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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滄海-----第四十六章 最好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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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最好不相見

羅君頌真的對冷秋好奇死了,這個人看起來挺強勢,可怎麼就這麼好說話呢?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不反對,也不管這事跟他有沒有關係。之前要他跟谷安鴻比武,他立馬就答應了,後來老怪物要他們去黃州等訊息,他也同意,現在藍濟說要去少室山參加武林大會,他居然也不反對。

“藍大哥,我們什麼時候去少室山?”羅君頌問道。馬車還在往東邊走,應該是朝著黃州去的。

“現在離中秋還早著呢,等老怪物回來了我們再一起去。”藍濟笑眯眯道。又有了新的事情可做,他也顯得精神抖擻起來。

冷秋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望著車外。

他們已經離開了長沙城,此刻正行駛在郊外。火辣辣的太陽把大地照耀得白旺旺的,土地燙得幾乎要冒出煙了,這個時候沒有什麼人在外面走動,只除了他們一行這二十來人。藍濟的屬下都戴上了遮擋太陽的紗帽,但天氣太過炎熱,馬也不肯跑快,好在他們並不趕時間,慢慢走也不錯。

“宮主,前面有片樹蔭,去那裡休息一下,等日頭過了再走吧。”侍衛首領藍嶺道。

藍濟頷首道:“是該休息一下了。叫兄弟們都下來活動活動,等過了申時再啟程。”

前方是一個岔路口,路邊有幾棵大樹,茂密的樹冠形成一大片濃密的樹蔭,粗壯的樹根在地面交錯起伏,正好可以讓人坐下休息。

藍濟讓羅君頌坐在最粗大的樹根上,親自給她端來茶水。羅君頌有些受寵若驚,連聲說“謝謝”。

藍濟笑道:“跟我這麼客氣幹什麼?”

羅君頌心中感慨萬千,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千言萬語只化成一聲嘆息。

“你最近很奇怪,總是在嘆氣。到底有什麼犯難的事情,不能跟我說嗎?”藍濟在她身旁坐下道。

“藍大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假如你喜歡一個人……我只是說假如……你喜歡的那個人卻不喜歡你,或者喜歡著別人,你會怎麼做?”

藍濟呵呵笑道:“我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管他喜歡誰不喜歡誰。”

羅君頌失笑道:“那一廂情願地付出不會覺得很吃虧嗎?”

“我高興一廂情願地付出,誰也管不著。”

“那如果因此而錯過了更好的人呢?”

藍濟笑道:“既然是自己喜歡的人,肯定就是最好的了,哪有什麼更好的?”

羅君頌不由得愣住。這個男人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其實心思比誰都要細膩。聽他這幾句話,羅君頌竟有一種醍醐灌頂的醒悟。是啊,既然喜歡著那個人,就沒有比他更好的了,又何必擔心會錯過更好的人呢?

地上的影子漸漸拉長,眾人三三兩兩地聚集著,只有冷秋一個人佇立在遠處的草叢旁,不與任何人站在一起。他的身影看起來那麼落寞孤單,羅君頌很想過去和他說說話,卻又不敢造次,生怕把他驚走了。唉,真是奇怪,以前她可沒有這樣的顧慮,因為她知道不管自己在哪裡,冷秋一定會來到她身邊,因為她的身體裡有蠱毒。現在可就不同了,再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把冷秋留在她身邊,原來真正自由的人是他啊。

藍濟順著羅君頌的目光看去,無可奈何地輕嘆一聲。誰能想到一場海難竟會帶來這樣的結果呢?倘若羅君頌還是和以前一樣,他和冷秋應該也還是同過去一樣,陪著羅君頌玩那場無所謂結局的遊戲。可是現在,他居然有些小小地嫉妒起冷秋來,冷秋身上到底有什麼特別的魅力如此吸引羅君頌呢?

申時一過,隊伍便又出發。車身一晃一晃的,羅君頌的思緒也翩翩起來。她幾乎快忘記自己的靈魂並不屬於這個時空的事實。二十一世紀對她來說就像一個遙遠的夢,那樣的朦朧縹緲,而眼前的冷秋和藍濟才是最真實的存在,她幾乎能感受到他們的氣息和熱度。她就是羅君頌,一個生活在十五世紀的羅君頌。忘掉二十一世紀,忘掉即將讀大學的那個自己,一切從頭開始。

“藍大哥,你說如果我想回到我師父身邊,他會收留我嗎?”羅君頌問道。

“你為什麼想回到谷安鴻身邊去呢?他對你又不好。”藍濟有些沮喪,他真的很想不通,為什麼羅君頌總喜歡跟那些冷冰冰的人在一起?難道她喜歡被人冷臉相對的感覺?他是不是也可以試一下呢?

