口,仔細詢問烹任方法。但事實上,他一吃過麵條就忘得一乾二淨。
李小龍無論在美在港,都鬧過這樣的笑話,蓮達一旦離開家,他就得餓肚子。他不知怎樣做熟一碗麵條,甚至連開水也不會燒——那些煤氣電氣灶具對他來說委實是太複雜太深奧了。他只能靠吃餅乾糖片充飢,消化力極強的他常處在極度飢餓狀態下。因此,李小龍出門在外,蓮達在電話中總忘不了詢問他的飲食情況。
家庭的擺設是中西合璧式的。李小龍收藏了不少中國工藝品、典籍和兵器。他喜歡把他的兵器展示給客人看,並當屋演示。
也許是拍片過於緊張和事務繁亂,他在家中追求的是一種宗教式的寧靜。
他喜歡默默地看書,靜靜地沉思。
他喜歡跟友人談中國的禪。他說的最多的一則禪學公案——"茶杯的價值就在於它的空"。
李小龍用一種平緩的語氣說:"有一次,一各學者拜訪一位禪師,想請教禪宗的奧祕。當禪師與他講解時,這名學者頻頻點頭,說:-對,是這樣的,我也知道-那位禪師停下講解,為學者斟茶。杯子滿了,禪師還不停地斟,茶溢了出來。學者叫道:-不要斟了,茶已經滿了-禪師說:-你如果不先把自己的茶杯倒空,又怎能品嚐我的茶呢?-這名學者不由汗顏。"
李小龍說:"禪師的意思再簡單不過,說那名學者:你不將自己固有的觀念去掉,如何接受我的禪呢?其實那位禪師講解的並非禪,禪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李小龍在求知方面如這位禪師所喻示的,排除自己舊的觀念,而不斷接受新的東西。通常,影迷只知他是個功夫大師,而不知他是個淵博的學問雜家。
《龍爭虎鬥》影片的美方製片人弗烈德·溫布社爾回憶道:"有一天晚上,我與李小龍和加州參議員約翰鄧尼在洛杉磯共進晚餐,席間談到了中國拳與西洋拳誰優誰劣的問題。李小龍這時透露他曾讀過約翰鄧尼父親格連鄧尼所寫的兩本書。席上的客人與我,誰也不知道有這些書。約翰鄧尼隨即充滿驚異地對他說:你是世界上唯一知道我父親寫過那兩本書的人。"
這就是李小龍。他能談禪、伊斯蘭教、基督教,諸如此類。他不信神,但精神上很有禪味。
弗烈德·溫布杜爾認為知識對一名演員的作用是無形和深遠的,李小龍電影為什麼這般獨具魅力,是有深厚的哲學為底蘊。他說:
我從未看到任何人有李小龍那樣巨大的精力和魄力,這正是他使觀眾在銀幕上大吃一驚,以及即使在他於香港拍的比較粗糙的電影裡,也會使人感到超人力量的原因。這種生命力是令人驚愕的。
李小龍曾表示,他過40歲便要停止現在的一切,象古代禪師一樣,全然過一種寧靜淡泊的生活。
李小龍沒活到40歲,誰也不敢肯定他能否做到這一點。
成為大明星的李小龍,整日處在新聞媒介和影迷的狂熱包圍之中,但他的內心,卻很孤獨。
他回港發展後,幾乎沒有新交一個知心朋友。他跟女友的關係可能熱烈,但談不上知心。
曲高和寡。追求層次愈高的人,知己愈少。對李小龍來說,他朋友少還有另一個重要因素——這就是他的性格。
他的性格愈來愈孤傲,愈來愈無常。他多次用輕蔑的口氣指點香港的演藝界、功夫界。原本,志同道合之人很容易交上朋友,結果人們卻都對他敬而遠之。
他也在慢慢失去過去的朋友。他少年時的朋友莫不佩服他的成功,而不知掩飾自己的李小龍常常在他們面前抱怨香港人虛偽,這無形中與他們產生了心理隔閡。加之李小龍愈來愈盛氣凌人,他少年時的朋友雖沒有幹出大事業,卻仍保持獨立的人格,誰也不願去湊在他面前仰其鼻息。
