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容千尋問得很正經,眉梢也不挑,臉色也未變,如同那尋常的對話一般。
眼如墨玉沉沉,光華內斂中,藏了幾許深情處,寒光隱隱乍現。
蘇雲歌似乎已經聽到了那寒光隱隱顯現背後的潛臺詞:你敢說不喜歡我就把你塞到這食人花裡讓你骨頭都不剩鈽。
“沒。”她立正稍息,連連搖頭。
“只是……”
“只是什麼?”容千尋下巴微微抬起蕒。
蘇雲歌捏著那紅豔豔的食人花,頗有些忍俊不禁,但是又不敢真的笑出來掃了某位王爺的面子。
“我們這一路還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捏個花恐怕不方便吧。”
容千尋盯著那朵迎風飄擺的大紅花,半晌才是點頭。
隨即,手一伸,就將蘇雲歌手上的花給抽出來扔到了花堆裡。
“那就無用了,無用的東西還是扔了的好。”容千尋一說完就直直朝前走去。
蘇雲歌瞪著容千尋的背影,一時間說不上話來。她有些惋惜的看了眼那已經被扔到花叢中不見蹤影的那朵大紅花,搖了搖頭。
可惜了,王爺容易送朵花來著。
不過那劉蠻子到底教了容千尋什麼亂七八糟的,讓她完全跟不上他那跳脫的思維與腳步了。
她脣角一絲笑意綻開,邁開步子就朝容千尋追了上去,雖然方才在那半空的跳躍行路已經將她的內力消耗殆盡,不過這根本無損她的好心情。
她果然還是喜歡被容千尋牽著踩在實地上的感覺。
“別過來。”
猛然間,容千尋一聲厲喝,生生止住了她的腳步。
蘇雲歌頓住腳,眉梢皺起,手中的匕首微微握緊。
容千尋站在不遠處低頭看著什麼,渾身有了凝重的氣息。
蘇雲歌眼眸一凜,她看到容千尋的腿已經微微陷到了那地下,緩慢無比的速度,一點一點的吞噬著站在它上面的生機。
沼澤!
怎麼會這麼巧,才過了食人花又遇到沼澤。
“容千尋,你不要動,越動會陷得越快。”蘇雲歌站在原地亦是不敢上前。
沼澤如同是潛伏在雨林裡的殺手,顏色偽裝的跟陸地一樣,又有各種落葉植被覆蓋,根本讓人分不清楚真假。
人走著走著就會在不經意間陷下去,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容千尋怎麼會陷到沼澤裡去,依照常理來說,他的警覺性應該是很高的,不可能走到淹沒腿肚的地方才發覺啊。
蘇雲歌環顧了一下四周,現在內力耗盡,只有用最原始的辦法。
砍下一根木樁,再將柔軟的藤枝纏在一起。
“接著。”蘇雲歌將藤枝扔給容千尋,又將木樁扔到沼澤地上。
“快。”她手一扯便是借給了容千尋全部的力道。
容千尋一抬腳才發現陷得更快了,難怪蘇雲歌喊著快一點。一腳踩上木樁,蘇雲歌一拉,終於是將容千尋拉出沼澤地。
她扭了扭手臂,也虧得平常的體質訓練沒落下,不然以尋常人這小胳膊還真拉不動容千尋。
索性容千尋也非常人,踩上木樁的點也是剛剛好承受他全部的力道。不然將那木樁踩沉了的話,人也會陷得越快,這樣在沼澤邊上的人不管做什麼都是白搭了。
“你怎麼會陷到沼澤地裡去?”蘇雲歌喘著氣問向容千尋。
容千尋轉頭看了眼蘇雲歌,然後認真的回答道:
“我在想回去後我該送什麼花給你。”
他的聲音不是華麗的男中音,而是帶著冷意的富含磁性的嗓音,讓人聽在耳裡不自覺就會被蠱惑。
蘇雲歌聽著他的話,有些愣神。
“送花?”
敢情在這種危機遍佈道道暗箭的情況下,您老還有心思想這風花雪月的問題。
學壞了,容千尋果真是學壞了。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容千尋的眉梢微微挑起。
“沒問題。”蘇雲歌反射性的回答。
果真因為前些日子受傷臥床被他威懾壓迫成習慣了,所以現在完全就是奴隸樣啊!
前方有沼澤後方有食人花,內力又消耗殆盡,此刻倒還真是被圍困住了。
蘇雲歌就地而坐開始思索起來。
就現在來說,這前方的路肯定是行不通了。她望了望沼澤周邊,眼底有了凝重。
這沼澤生得倒是古怪,尋常沼澤裡沒有
可是眼前這個沼澤卻不一樣,它沒有勃勃生機,只有沉沉死氣,彷彿無數動物的屍體沉眠在此,彷彿植物也全數腐爛於底。
只要是生命體,盡數被吞噬。
“過不去的話,那就只有等我的內力恢復以後再倒回去重新走一條路。”蘇雲歌抿緊了脣。
這實在是一個沒辦法的辦法。
內力的恢復最快也要兩個時辰,也就是四個小時。這四個小時就是一下午的時間,這日落過後又是晚上,晚上怎可輕易趕路。
難不成又要在這裡耽擱?蘇雲歌眉頭輕蹙。
頂上的太陽越升越高,天道也越發毒辣,直將裸在外的面板晒得發痛。
容千尋在周圍緩緩走了幾個圈,半晌後才是出聲。
“這裡不同。”
“恩?”蘇雲歌抬起頭,“什麼不同?”