“我師父對我很好,他是個面冷心熱的人。”羅君頌輕輕道。谷安鴻對她來說是個很特別的人,他曾帶給她許多悸動,也讓她明白了自己對冷秋的感覺。

藍濟無語了,他想找人打上一架,眼前的冷秋是個不錯的對手,因為這裡除了冷秋,誰也經不起他的拳頭。就在他想開口邀請冷秋陪他打架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藍濟吼道。

藍嶺立刻來到窗子邊,道:“宮主,前面好像有幾具屍體……”

屍體?羅君頌頓覺頭皮發麻,手腳有些發軟。

“去看看怎麼回事。”藍濟皺著眉頭道。冷秋閉上了眼睛,好像一切都跟自己沒有關係。

藍嶺很快回來了,確實是幾具屍體,但其中還有兩個人並沒有斷氣,“宮主,要不要救人?”

藍濟不耐煩地揮揮手,道:“不必管他,繼續走。”

藍嶺正要吩咐下去,羅君頌已經叫了起來,“怎麼能見死不救?得趕緊救人才行。”

藍濟愣了一下,隨即道:“趕緊救人。”

羅君頌很怕看見屍體,所以等那些屍體被掩埋之後才走出馬車。被救的那兩個人還昏迷不醒,事情的原委也無法弄清。據藍嶺說,他查看了死者的傷處,為一般的刀劍所傷,死者身上還有錢袋,所以傷人者並非謀財害命;另外,死者身上的傷都是格鬥時造成的,擊中要害的不多,大多是失血過多而死,因此也能夠排除蓄意謀殺。羅君頌挺佩服這些人的,單從傷口就能判斷出殺人的動機。

為了不耽誤行程,藍濟命人將兩名傷者用馬馱著繼續前進。天色漸漸暗了,但絲毫看不到人煙,看來今晚又得在野外露宿了。找到了一塊甚為平坦的地方,藍濟吩咐就在這裡休息。

羅君頌有些擔心受傷的兩人,道:“藍大哥,這裡又找不到大夫,他們會不會死啊?”

藍濟挑挑眉毛道:“大夫有,不過是個見死不救的大夫。”說著,目光睃向了孤零零地坐在遠處的冷秋。

對呀,怎麼把冷秋給忘記了呢?羅君頌拍拍額頭,朝冷秋走去。

“那個……冷先生,能不能麻煩你救救那兩個人?”羅君頌陪著小心道。

冷秋閉著眼睛,冷冷道:“不能。”

“為什麼?”羅君頌有點兒生氣,聲音也微微拔高了些。

“沒有為什麼。”

羅君頌咬了咬脣,道:“要不我們做個交易,你說條件吧,要怎麼樣才肯救人?”

“什麼條件都不行。”

羅君頌悶悶地走開了,走了兩步,還是不死心,又折回來道:“冷先生,你是不是覺得那兩個人已經無藥可救,所以不敢施救,怕壞了自己的名聲?”

冷秋冷哼一聲,睜開了眼睛,直直盯著羅君頌道:“你想用激將法嗎?”

羅君頌吐吐舌頭,難為情地一笑。“你真聰明,一下子就發現了……”

冷秋不待她說完,徑直朝傷者走去。羅君頌心裡暗暗高興,又怕冷秋突然變卦,便不敢靠近,只在遠處偷偷地看著。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就聽得有人道:“醒了醒了……”

將那二人弄醒之後,冷秋依舊回自己先前打坐的地方,又閉上了眼睛。羅君頌心裡很感激他,見他坐在草叢邊,周圍蚊蟲很多,便也坐在一旁,提起裙子為他輕輕扇拂。

冷秋似老僧入定一般一動不動,羅君頌漸漸覺得瞌睡來了,卻又不願離開,依然強撐著,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倒在了草叢裡。冷秋緩緩睜開眼睛,暗暗嘆息了一聲,把羅君頌抱起來,放在了馬車裡的坐**,自己則坐在一旁為她打著扇子。藍濟走到窗子邊,輕聲道:“你要是走了,小頌會很難過的。”

冷秋看著羅君頌沉靜的睡顏,淡淡道:“很快就會好的。”

藍濟沉默片刻,道:“一定要走嗎?如果小頌問起來怎麼說?”

“來去都是我的事,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藍濟冷哼一聲,“你若是決意要走,以後也不要再來招惹小頌了。”

“三年前若非你多事,我又怎會來見她?”