李小龍與小麒麟的友誼堪稱典範,相好如初,一直到他們都意外地死去(小麒麟死於車禍)。小麒麟有一個特點,就是能寬容和理解他的一切。
李小龍在好萊塢的朋友中,數施裡芬與他交往最密。施裡芬雖是李小龍的功夫學生,但在許多地方,都是李小龍的大哥或老師。在李小龍在好萊塢彷徨、掙扎的歲月裡,施裡芬對李小龍的幫助最大,是他的恩人。
施裡芬常為李小龍在好萊塢受到不公平待遇而鳴不平,他竭力去改變這一切,他為他們三人合作的《無聲笛》夭折而耿耿於懷。
李小龍在香港獲得巨大的成功,耀眼的光芒同時也折射到好萊塢去了。施裡芬認為聘請李小龍擔任好萊塢電影主角的時機完全成熟。並且,李小龍一直認為他發展電影事業的理想地方是好萊塢,他離美時向施裡芬透露:他還要殺回好萊塢主演電影的。
《無聲笛》的劇本最終是被華納公司槍斃的,施裡芬找到20世紀福斯公司,盡力推薦。福斯公司很快就同意投資開拍。
施裡芬立即飛往香港,準備跟李小龍一道分享願望實現的喜悅。接下的事令施裡芬錯愕且傷心,李小龍不僅沒同意,而且對久違的老友沒什麼好臉色。施裡芬後來回憶拜訪李小龍的情形,苦澀多多:
我以為自己是給他帶來了好訊息的。因我取得了20世紀福斯公司的同意,可按詹姆斯·高賓希望的方式拍《無聲笛》,特意再找他合作。
我以為我與小龍的關係還算密切,我只須向他提出要求,他是會同意的。但他的反應卻令我吃驚,他說他認為我們不可能遂他的意。
他說:-我為什麼要比詹姆斯·高賓矮一截?-這是-印度之行-的舊事重提,可能是他的自尊心需要,對那次尋找拍攝《無聲笛》的外景中所感受到的屈辱進行抗議。
小龍其實想知道,我們缺了他行不行?我說行。他還想知道,我們到哪去找可以代替他的人——一個能同時扮演五個角色的演員。於是我告訴他,我們可以去找五個演員。
後來,詹姆斯·高賓與福斯公司的製片人一同飛去香港找他,想得到確定的答覆,可是他拒絕了。
李小龍一慣不善做人,在對待施裡芬的態度上,李小龍太沒有人情味了!
施裡芬是少數幾個與李小龍的友誼一直保持到他死的朋友。施裡芬寬容大度,不計前隙,與李小龍終又有了一次成功的合作。這是後話。
第16章盛名之下是是非非喜亦憂
名聲大噪,片商紛紛賄賂他,以期拉他加盟,莫名其妙竟收到20萬元!力圖籌建演員工會,為演員爭權益,但最終意願未成。武林中人紛紛向他挑戰,以求打敗他,取代他做"東方功夫第一人"。不改與靚女交往的嗜好,不時爆出與女星有染的花邊新聞。一女演員,愛他欲死,寫下一曲催人淚下的"哀歌"……
李小龍拍完《精武門》,意味著他與嘉禾製片公司契約的終結。稍稍降溫的"逐李"遊戲再掀熱潮,港臺的製片公司無一不想把李小龍"逮"到手。
《精武門》公映後,鉅額票房收入進一步證實李小龍是棵搖錢樹。於是,"逐李"熱潮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當時有家報紙,為這些苦於"逮"不住李小龍的片商出謀獻策,說李小龍放棄世界電影聖殿好萊塢不呆,跑來香港,為的是日後賺大錢。因此,誰出得價高,李小龍就跟誰幹。就象當時小公司嘉禾打垮大公司邵氏一樣,邵氏只肯出兩千美元的片酬,而嘉禾出的是7千5百美元!
