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可不就是那多日未曾見過的司琉空嗎?大祭司,司琉空。
怪宗一族,居然是當世大祭司司琉空在掌權,真是複雜極了。
世事無常,個人有個人的事情,蘇雲歌疑惑片刻後,索性就將此人拋諸腦後。
司琉空微微搖頭,“蘇雲歌,別來無恙。”
蘇雲歌無力一笑,“別來無恙應該是我說才對。”
若是沒記錯,這封印之地應該就是這鬼門的,居然到這裡都還能遇到個熟人,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司琉空手微動,那吊著蘇雲歌手腕的光陣便斷去,人無力向後倒去,長臂一伸,司琉空將蘇雲歌攬入懷中。
輕聲低喃,“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蘇雲歌聽著他輕柔的話語,那多日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身體終於是此刻得到了放鬆,緩緩墜入了迷夢深處。
一步一步,又是踏入了夢世界。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似乎就與夢世界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紅絳說這解開天之力後帶來的效應。
夢裡的真真假假幾欲讓她分不清楚,若說是真的,那她以前做過自己變成狼的夢,就太荒謬了。
自己怎麼可能變成狼呢?而容千尋又怎麼可能對著一個冒牌的蘇雲歌溫柔以對。
步伐行走間,一邊看著周圍的景象。
長長的走廊,黑暗無比,只有那燭火微光晃動,帶起了陰森恐怖的氣息。
不知道,這個夢境又是誰的?
很快,她就知道是誰的了。
長廊轉角處,一所地牢裡滿是血腥味,無數的孩童正在互相廝殺,斷肢殘臂到處飛,修羅煉獄不過如此。
都是稚齡之子,但是卻在那修羅場裡已經失去了幾本的理智,殺了人後,有的直接撿起那殘臂斷肢開始啃食。
蘇雲歌渾身有些微僵,這場景是如此的熟悉。當年的她也是這樣被挑選出來,換而言之,這裡是一個殺戮地獄。
無盡的廝殺,終於剩下了最後一個人。
那人緩緩抬頭,眼眸裡燦若星辰,她想她知道這是誰了。
司琉空,縱使如此年小,那渾身的靈氣卻無法被改變,鳳眸裡沒有一絲雜質,只有對生命的渴望。
有人緩緩抱起他,滿意的點點頭。
“就這個吧,這個不錯,希望王爺能夠保他周全。”
司琉空被緩緩遞到一個人的手裡,蘇雲歌微微眯起眼眸,那人與容千尋有五分相像,應該是容千尋的父親。
透過兩人的交談,蘇雲歌終於是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怪宗忽然暴斃,各大門閥間開始奪權,嫡系一族為了保全後人之力,用了這種最直接的方式開始篩選,最終司琉空脫穎而出。
為了讓他存活,便讓他隱瞞下了身份送到了定北王府生活,對外宣稱是容千尋的玩伴。
當老定北王抱著司琉空緩緩往外走時,那先前說話的人一掌擊碎自己的天靈蓋,卻是自裁而亡。
為了不走漏這訊息,以生命為代價封存。
拉哦定北王抱著司琉空與蘇雲歌錯身而過,在那錯身的一瞬間,蘇雲歌分明看到那縮小版孩童的司琉空,他的眼眸裡幽深無比,帶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那是,復仇的欲1望。
“蘇雲歌,睡著了你都不老實。”忽有一陣聲音響在身後,讓她驚異愕然。
轉頭看去,只見司琉空站在那幽暗火光處,額間紅玉在火光照耀處異常靚麗。
“居然來偷窺我的過往,嘖嘖,對我有很大的興趣嗎?”司琉空緩緩走近蘇雲歌,手一伸便是輕輕握起她的一縷髮絲。
“你居然……居然可以進來?”蘇雲歌太驚訝了。
她以為她能入夢全靠那般若花之力,沒想到司琉空也可以。
司琉空微笑,若浮光掠影,“我怪宗以鑄器為主,鑄器需要精、神、力,三者合一,若有人在我的神識夢裡,當然會被我察覺。”
蘇雲歌點頭,原來如此。
司琉空看著她,忽然淺笑,“不簡單啊!居然被迷神鏡穿透琵琶骨,手腕膝蓋也盡數受傷,丹田處也被穿透,都這樣了你居然還活著,倒真是有毅力。”
“過獎,過獎。”蘇雲歌乾笑一聲。
那是因為她渾身外掛無數,不然早八輩子都去見閻王了。
司琉空手指輕輕撥動耳垂上的紅玉珠串,“迷神鏡是我將族打造,所以我能探出你的傷痕,若是別人可就不那麼能看得出來了。”
蘇雲歌聽著他這樣一句,總覺他話裡有話。
“別人?”
