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回來後,蘇雲歌便把自己關在了房裡。
她需要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緒,還有那該死的斷片的記憶。
她再遲鈍也能明白自己的身體絕對出現了不對勁,難道是魂穿的後遺症?還是說因為般若花改造了自己體質的緣故。
“冬末了,梅花快謝了。”蘇雲歌站在院落裡的桃樹下,低聲呢喃道,帶著一絲微微的遺憾。
那梅花似也聽懂了蘇雲歌的呢喃,在柔美的月光下,和著那溫柔的夜風,從枝幹上紛紛零落成塵。
只有香如故。
容千尋站在不遠處,獅虎獸安靜的趴在他的腳邊。那曳地的貂裘大氅包裹著他,襯著他的容顏越發的惑人,雖易容成卿月眠的模樣,可是他的眉眼卻因著蘇雲歌,讓那冷漠化開了三分。
他就這麼靜靜得看著蘇雲歌那站在樹下的側影,那入目所及處,蘇雲歌的眼眸微垂,那精緻的睫毛掃過淡淡的剪影,不經意眨一眨,如同水光瀲灩處,柳梢兒輕輕撩撥,蕩起圈圈漣漪。
她站在月光桃花下,不自覺就帶起了一股妖氣,不是濃豔如夭夭桃李,而是骨子裡透出來的清靈之妖。
是不存於這個世間的妖,是獨一無二的妖,似乎一不小心眨一下眼,她就會從這片天地間隱沒身形,消失而去。
又似乎,她本就不該在這個世界存在,她的骨子裡沒有汙穢,愛憎分明,她看似對什麼都滿不在乎,實則對所信之人卻交託滿腹信任鋥。
比如蕭南朔……這些都是她自己未曾察覺的。
妖啊,現在還不成熟,只是不經意透露的惑人氣息便已讓他有些食之不捨,若是再過幾許時間,她必會越發誘人。
而在此之間,她是他的。
只要一想到這裡,容千尋的眉宇便更是有著化不開的溫柔,繾綣眸光恨不能就一直纏繞在蘇雲歌的身上。
“容千尋,梅花要謝了!”蘇雲歌轉過頭,嘴角勾起一絲笑容,背後月光桃花相映,如山中精魅誤入這亂世凡塵。
容千尋抬步走至她身前,伸手摘下那落於她頭頂的梅花瓣。
“無妨,這裡梅花謝了,那裡依舊在盛開。”
“哪裡?”蘇雲歌抬眼看向容千尋,勾起一絲疑惑尾音。
“王府那裡?”
容千尋微微頷首,“王府所屬的落英山花瓣總是謝得比其他地方晚,你若喜歡,以後常去便是。”
蘇雲歌挑了挑眉梢,腳尖輕點,便輕輕躍上那身後梅花枝幹。
“容千尋,如果哪一日我一不小心不見了,你會傷心嗎?”
某個女人生來就有的惡劣因子又從身體裡跑了出來。
沒辦法,她看著容千尋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清模樣,就想去撩撥兩下。
她言語間帶著一絲輕笑,笑聲若處雲端,雖輕卻是勾人心魄。
容千尋聽著蘇雲歌的這句話,眼眸微微眯了眯,有絲絲危險光芒在那幽深瞳孔裡流轉。
“蘇雲歌,有些話是不可亂說的。”他躍到那桃花枝幹上,眼眸微垂,他的呼吸與她的呼吸交纏,氣息曖昧間隱有梅花香氣穿梭。
想來容千尋是有些不滿了,連名帶姓的開始叫她。任何挑弄的語言都可以說,就是這種不能。
他絕對不會讓她離開他身邊的。
蘇雲歌被容千尋的身姿所逼,脊背靠在那樹幹上,她抬起頭,與容千尋的視線交纏。
容千尋那一向溫潤如水的眼眸裡此刻有著絲絲危險地氣息,整個人的氣息越發的冰冷了。
是的,她知道,她現在說得這番話卻是有些自找死路了。
她是在挑釁了,挑釁著容千尋的底線。
在明白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後,她怎麼還能安心的縮在那烏龜殼裡?以往她總覺走一步算一步,沒有任何打算,沒有任何思慮,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眼前這個男人的庇佑與疼愛。
那麼,以後呢?