其實,"金錢"行動,在《唐山大兄》封機後,早已開始。這家報紙,無疑又為"逐李"熱潮火上澆油。
李小龍一概拒絕這些不曾有過交道的片商們,合作事宜面談不成,因此也無法進入實質性的片酬問題。
於是,"金錢"行動提前行動,先期"賄賂"李小龍,只要你得了好處,就應該施以回報,至少應跟我面談。一些片商,千方百計接近李小龍,向他饋送禮品和錢款。這多是公開場合,給記者抓住了,在報上大肆渲染,說李小龍已接受某某片商的饋贈,已約定日期商談,準備加盟或串演,一展身手,云云。
李小龍啼笑皆非。
最令李小龍哭笑不得的是,他一次收到20萬元!大概此公嫌錢少不足以對李小龍形成**,打不動李小龍"待價而沽"的心。
李小龍對幾個武打演員提起此事:"一次,一些人來到我家門口,遞給我一張20萬元的支票,我問他們,這是什麼意思?對方說:-不要擔心,這是一點小禮物-我並不認識這些人,他們對我來說,全是陌生人。"
屢屢發生這樣的事,使李小龍變得多疑,他覺得事情的,背後還另有陰謀,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李小龍說:"這是一件非常為難的事,我不知該相信誰,甚至對我的老朋友也開始懷疑起來了。在這個時期中,我不知道誰會打我的主意。"
當人們出了那麼多錢——就象上面所說的那樣,你不知作如何想法。我毀掉所有支票,但又很難做到這點,因為我不知道他要求的是什麼。
當然,金錢是很重要的東西,可保證我們的生活,但並不是萬能。
李小龍自然不會收下這些"企圖不明"的錢款。他聽從蓮達的建議,按照支票所顯示的銀行,將支票退回給"物主"的帳號。
其實,李小龍應很明白這些人的"用心企圖",而這些人,實在是不瞭解李小龍。
李小龍想自己幹,而不是受僱於他人,這時候,港臺片商出再大的籌碼,都不能改變李小龍的意志。
在李小龍的製片公司末運作之前,李小龍在籌劃一件將會對香港影業產生巨大影響的大事——組建香港演員工會。
李小龍回港首次拍片,是在泰國的外景地,條件差且不說,而且香港一慣的拍片制度根本就不把演員當做人。沒有休假日,沒有日程作息時間,一切由資方隨心所欲,彷彿演員是不知疲倦的牛馬,是不會說話的機器。一句話,香港的拍片制度是建立在資方榨取最高利潤的基點上的,壓根就不考慮勞方的正當權益。
香港演員對此熟視無睹,業已麻木。所以,在拍片中,只有李小龍一人大發牢騷,說好萊塢拍片演員如何舒服,揚言再不改觀,他就要罷演抗議。
李小龍沒有這樣做,不是他沒這個膽量,而是他壓倒一切的敬業精神。他總希望他主演的電影早日封機,早日公映,牢騷發過,便又全副身心地投入拍攝。
李小龍在一篇文章中抱怨道:
一拍就是七天,天天都在打,一方面,是會感到疲勞;另一方面,心情也會不大好。我以為,每個星期應該拍五天戲,有兩天假期休息。美國拍片就是這樣,而且,每天最多拍九個小時。
李小龍對一些香港演員同時演幾部片子頗有微辭。在美國,李小龍也客串演出,那是在功夫教學之外;在香港,李小龍一概拒絕片商邀他客串演出,使片商很不理解。
李小龍說:"這裡有些明星一天拍三組戲,日夜不停。我以為這是一個不合理的制度。在美國,不會有兩部片同時拍攝的,總是拍完了一部再拍第二部,否則的話,精神不能集中,無法好好地去表現角色中的人物,一定會影響到影片的質量。"
李小龍曾多次指出,以這種方式多賺錢,毫無樂趣。演員應專心致志,全力以赴拍好一部片子。演得成功,片商自然會增加片酬,演員照樣可以獲取更多的錢。
李小龍對香港拍片制度的不滿,不是單方面針對資方的,也涉及勞方應盡的義務。
李小龍立志改革香港的拍片制度,宣稱要組織香港演員工會,並承諾捐出一筆可觀的錢作為活動經費。李小龍的這一號召,使片商感到不安,因為一旦有了工會,他們面對的是強大的集體,而不是單個的人。這樣,製片公司獲得暴利就沒那麼便利。
令人奇怪的是,李小龍這一為演員謀福利、爭權益的倡議在演藝界反響冷寂。他們只會私下有所抱怨,而不敢站出來說話;他們寧可被老闆認其為義子、乾女,而不願直起腰桿做獨立的一員。他們認為:李小龍是過江龍,把事情鬧大了,他拍拍屁股就回美國,我們可得遭殃。
不少演員說:"他回好萊塢還可演戲,我們有哪裡可去?""我指望的是同時串演幾部片子,多賺幾個錢,李小龍卻管得太寬,要砸我們的生意。"
當然也有演員指望李小龍搞起演員工會,從中獲得好處。但李小龍要他們行動時,他們卻說不幹了,這使得李小龍非常失望。
李小龍的名氣是有足夠的號召力的,但事情終末弄成。
他有著強烈的反叛意識和權力慾望,但不是一個出色的政治家和社會活動家。再者,他選錯了地方,東方民族深受儒教的影響,內向而善忍耐,習慣把自己的利益寄託於主子的身上,自由民主獨立意識淡薄。時至今日,日本及亞洲四小龍在經濟上已可與西方發達國家比肩,而工會的力量及影響,還不及西方國家經濟發展的初期。
就算李小龍至今活著,他能把好萊塢的工會模式移植於香港嗎?
