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這時候,班長抽空就會拍著曾兵他們的肩頭,說道:“你們離這一刻還早著呢!不過也不早了,還有一年了。現在的兵啊!兵剛當出點滋味來,就要面臨著退伍的問題了。你們現在雖然可以不用去想什麼。但你們最好琢磨下一年後,你們想走的路是什麼樣的路。在你們面對著十字路口的時候,你們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到時候你們的路不多,也就兩條。走,還是留。別看這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其實,它很難!來部隊的每一天,你們都會重複做著許多的事情。可每一天你們都有不一樣的收穫。你們每收穫一分,你們的思想就改變和成熟一分。好好想想。但你們現在多理解下他們吧!他們的生活,和你們是一樣的。他們的哭,他們的笑,要你們現在體會可能還辦不到,但你們去試著理解是可以的!就把你們放在他們的位置去想一想吧!千萬不要覺得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曾兵這時候就會突然想起,班長也是退伍過後又被拉回來的人。對班長來說,當初班長也是一個面臨過退伍與留隊選擇的人。而且班長的經歷卻又比別的退伍老兵多了一分。因為現在班長仍然還在部隊服役。於是曾兵向班長問道:“班長,那退伍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
班長沉默了很久,說道:“我的生命依然存在。可我的靈魂,隨著簡章,領花,帽徽的摘下,永遠放在了部隊。”
曾兵對著班長搖了搖頭,表示還是不理解。班長笑了笑,說道:“生命和靈活的剝離,是種說不出來的痛!”
曾兵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否理解了這份屬於退伍老兵的情感,但曾兵試著想了想,如果換做是他的情況,會怎麼樣。想來想去,曾兵還是融入不了這個角色之中,但曾兵還是品了點味兒出來。曾兵幻想著到那一時刻,自己究竟會怎麼樣?不知道,只是覺得自己心裡也怪傷感的。突然曾兵又想到一個問題,問班長道:“班長,當初你退伍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不是,我是說,你在準備離開部隊的那最後一個晚上,你在幹什麼?”
班長笑得更甜了,說道:“我在工作!當然是在工作!”班長說完拍拍曾兵的肩頭,可能班長不想說下去了,轉身就走了。丟了一大堆的感嘆和問題在曾兵腦子裡,就走了!
好幾天了,曾兵他們的衣服都被劉小兵班長和裴強班長搶去洗了。雖然班長嚴厲的告訴幾個新兵,最好是他們去照顧下老同志。不管老同志答應不答應,都不要老兵幫他們新兵洗衣服了。不光不要,還要新兵們把老兵的活全包下來,不光是洗衣服這一件事情!可幾個新兵實在擰不過兩個老兵,兩個老兵非要把班裡的衣服全洗一遍才罷休。直到班長出面強行不讓兩個老兵洗衣服,兩個老兵才把洗衣服這事情停了下來!換給了新兵們來做。但工作的時候卻把門一鎖,他們獨自關辦公室裡去完成。一丁點兒忙都不要新兵們幫,哪怕是倒開水這種小事情。班長最後知道了也只是搖了搖頭,說道:“讓他們去吧!他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不用去幫了。他們這是在發洩啊!”
格桑多金最近也怪異了起來,沒事就會去炊事班找邊班長,說說閒話,侃侃大山。每次格桑多金都會到熄燈了才回來。班長看看也沒說什麼,只是搖搖頭嘆口氣。曾兵感覺,最近的體能訓練,班長要求得好象有點不那麼嚴格了,班長好象還在想著自己的心事,但不知道他在想的什麼事情。問他,他也不說。
也許,種種的一切。曾兵覺得大家都有種逃避的思想在裡邊,只是大家誰都不想去正視離別的這個問題。誰也沒說過要走的話,但這每一天每一刻,很多老兵都是在充分的利用著,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絕不浪費一點時間。但不管怎麼去逃避,該來的始終都會來的!終於到了宣佈命令的那一天,服務中心走兩個。一個是劉小兵班長,一個是裴強班長。種植班沒人走。炊事班的邊班長走了。當參謀長宣佈完命令那一刻,所有要走的老兵都哭了。不管是嗚嗚的痛泣,還是飽含熱淚什麼也不說。他們都用著同樣的一種傷心的方式,表達著內心的痛苦。有幾個要好的老兵更是抱在了一起放聲大哭。哭,分很多種。這時候沒人會覺得哭的人丟臉。沒有人去阻止,反而有更多的人加入了進去!曾兵也被感染了。
班長輕輕的走到裴強班長的面前,拿手緩緩的拭去裴強班長臉上的淚水,然後慢慢的伸手幫裴強班長摘下了他的肩章領花。然後莊重的放到了裴強班長的手裡,再立正,對裴強班長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剎那間,裴強班長大叫了聲:“班長!”伸手就抱著班長痛哭了起來。曾兵也流淚了,徹底的被感染了。用做點名的電視房裡,哭聲一片。曾兵也跑過去和班長,裴強班長哭成了一片。
後面的日子沒什麼說了,工作仍然是工作,訓練仍然是訓練。不同的是,在工作和訓練的時間裡,大家的話語都少了。而公勤隊的大院子裡多出了很多沒有肩章,領花,帽徽,卻還穿著軍服的人在不停的忙碌著。曾兵問班長道:“要是我到復員的時候,我不知道我該怎麼選擇,怎麼辦?”
班長回答說道:“那你就告訴部隊,如果部隊需要我,我就留下。不需要我,我就復員。雖然這樣回答的結果,八成是復員。”
曾兵又問班長道:“那班長!你當初是怎麼面對這問題的?說你要復員?”
班長沉默了一下,回答曾兵說道:“我說,部隊需要我,我就留下。不需要我,我就復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