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白澤不為所動:“我們會送你回去。”
秋漁扯了扯脣角,卻沒能笑出來:“還能…怎麼回去?”
白澤:“把不美好的回憶都刪掉,就當做了個噩夢。”
秋漁眼角一陣酸澀,脣角向下耷拉著:“那江寧能活過來嗎?”
白澤搖頭:“不能。”
“那我寧願,留在深淵裡…永遠銘記他,我不想忘記仇恨,每天像個傻子一樣…活著。”
秋漁原本直著的腰駝了駝,他好像一個在沙漠裡徒步走了很久的旅人,實在太累了,嗓子乾的冒煙,每說一句話,都透著一股子絕望的乾涸。
“他是為了我才去世的,憑什麼我可以忘記一切。”
白澤擰開桌上的保溫水杯,遞給他,勸了一句:
“我想,你朋友更希望你像個傻子一樣活著,無憂無慮。”
水杯裡裝著溫水,正往外吐著嫋嫋的水霧,秋漁伸出雙手,恭謹地接過,卻沒有喝。
“我想加入你們。”秋漁又強調了一遍,他頓了頓,又道“我想為他做點什麼。”
或者為了我自己。
秋漁沒有一點兒身為倖存者的慶幸,反而恨不得代替朋友去死。
他急需要一份救贖,或者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不知道是不是有霧氣氤氳著的緣故,在某一瞬間,秋漁在那個清俊的大哥哥的臉上,看到了一抹溫和的神色。
只是一瞬,大哥哥聲音仍舊冷冷的:
“再問你一次,洗掉記憶重新生活,要不要。”
男孩子又把腰直了起來,聲音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了,語氣卻異常堅定:“不。”
“超凶”大哥哥又說:“重案所不是讓你公報私仇的地方,懂?”
秋漁鬼精得很,一臉的大義凜然,及時表忠心:“我明白,一切…為了正義。”
“哥,你相信我…我很聰明的…你們一定…不會後悔選擇我,還有…”
嗓子啞成這樣了,還要一個勁推銷自己,真是不要聲帶了。
白澤被他氣笑了,一巴掌不輕不重的拍在他腦袋上,打斷了他的自賣自誇:“臭小子,你以為我們這裡這麼隨便,想來就能來嗎?”
眼看著秋漁的肩膀越來越塌,白澤這才鬆了口:“讓家長來和我們溝通,同意以後,去警校讀兩年,看看錶現吧。”
“兩年畢不了業,滾回去讀書。”
“既然你那麼‘聰明’,晚了兩年也無所謂吧,嗯?”
特意強調了聰明二字。
這輕飄飄的一聲“嗯”,秋漁愣是聽出來威脅的調調。
但到底是答應了!
秋漁用手覆住乾澀的,眼皮微腫的眼睛,重重地“嗯”了一聲。
白澤揉了一把小孩的腦袋,輕笑一聲:“好好養傷,我們這不養廢人。”
這句毒舌又死傲嬌的話一落下,就像激起了千層浪,在外偷聽的顧雪微鬆了一口氣,鬆開了緊緊握著門把的手,小聲地和金斯缺說:“我就說按這小孩完美的成績單,和大大小小的競賽獎盃,還有這心理素質,老大肯定不忍心把人往外趕!”
想要達到重案所的入職要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對於普通人類來說,更加困難。
達到標準並且樂意在重案所工作的人類,就更少了。
在一線工作的,鳳毛麟角。
重案所刑警的工作,說是在刀尖上舔血也不為過,對付的都是分分鐘毀掉一棟樓的選手。
動不動就要毀滅世界。
沒有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身體素質,很容易崩潰。
即使工作待遇豐厚,三方協議上還承諾在危險時刻,一定會率先保護人類。
政府設立的特殊人才高等學府,仍舊沒有一年能招滿學生,畢業生總是滿足不了崗位需求。
所以重案所一直有很多職位空缺著。
秋漁還沒滿十六歲,又親身經歷過超自然事件,而且他和其他受害者還不一樣。
他親眼目睹了摯友被碎屍,就算清洗掉記憶,這種創傷還是會陪著他一輩子,在某些時刻突然冒出頭來,狠狠咬上一口。
秋漁的天資不錯,聰明,從整理出的檔案上看,他理科成績很突出,就算不上一線,也可以往科研方向發展。
完全可以在驅魔事業和維護世界和平的偉業上添磚加瓦,發光發熱!
重案所才是最適合他的地方,他應該投入他們溫暖的懷抱!
不過今天的老大,真的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他的溫柔好像包裹在厚厚的冰冷盔甲之下,不經意間露出一鱗半形時…實在是有點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