令人奇怪的是,李小龍一旦成立合股的製片公司,一旦成為資方的一員,便把他昔日竭力為香港演員爭取的東西忘到一邊。他自然而然地貫徹他曾極為不滿的香港拍片制度,要求演職員們跟他一起玩命地幹。
其實並不奇怪,"存在決定意識"——這永遠是一條至理。
成名後的李小龍,被巨大的榮譽所包圍,也被無所不在的威脅所籠罩。
李小龍從小就是好鬥好勝之徒,他喜歡挑戰,也樂於接受挑戰,他能從中獲得無以倫比的快感,更重要的是證實了自己的功夫。
現在,李小龍已被輿論譽為"東方功夫第一人"。他已經坐上東方功夫的巔峰,對他來說,已不存在向誰挑戰,而只是"衛冕"。
在美國,他遇到的挑戰無數,結果,都將他們打敗了。經過武道哲學的大徹大悟,他跨越了"凡事得以拳頭來證實自己"的階段。他不再認為"老子天下第一",而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
他厭倦這種無休無止的挑戰與比武,而渴望安寧。但如果想得以停止的話,只有他被眾多的對手一一打敗——這又是他所不甘心的。
他只有維護這巨大的榮譽。在他坐上功夫巔峰的同時,又坐上了矛盾的巔峰。
李小龍這才明悟:古代的武林高手為什麼常常"真人不露相","隱名埋姓","遁跡山林"。他們並非對此有什麼喜好,或悟識了人生真話,而是環境所迫,隨時都會遇到向其挑戰的武師。因為打敗了頂尖高於,就證明白己是頂尖高手——如自己當初一樣。
李小龍已是不可能匿名隱身了,他不再以拳頭來張揚自己的武道,卻以電影這一形式更大規模地張揚自己的武道。加之李小龍不懂得謙虛,以唯我獨尊口氣談自己的武道,壓根就不把香港的武術界放在眼裡。李小龍更以蔑視的口吻評價香港的功夫片,作為功夫演員該會作何想法?他們本身就是香港武術界的一員。
李小龍都快把香港武術界得罪盡了。
李小龍四面受敵。他們或想戰勝這"東方功夫第一人",以證明白已是"東方功夫第一人";或想揍一揍這狂妄之士,出出心中之怨氣。
朝李小龍家訂電話,除了影迷的崇拜電話,就算挑戰電話為多。挑戰者說:"你截拳道有什麼了不起:敵得過我的正宗少林拳嗎?!""我看你在電影裡演的是假功夫,一腳踢穿牆,那牆是馬糞紙糊的。你想證明你是真功夫,敢不敢跟我比試?!""你的功夫是吹出來的:真正有功夫的人,不顯山,不露水,哪像你這樣!"……
李小龍置之不理,但有時會憤然說道:"大佬,請你不要如此淺陋,你以為我會答允這無謂的挑戰嗎?請你收線,我現在需要平靜。"
李小龍曾向一位朋友抱怨說,他現在已無法安寧,他在街上行走時,都得時時提防從後面突然而至的腳步聲。
李小龍當時的處境,酷似一部由葛萊哥利畢克主演的好萊塢影片《槍手》。一位西部最快槍手到了晚年,想尋找一處安寧的地方,享度天年。但由於他過去的名氣太顯赫,使他每到一地都無法安寧,每個地方的年輕槍手都向他挑戰,希望獲得擊倒西部最快槍手的榮譽。
李小龍也像這位著名槍手一樣,儘量避免挑戰。但忍無可忍時,他會反擊。
拍功夫片,常常要僱用一些武林中人做臨時演員(這也是他們期望成為職業功夫演員的一條可行之路)。他們渴望像李小龍那樣,先在武術界鬧出名氣,爾後再進電影圈大展身手。現在,就有個能出大名的機會——就是把李小龍打倒。
拍《精武門》時,一個臨時演員向李小龍挑戰。李小龍不屑理他,他便以為李小龍怯他,愈加放肆,磨拳擦掌就要撲到李小龍身上。李小龍只一下,就把他打個四腳朝天。
拍《龍爭虎鬥》,僱用了幾百個臨時演員。一個自稱是某某功夫大師高足的臨時演員頻頻向李小龍挑戰,他叫道:"我不相信你能做你所說的每一件事!"或說:"我不相信你真有什麼了不起!"
忙於拍片的李小龍根本無暇理他,一笑置之。後來,李小龍有些煩了,便回敬他:"你信不信與我無關。"
就與你有關!
他大聲叫道:"你的截拳道有什麼了不起?街頭爛仔下三濫的招式!"又道:"你用那般輕慢口氣說香港武林,欺香港武林無人?!"還道:"香港不是美國,香港高手如林!你有這個膽量,就跟我來比試比試!"