容千尋在一處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捏起一把泥土,“這是新土,被人為覆蓋上的。”
蘇雲歌聞言起身來到容千尋所指的那處地方,只是一個很小的角落,她捏起泥土,手指輕搓。
翻新過後的泥土裡,植被並不會長得很茂盛,確實可以看出來是人為的。
容千尋若是沒發現,或許她也就忽略了。
畢竟,在她的潛意識裡,容千尋都不知道的地方怎麼還會有其他人闖進來。
這先入為主的觀念擾亂了她的判斷。
不過也虧得容千尋能發現,這一角落粗略看去根本與尋常地方沒什麼不同,誰也沒有那個閒心去關注這裡。
“前有沼澤,後有食人花,難不成這是人為困起來的地方。”蘇雲歌眼底劃過一陣光亮。
似乎只能用這個來解釋,不然也太過巧合了。
“可是若有人經過的話,用內力也是可以越過食人花的,到時候被困在這裡只要細細想透,也是會看出門道的啊。”蘇雲歌微微搖了搖頭,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容千尋用樹枝輕輕撥開泥土,慢聲說道。
“我從未聽過花還能吃人。”
他這麼一說,讓蘇雲歌頓時猶如醍醐灌頂。對了,這裡的人應該是不知道有食人花的,就算知道也絕對是那極少數了。
尋常人看到這紅豔花朵,估計也就不當一回事,直接就穿過花叢了。
一進那花叢怕連話都沒說死無葬身之地了。
容千尋將那處掩埋的泥土撥開,才是發現有一個類似銅環的東西。
他抬起頭和蘇雲歌對視了一眼。
機關?蘇雲歌挑了挑眉梢,他們這是走了什麼運道,在這裡都能發現一個機關。
她伸手拉了拉銅環,可能因為常年掩埋,有些鈍,所以還不怎麼好弄。
容千尋搭了把手,合力將那銅環拉了起來。
嘎吱嘎吱的聲響,如同一扇穿越了無數個世紀的大門緩緩開啟,聲音清晰的響在耳邊,帶著一切未知的迷惘。
“快看。”蘇雲歌眼眸看向那片死氣沉沉的沼澤。
拉開銅環後,那沼澤緩緩的一分為二,露出了一段石板階梯。
蘇雲歌有些咋舌,這到底是誰的手筆?居然在這雨林里布下如此機關,瞧這陣勢,似乎階梯下還另有洞天。
這花費的可不止是人力物力了,有些逆天啊!
那石板階梯衍生的很長,讓人根本望不到盡頭,那地下黑幽幽一片,倒真有幾分恐怖片的意味。
沼澤分開夾著那階梯,如同一隻張大嘴巴的野獸,還做著最禮貌的邀請讓眾人去它的肚子裡。
去還是不去?這是一個問題。
蘇雲歌脣一勾,當然去。這祕密的地方自然會有祕密的東西,被藏起來的東西那肯定是好東西。
這等便宜事情,那可是百年難得一遇。
若是她一個人,肯定會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但是她身邊有容千尋,這是她有恃無恐的根本原因。
容千尋顯然和她抱著同一想法,人家大門都打開了,不去那就太對不起這發現了。
況且,這前後無路進退兩難的情況有這麼一個地下祕密等著,那不就是路嗎?
幾步踏下階梯,容千尋緊緊牽著蘇雲歌。
“跟緊我。”
這裡不比那眼光滿布的陸地上,即使沒跟緊那還看得到人影,這地下階梯完全就是一純粹的黑,一不小心牽丟了,那可還真找不見人。
階梯越往下,光線就越稀少,終於是完全隱沒在了黑暗中。
那寂靜中,兩人都是在摸索前進,一步一步走得異常小心,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響在耳邊。
黑暗容易把人的感官無限拉長,就像此刻。
蘇雲歌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無限被放大,那咚咚的聲響幾乎都要震破她的耳膜。
她緊緊握著容千尋的手,手心似都已有薄汗,眼前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黑,身旁的人從未給她如此強烈的存在感,讓她在這窒息的黑暗還存了慶幸。
腳下的階梯像是永遠都走不完,一步一步。容千尋依舊沉穩如山,只是那握著蘇雲歌的手,卻是越發的用力。
一個突然的轉角,兩人習慣了這直行往下的速度忽然遇到了轉角,一時都沒調整過來,於是齊齊往下跌去。
容千尋緊緊摟著她,帶著毋庸置疑的保護意味。
一聲悶響,蘇雲歌跌在容千尋的身上。
“你有沒有怎麼樣?”她扶起容千尋,左看右看。
片刻後,驀然反應過來,有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