她是蘇雲歌,一直真真正正生活在這裡的蘇雲歌。
她不能以一個愛寵的方式生活。
容千尋無疑是強大的,而她之於他來說是弱小的,若是她現在還不能覺悟,那麼以後,她必定會粉身碎骨。
“是嗎?”她吐氣如蘭,不避不讓的看著他。“哪些話不能說呢?請王爺給雲歌指教指教。”
她想她是瘋了,明知眼前這個人此刻已經生氣了,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挑釁他。
好似,經過今天一系列的事情以後,她體內有什麼東西復甦了,一種無法無天肆無忌憚的東西。
容千尋微微眯起的眼眸內,一絲暗色劃過,他緩緩靠近,那挺直如玉的鼻樑挨著蘇雲歌的靈巧小鼻,溫柔的,輕輕的摩挲著。
這明明是帶著寵溺無限的小動作,由此刻的容千尋做來卻憑添了幾許危險的氣息。
“蘇雲歌,你想幹什麼?你以為我容千尋是你房中的琴,你想彈就彈,想撥就撥?還是你以為,我容千尋的世界,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頓了頓,那薄脣微微揚起,緩緩湊近她那精緻近乎透明的耳旁,輕聲道:
“別忘了,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以為這世上能有人在主動招惹了我後,便一聲不響的消失嗎?若是真有,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修長的手指鉗住蘇雲歌的下巴,微微抬起,強迫著她承受著他如同要撕碎獵物般的眼神。
“消失的人都被我殺了,徹徹底底的,屍骨無存。”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眼裡都滿含懾人的殺氣。
他是容千尋,凌天王朝的戰神定北王。他的溫柔只會對一個人綻放,那便是蘇雲歌。
可是隻要一想到蘇雲歌方才所說的可能性,他身體裡那份前方的血腥就止不住的往外冒。她是厭惡了他嗎?是想離開他了嗎?
不,他絕對不會放她離開的,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渾身就冷得如墜冰窖。
他那一向冷靜自持的模樣差點就無法維持了。
就是眼前的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他的行為與方式。他想,是他太過縱容了吧!
縱容,這個詞,他喜歡。
他的人,只有他能縱容。
只是若是超出了他的掌控範圍,那就不是他所喜歡的了。
今天的蘇雲歌,明顯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
多了一股妖氣之餘,似乎膽子也多了,也似乎更加誘人了,以往的蘇雲歌有股痞氣,那痞氣在她的身上非但不讓人討厭,還異常使人覺得親暱。
但是現下,這痞氣倒是橫生了妖,反常即為妖。
今日的蘇雲歌,就是如此。
“那麼,我若離開了,你會殺了我?”蘇雲歌脣角微勾,笑意淺露。
她不是沒感受到容千尋那令人膽寒的氣息,可是一反常態的是,她已沒有了以往那小心的戰戰兢兢的心態。
她心底早就知道,現在的她無論如何都是安全的,這世上誰都可能會殺她,就是容千尋不會。
這才是讓她肆無忌憚的理由。
“恩?會嗎?你會殺了我嗎?”蘇雲歌不避反上,無視那鉗著自己下巴的手指,抬起雙臂攬住容千尋的脖頸,腳尖微微踮起,紅脣湊近。
她的脣幾乎與容千尋的脣碰上,那差之細微的距離讓她與他的氣息越發交纏與貼近。
她的話語輕淺,那問話的尾音**的勾起,重複的問話似要將人誘入深淵暗井。
容千尋微微眯起眼眸,近在咫尺的這張容顏,因為太近,已然是讓人看不清。他只看到她的眼眸裡清澈的印著他的影子,唯一的影子。
沉默的氣氛裡,曖昧危險地氣息流轉,月光清靈處,身周桃花幾許零落。
“不會。”半晌後,容千尋緩緩吐出兩個字。
蘇雲歌攬著他的脖頸,曼妙身姿貼著他,如同一根攀附入骨的妖嬈藤蔓,似要將他勒緊,融入他的血液裡。
“蘇雲歌,今日到底發生了何事?”他本不是個刨根問底之人,但是今日的蘇雲歌確實很不對,他不得不多問問。
蘇雲歌收回自己的手臂,右手食指輕輕刮過如櫻紅脣,脣瓣與食指接觸之間,似有火苗竄起,惹人心動。
“咦,以往這個時候,你不是該吻過來嗎?”蘇雲歌沒有回答容千尋的問話,反而輕輕笑著反問如此惹火之語。
容千尋心下一沉,方才當她的曼妙身姿離開他之時,他心裡下意識的有些空落落的,他剋制住了想重新將她攬入懷中的衝動,卻不曾想她居然敢如此膽大包天。
“蘇雲歌,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他話音一落,便在蘇雲歌那不解的眼神之中,手起手落,砍向她那柔嫩的脖頸。
蘇雲歌眼睜睜的看著容千尋的動作,想反抗身體卻是動不了,只能不甘不願的昏睡了過去,眼眸閉上之前,她腦海中只能浮現一個想法。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王爺也不是隨便就能撩撥的,不想理她又不能殺了她之際,就乾脆一掌劈暈她了事。
所以說,不作死就不會死。
容千尋伸手攬抱起已經昏睡過去的蘇雲歌,腳尖輕點,躍下樹幹。
他橫抱著她進了臥房,為她拉上錦被後,坐在床沿。
“雲歌,我許你放肆。”
他說罷,微微伏下身子,在蘇雲歌那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蘇雲歌那覆蓋於眼瞼上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後又重新歸於平靜,那緊繃了一天的身體,在這一刻似乎才真真正正得到了安寧。
容千尋手腕微動,便見那手上現出一個鏤空花紋的銀薰球,他將那精緻的銀薰球懸掛於床頭,點上能讓人安眠的迷迭香。
一室暗香漂浮,窗外幾株零落桃花,疏影橫斜,夜色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