任他如何激,李小龍都不睬他。他便說李小龍實則是沒功夫,不敢跟他交手。跟他一道來的人一起起鬨。李小龍仍置之不理。
此公愈來愈狂妄,說李小龍"假功夫","外強中乾","膽小如鼠","不堪一擊"……
終於,李小龍給他惹火了,同意跟他比試。李小龍待對方站好樁步,還不待對方發起攻勢就出於了,快得對方還未做出反應就像保齡球跌滾在地上,滿嘴的鮮血。他站起來,正欲向李小龍反攻,李小龍一飛腳,他有如一根朽木栽倒。
李小龍不想打得太狠,只想給他一點教訓。李小龍問他:"這樣的拳腳是不是假的?"他忙說:"真功夫……"他向李小龍告饒。若他說"假功夫",李小龍"真"的要給他顏色瞧瞧了。
李小龍對中國武學有著精深的研究,但他卻不懂中國武師安生處世起碼的禮節客套。他不會在講手或表演前,拱手拜四方,說一番自謙自貶、多多包涵之類的話;每到一個地方,也不去拜訪當地武術界的泰斗,求乞對方高抬貴手,賜予立錐之地。
是真不懂,還是壓根不屑?反正沒這樣做過。
除非你"金盆洗手"(指徹底脫離或不幹)。仍在施展拳腳、張揚武道的李小龍,能不引起港埠武術界的不快?
李小龍口無遮攔,已將港埠武術界多多得罪。但他們表現得極有涵養,保持沉默。向李小龍發洩和挑戰的,多是弟子輩人物或武術愛好者。
可這次,他們覺得是忍無可忍了:
李小龍作為特邀嘉賓上電視,他出言不遜,對港埠武術界評頭品足。他說本港武術界人士只懂講手(特指原始意義的切磋武藝),不識較手(比武)。
這話引起港埠武術界人士的極大不滿,電視臺是個極嚴肅的場合,電視網遍及千家萬戶,會弄得本港家曉戶曉,這叫港埠武術界人士面子往哪擱?他們義憤填膺,紛紛譴責李小龍,傳言要收拾這個狂妄小於。
於是,港埠四屆拳擊冠軍劉大川,透過新聞媒介,公開向李小龍挑戰。
此事轟動香港,又給媒介炒出漫天滿地的火藥味。人們急切盼望這場強龍與地頭蛇間的殊死搏鬥。
但是,李小龍卻不應戰。他在接受《香港快報》的採訪時指出:這樣的比武毫無意義。
李小龍傲慢地說:"我在美國向人挑戰以及遭受挑戰,不知凡幾,現在我的造詣,已達到不隨便比武的境界。"
李小龍的言下之意,劉大川還不夠資格與他比武。但他機鋒一轉,說道:"我不知道對方向我挑戰,動機如何?不過,我尊重他的信心,也尊重他這種權利,只是我也瞭解自己的造詣。"
李小龍認為:"挑戰者必定懷有偏見,而我就不會隨便-成全-他人的偏見。"
李小龍的話,可作多種解釋,但不管作何種解釋,在面子上還算給了劉大川下臺階。一時間,香港公眾輿論眾說紛壇,莫衷一是。然而,他們在一點上卻驚人地一致,這就是急切看到兩位頂尖的武術大師互不相讓,愈激愈烈,最後決一死戰。
劉大川未糾纏不休,兩強終末打起來。李小龍一死,此事就不了了之,成為欲睹兩強較手者的終生之憾。
李小龍演的電影一部比一部轟動,那時候影迷們都為他瘋魔了。小夥子舉手投足,甚至叫喊都在刻意模仿李小龍。姑娘們則大膽地拋棄東方女子固有的羞澀,向他頻送秋波,表白芳心。
姑娘的大膽,連從小生活在美國的蓮達都感到吃驚。她們在電話裡對李小龍大喊:"我愛你!"連坐在幾尺遠的蓮達都聽得一清二楚。她們甚至請李小龍夫人蓮達,轉達對她丈夫的愛,令蓮達啼笑皆非。
李小龍對女人的態度,跟在美國時無異。只是他英俊的外貌顯得更加成熟,同時名氣更大,更能吸引姑娘情痴意醉。
李小龍沒有東方式正人君子的道貌岸然,他仍是美國式的坦誠,他面對公眾說過這樣的話:"如果我說自己沒有跟其他女人好過,我想你們會不大相信。我正當壯年,又不是聖人,如果一個非常性感的女人抱著我,你想,這時候我會不會動心呢?"