“你……好吧,以後不管她怎麼求我,我也不會把你帶到她面前了。”藍濟忿忿道,轉身走開了。

三年前……冷秋還清楚地記得,有一天藍濟突然找到他,對他說:“羅君頌要見你。”他很震驚,自從把羅君頌交到碧落山莊後,他就下定決心與過去訣別。他蟄居在絕命谷的最深處,不關心江湖上的事,偶爾也會四處走走,但是沒有人能夠找到他,只除了老怪物。可是藍濟的一句話就讓他輕易拋棄了三年的平靜生活,又捲入到了羅君頌的是是非非中。然而一年前碧落山莊的一場海難又將一切改變,羅君頌已不再是那個為了**可以拋棄一切的女子了。她的嫵媚率真讓人無從抗拒,他害怕自己會陷入到那個綺麗的牢籠中而不能自拔。除了逃避,他別無選擇。

夜色將盡,曙色朦朧。冷秋走出馬車,回望了那熟睡的人兒一眼,然後闊步離開。

藍濟目光深沉地看著冷秋漸漸遠去的背影,幽幽嘆息了一聲。

羅君頌帶著笑容睜開了眼睛。昨夜一場好夢還是那樣的的清晰,她夢見冷秋揹著她走了很遠很遠,那條路很幽暗,可是她一點也不害怕,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貪婪地吸著他身上的味道。真希望這夢一直做下去,永遠不要醒來。

馬車已經在行駛中了,藍濟透過窗子對她說:“再走十里路就有人家了。如果不太餓的話,我們去前面再吃東西。”

羅君頌愉快地點點頭。她四下裡望了望,沒有見到冷秋的影子。“藍大哥,冷先生去哪兒了?”

“冷魔頭啊……他突然說有點事情要辦,一個人先走了。”

“哦,那他會去黃州嗎?”

“這個……不好說,他那個人很隨性,天知道他什麼時候又會出現。”藍濟滿臉堆笑道。

羅君頌心底有些小小地失落,但又怕追問下去會讓人生厭,只好一個人悶坐著。

似乎並沒有過太久,馬車就停了。這裡是一處集鎮,此時將近午時,街上的人很多,看見他們的隊伍,很多人紛紛躲閃,似乎有些畏懼。

藍嶺說道:“宮主,屬下剛剛打聽到了一個訊息,昨天這裡來了一夥強盜,搶了七八個女子走了,官府正在追查此事。我們要不要儘快離開此地?”

藍濟眉頭微皺道:“我們昨天救下的兩個人是不是說他們的大小姐被人搶走了?會不會就是這夥強盜做的?”

藍嶺道:“很有可能。依屬下看,那兩個人就交給官府好了,我們人多,又帶著兵器,若是讓官府碰上了,恐怕會有麻煩。”

藍濟頷首道:“就這麼辦。”他吩咐屬下把兵器都收起來,然後坐進了馬車。

羅君頌知道藍濟一向大膽,既然連他都這麼說,可見他們這些江湖人是不喜歡和官府打交道的。她原本還希望藍濟能夠調查一下強盜的事情,此時也把話吞回了肚子裡。藍嶺把兩名傷者送到了當地的地保那裡,然後領著眾人快速離開了集鎮。

這之後的路倒是異常順利,眼看著將要到黃州了。羅君頌想起蘇東坡曾經做過黃州的團練副使,還寫過著名的《赤壁賦》,黃州的赤壁還是非常有名的,便想去那裡看看。

這一天,他們又來到一處熱鬧的集鎮,沿江都是繁忙的碼頭,熙熙攘攘的人群加上炎炎烈日,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羅君頌熱得恨不得只穿一件小肚兜往江水裡一跳,她狠狠地扇著扇子,喘著粗氣道:“這是什麼地方啊?怎麼這麼熱?”

藍濟道:“這裡是夏口,順著這條江水往東一百多里就到黃州了。”

夏口?這名字好熟!羅君頌心裡咯噔了一下,猛地想起自己的家鄉武漢在歷史上就曾有過夏口這個名稱,難道這裡就是……她不禁激動起來,不顧烈日的炙烤,堅持要下車走走。

藍濟無奈,只好給她戴上遮陽紗帽,自己陪著她一起走。羅君頌看著兩岸簡陋的木製民居,衣衫襤褸的碼頭腳伕,聽著那親切的漢腔漢調,頓時淚如雨下。

藍濟見狀,吃驚道:“怎麼了?怎麼哭了?”

羅君頌哽咽道:“我好想爸媽,好想回家……”

藍濟只道她是看見了長江就想到了自己在蘇州的家,撫著她的肩頭道:“想回蘇州去看看麼?”

羅君頌這才想到這個地方是不可能有她的家的,而她也無法再回到六百年以後,她的家只能是蘇州,而她就只能是那個亡魂羅君頌的再生之人。羅君頌漸漸平靜下來,幽幽道:“沒事了。我在蘇州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回去也沒有什麼意義,我們還是趕路吧。”

重新上了馬車,羅君頌的傷感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藍大哥,你說認識我已經很多年了,說說我以前的事吧。我想……找回一些記憶。”羅君頌淡淡道。

“你以前的事嘛……我還真的知道不少,你想知道好的還是壞的?”

羅君頌沉吟道:“就說我家人被殺害之前的吧。”

藍濟眯著眼想了一會兒,緩緩道:“那就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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