司琉空直直盯著她,緩緩開口。
“容千尋。”
蘇雲歌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看不見就看不見唄,我又沒說過一定要他看見,受傷這麼丟臉的事情,怎麼能讓他知道。舒愨鵡琻”
司琉空聽到她這樣一句話,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不想讓他給你報仇嗎?”
蘇雲歌聽到這樣一句問話,微微挑起眉梢。報仇?
縱使她現在還不清楚狀況,但是也知曉那少女的身份絕對不一般,肯定與容千尋有著某種必然的聯絡鈮。
“你這是挑唆嗎?”她笑著反問一句。
司琉空微微一挑眉,衣袖輕揮。
“你倒是聰明,走吧!別在我夢裡遊蕩,小心被我反噬。”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蘇雲歌寧願自己一直在夢裡遊蕩,因為一旦從夢裡回到現實,迎接她的就是錐心的疼痛。
全身僵硬,根本無法動彈,指尖一動都會讓四肢和琵琶骨的疼痛洶洶來襲。
睜開眼睛,入眼是淡藍色的飄花軟帳,鼻尖嗅到的是沉沉檀香,整個空間都安靜無比。
她能聽到窗外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有細小枝條被白雪覆滿,承載不起那重量,咔嚓一聲緩緩落下。
枯枝敗葉,優勝劣汰,不過如此。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腳步聲緩緩踏進,帶來雪的冷意。
司琉空坐到桌邊,自斟一杯茶水,緩緩出聲。
“神皇族對外宣稱已經將孽龍的孽性去除,我想過不了一會兒,容千尋就會來了。”
話音還未落下,握著茶杯的手指一頓,右手輕輕撥弄著耳垂的紅玉珠串。
“居然這麼快就來了,倒真是性急,看不出來他對你倒不一般。”
蘇雲歌眨了眨眼,嘴脣微張。
“別讓他進來。”
久未說話的喉嚨,一出聲便如鋸木般嘶啞,粗噶的難聽不已。
她現在如此虛弱的模樣,就算看不出身體上的傷痕,但是以容千尋的本事也絕對能猜出不妥。
她可不想大神在這當口發個怒什麼的,大神一發怒,那絕壁是地動山搖啊
現在時機未成熟,她不能讓容千尋與這裡的人起任何衝突。雖然根本不清楚現在的情況,但是直覺告訴她,不能讓容千尋如此。
“你確定?”司琉空一手託著下巴,一邊玩味的看著她,眼裡閃動的光芒與那額間的紅玉寶石交相輝印,絲絲妖孽入骨的氣息。
蘇雲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知道她現在說話很費力嗎?更遑論點頭了。
這渾身就像是被拆了重組後又被碾壓了一番似的,哪裡還有多餘的力氣說話了。
“確定。”從牙縫裡蹦出兩個字。
司琉空緩緩起身,“看不出,你倒是個烈性子。”
他說罷便是緩緩起身,走到門口時,頓下腳步,微微側頭。
“你知不知道你若是選擇跟容千尋在一起,會付出怎麼樣的代價?”
蘇雲歌眨了眨眼眸,這種情況即使想說話也無能為力啊。
代價嗎?左不過也就是一條命罷了,還有什麼她付不起的代價。
“蘇雲歌,但願你不會後悔。”司琉空說完便是踏出了房門。
有些許光亮從窗隙透進,夾雜著雪花冷冽的氣息,蘇雲歌看著頭頂的紗帳,眼眸沉沉若水。
後悔嗎?
若是那個人是容千尋的話,她絕對不會後悔。
因為,她相信他不會給她後悔的機會。
司琉空一踏出房門,便揮手在放在的周圍佈下了一層結界。
沒走幾步,就看到容千尋的身影緩緩而來,錦衣貂裘,於漫天白色中佇立,世間是白,他是黑。
高貴倨傲的讓人無法忽略。
“她呢?”
開門見山的問話,倒讓本來想笑著打一打哈哈的司琉空有些微愣。
沉吟了半晌,還是決定說實話。
“她不想見你。”
“為何?”聽到這樣的話,容千尋的神情卻沒有一絲的變動,依舊冷冷的兩個字。
“你說呢?”司琉空將這個問題丟還給容千尋。
原以為容千尋就算不能想出個所以然,也必定會繞上幾繞最後歸咎於蘇雲歌怕了與他接觸,畢竟這樣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可是容千尋沉吟半晌後,眉頭忽然一皺,渾身氣息凜冽得比那雪花還冷。
“她受傷了。”
斬釘截鐵的四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聽在司琉空的耳裡卻是如雷炸響,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與說話。
驚訝,詫異,各色莫名的情緒在他的眼裡流轉。
容千尋仿若沒看到司琉空的怔愣與驚訝,幾步上前就欲越過他,去找尋他那心底魂牽夢縈的人。
神皇族,哼,這次居然把手伸到了他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