跟現在所不同的是,那時李小龍名氣不夠大,不是媒介追蹤的熱點。美國人性觀念開放,對此見慣不怪。再說李小龍在這方面跟好萊塢的男女明星比,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李小龍在香港,不少報刊對他私生活的興趣熱情,遠比對他的武術電影更盛得多。而作為讀者,對他私生活的興趣,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因此,李小龍在道學家的眼裡,形象很糟糕,卻絲毫不影響影迷武迷對他的崇拜,緋聞在他耀眼的明星光彩中,添上一層浪漫的色調。
一個明星已夠令人矚目了,若一對男女明星湊在一起,該又是怎樣的情景?只要李小龍跟某女星合拍一張小照,馬上就會演繹出他跟此女星私通的豔倩故事見諸於報刊。
李小龍對此均抱無所謂的態度。
有關李小龍跟女星的緋聞,炒得最熱鬧的要數苗可秀與衣依。她們均在李小龍主演的電影裡擔任過女主角,合作得很愉快,相處也融洽。這足以讓記者和讀者去展開想象的翅膀。
李小龍跟苗可秀曾合拍過一張這樣的照片,李小龍用手搭在苗可秀肩上,偎在他一側的苗可秀神態甜媚而幸福。這張照片曾鋪天蓋地地登在港澳臺及東南亞的報刊上。與照片相配的,則是有關他倆人的花邊新聞。
衣依在《唐山大兄》裡與李小龍主演對手戲。衣依在回憶該片拍攝情形時有一段這樣的話:
有一件事更是出人意料的,是他(指李小龍)對按摩非常熟練。外景隊人員很多都被他按摩過,而且都讚不絕口。我又發覺他的腳——一腳可把兩百多磅的巨人踢倒的腳,竟會是又白又嫩,象女人般,非常好看。
有人站出來說話,說衣依完全是情人的口吻,並且痴情之至。
自然會有記者在採訪中,想證實李小龍跟某女星的關係深及幾何。李小龍既不惱怒,也不尷尬,常以無可奉告迴避之。有時也會來點美國式的幽默,模仿政治家的外交辭令:"你是怎樣看的呢?""我想聽聽你們的。"反問起記者們來。
李小龍死後,他的"登徒子"形象仍末從某些人的記憶中抹去。
蓮達也許是出於修正李小龍形象的善意,向記者透露:李小龍只有一隻睪丸,而另一隻睪丸隱在他下腹裡面,李小龍在女人面前,其實是很自卑的。
這訊息曾使一些影迷無比地傷心,他們沒想到他們崇拜的大英雄竟會是有生理缺陷的人!
這訊息也曾引起人們熱烈的討論,這就是:這種生理缺陷,會不會影響一個人在性方面的生理和心理的需要?
據醫生稱,這種生理缺陷不會影響人的生殖能力及性功能。又據心理學家稱,這種生理缺陷,確實會引起男人在女人面前的自卑,但這種自卑心理在某種條件、環境的誘發下,會以極端的方式進行轉移和渲洩——試圖透過女人的身體,不斷地證實自己仍是個正常的男人,甚至還是個無比強大的男人。
真是這樣的嗎?李小龍的種種緋聞多是捕風捉影,很難證實是與不是。
丁佩是為港臺媒介所認為的,唯一"證據確鑿"的李小龍的情人,因為李小龍被認定,最後是死於她的閨房的。
丁佩是藝名,她原名唐美麗,祖籍北京,系顯赫的四川唐門望族。丁佩從小生活在臺灣,父親是臺灣著名的西醫。丁佩在唐氏三姐妹中排行最小,最為父母所寵愛。她從小任性,且活潑好動,喜歡唱歌跳舞。她的容貌,如她唐美麗的名字一樣美麗動人。
丁佩曾就讀於臺灣國立藝專影劇科。李小龍回港大展鴻圖,丁佩也正在香港演藝圈尋求發展。她沒李小龍這樣出名,她的出名,多是因為李小龍。
他們初次見面,是1972年暮春,地點是凱悅酒店裡的希戈餐廳。當時在座的有嘉禾老闆鄒文懷,和李小龍的少年朋友小麒麟。他倆人是來與李小龍談拍片事宜的,為活躍席間氣氛,便邀了一位活潑漂亮的女演員來作陪。這便成了李小龍與丁佩相識的機緣。
李小龍與丁佩可謂一見鍾情。平心而論,丁佩在美女如雲的演藝圈並不顯得美豔驚人,但她的性情、媚態特別能投李小龍所好。而李小龍鋼鐵般的體魄、成熟男人的氣質,以及叱吒風雲的英雄氣概,早已深深吸引著丁佩——但她以前不認為李小龍會獨獨鍾情於她。
據熟悉丁佩的人講,丁佩性格的突出之處是豪爽,並且又有痴氣。她"做人不拘小節,討厭煩瑣俗套,說話坦白率直,不喜轉彎抹角。"她的痴氣表現為不愛則已,一愛就愛得痴迷,不能自已,乃至瘋狂。
她這種性格,不是南方女子通常所具的,有些北方女子和西洋女子的味道。她這種性格,與李小龍有頗多相似之處,故而能產生強烈的共鳴。
在席間,李小龍與丁佩已是十分火熱了。鄒文懷與小麒麟悶在一邊,看他倆人談笑風生。
他們一分手,丁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李小龍掛電話,向他大膽地表白自己對他的愛,那股瘋狂與熾熱,使李小龍興奮異常。
其後,李小龍跟丁佩常來常往,有段時間,兩人幾乎形影不離。當時李小龍在嘉禾廠拍片,丁佩經常駕車而來,看李小龍拍片,毫不飾掩對李小龍的愛。李小龍上鄒文懷辦公室,丁佩隨他身邊,儼然他的私人祕書。
還有許多事,不是第三者所能看到的。他倆給人的印象,是如膠似漆,宛如天生一對。
按照中國陰陽互補的理論,他倆註定是不得長的。陽剛的男人,需要陰柔的女人與之相配。而丁佩的性格,某些方面又跟男人相近,這是陽剛氣十足的李小龍最終所不喜歡的。
李小龍斷絕了與丁佩的來往。
關於他們的情斷,當時有種種猜測。李小龍非常非常忙,沒有閒功夫去陪無所事事的丁佩;李小龍喜新厭舊,大概是對丁佩厭倦了;丁佩要求跟李小龍結婚,李小龍只願意維持情人關係,丁佩糾纏不休,李小龍索性不理她;還有一個說法更嚇人,丁佩懷上李小龍的孩子,丁佩要李小龍給150萬,她就為李小龍隱瞞,結果李小龍沒滿足丁佩,倆人鬧得很厲害。
種種猜測,或許都有道理,或許全沒道理。我們試想,如果丁佩真是李小龍的夫人,那他們的婚姻將會怎樣?人們不妨拿丁佩與李小龍夫人蓮達相比較,是不難得出結論的。
在他們斷絕來往後的一段日子裡,丁佩常來李小龍家找李小龍,她常見到蓮達。據蓮達回憶當時的情形,丁佩跟蓮達說:"我很愛小龍!"語氣傷感且頑強。蓮達等李小龍回來,告訴說丁佩曾來過,李小龍不高興地說:別再理她。
據李小龍哥哥李忠琛回憶:"小龍生前曾為他與丁佩小姐的交往感到煩惱。為此,我在他到我家時曾與他談及此事,他當時曾說:我不否認我喜歡她,但我並不愛她。"李忠琛沒談他們分手的具體原因,也許是不知。
但李小龍還是跟丁佩重修於好。直接原因是,丁佩傷心之極,大量吞服藥品,被送往醫院搶救。李小龍心軟了,覺得此女痴情難得。
一家刊物記者去醫院採訪了丁佩,描述了當時的情形:
……丁佩靠在**,又清瘦,又憔悴,真不象我(該文作者)認識的那個既活潑而又熱情的丁佩……我問:-你是怎麼搞的?到底怎麼回事?-她嘆了口氣,緊閉雙眼,有兩滴眼淚從眼角滑出……她休息了一會,再張開眼說:-我只是想讀書,想學好,最近我天天在家,看了不少書,我所做的,沒有人能夠理解,唉!-……-回想以前,我太好玩了,真浪費了不少時間,等覺悟時,一切都來不及了。姐姐(指本文作者),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心情,我是一直想學好、想向上的,可是,誰相信呢?他(指李小龍)……-
據丁佩的話意,大概是李小龍批評了她的淺薄。當時丁佩母親也在場,記者問丁佩母親:"你最近有沒有發現她(指丁佩)有什麼不同?"
丁佩母親說:"當然有,我這次回來(由臺灣來香港),發覺她象變了一個人一樣……有時候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又是哲學,又是人生……平時,丁佩嘻嘻哈哈,和朋友開開玩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近來有些變了,對什麼事都認真了起來,常常聽見她誇讚某個人……十句話中有五句提對方的種種好處,我從來沒見過她崇拜一個人,象崇拜他一樣。"
丁佩母親說的"他",自然是指李小龍,可見丁佩愛之深,愛之狂,愛之痴。丁佩欲愛不得,精神近乎崩潰。
李小龍的死,給丁佩巨大的打擊。丁佩悲痛欲絕,說她不想活了。她終於沒死,但精神上如死去一次。她寫過一首詩,以明其志:
長髮為君剪,
短髮為君留;
髮型永不變,
以示長相守。
李小龍死於丁佩的閨房,當時的輿論對丁佩很不利。儘管官方的結論是李小龍與鄒文懷在丁佩寓所討論劇本,李小龍因感不適去丁佩房裡休息而發生意外的。但人們仍不相信。丁佩承受的精神壓力可想而知。
丁佩過了10年近似隱居的生活,才在新聞媒介面前公開露面,一吐她的種種委屈。1983年10月,一記者採訪丁佩,根據與丁佩的訪談寫成一篇自述性的文章。
丁佩說——
那是個永遠沒有作完的夢,我在夢中尋尋追追,夢醒後依然只餘下空白一片的無奈……
這些生命的美麗記憶,在別人來看,可能沒有價值,在我,不如不去想它價值不價值的問題,自由得象空氣一般去寫我真摯的心靈吧!
佩蒂(丁佩的朋友)說:"那天你在-帝苑酒店-咖啡室內問我,為什麼會一改初衷,接受-歡樂今宵-邀請,在熱線人物中談起這件事,朋友們都覺得如此的突然?"
我不知道,只是,我覺得何守信(節目主持人)說得對,忍,忍了10年,委屈了10年,為什麼不將真相說明,更何況真相也根本不外是:"李小龍逝世於我家,我**,還有鄒文懷同在,那天他們相約到我家談劇本的事,結果他卻出了意外……"經他一提我也覺得,自己不明不白默默度過10年!本來平凡的一件事,導致不平凡,當初個人的原則是:"我不願將我一生來最尊重的朋友出賣,出賣有很多種,在我當時來說,但凡提及李小龍,就是出賣他、利用他,大多人因他之死而得到利益。"
直到目前,我還是覺得能找到一位足以和自己分享一個美好祕密的志同道合者不是易事。
人,要講緣份,而我和他,是有緣相會。
小龍尊重我,照顧我,也對我好,令我站在他面前時,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穩與安寧。未認識他之前,我很瘋,很愛玩,任性,更加上我外形很野,以致大家都對我誤解了,只有他,真正視我為"肝膽相照"的朋友,這就是人常說的他視我為"紅顏知己"。
人家都愛將男女之間以"情慾"作為中間維繫個體,如果你問,我和小龍之間那份感情達到哪段程度?我肯定說:"尊重對方,思想溝通,在我和小龍之間,是發揮了更大的作用。"
你又問我,我是否愛他?這些年來,我習慣以"回憶"、"作夢"來滿足我對他的思念。
我常會流淚,也常作那作不完的夢,在夢裡,我努力尋求,去追蹤那永無結果的無奈。
我也會恨,恨時間來得快,也去得快,對他,對我。
在那短暫的日子中,我們沒有發生過爭吵。愛是什麼?我愛他,他也同樣愛我,我們都沒有用話說,用行動去揭發出來,我們只是互相感染到雙方內心那份深情,也許叫做"境界"。
紅塵十丈,茫茫人海,我想"退出江湖",還我本來,只是迴心一想,當我穿上袈裟,面對大家說佛學哲理,又是否等於說:我可以跳出往事紅塵。
男、女、床,不等於風流。
多少年來,度過無數那"明月天涯"一剎那間的感觸和疼痛,最初,我不會哭,只會抖,見到床就怕,還記得。有一天,我終於有淚了,那時我對自己說:
我並不是行屍走肉,媽媽在那段日子,陪我躲在太子道居住,我有好大段日子不能出門,也不敢出門,那時候,我不會有勇氣和大家面對面看一眼。
我覺得小龍是公平的,像他將"財富"給了蓮達——他的妻子,卻將名譽給了我。
我滿足,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只要有影迷的地方,大家接受他之餘也接受我。
我們分開過,後來,大家卻更以"理智心態"互望,不禁仰面大笑,笑世間將男女間定義侷限了,在此之後,大家也就"光明正大"地交往。
你問我,假如李小龍不死,我們的感情又是否會發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我不能否定,他對我好,只是來去匆匆,連剎那間像電光閃爍似的機會也沒有,他又不在了。
生命對我是否還有意義?
這不是個"十全十美的世界",我個人原則,日日好,今天能做就要做得最好,明天就由明天再去努力。
我吃長齋,身體好了,精神好了,我結婚又離婚,並不等於我失敗。
和向華強(前夫)保持做好朋友,這又是簡單的"情緣"!
能說的能寫的還有什麼?今後,我不會再"公開"提及李小龍,今次是我的第一次也將會是最末的一次!
丁佩,一位敢作敢為敢愛敢恨的女人。
丁佩這篇自述性的文章公之於眾,使眾多的讀者感動得落淚。人們原諒了丁佩。其實,原本丁佩又有什麼過錯?
這篇文章充滿哲理和真情。丁佩,已不再是過去那位天真活潑而又淺薄的少女。
——這,皆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