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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滄海-----第四十五章 中原,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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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中原,中原

一出貴陽城的大門,就見一支二十來人組成的騎士隊伍守候在路邊了。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一輛看起來挺闊氣的馬車。車廂的外面雖然只是用很普通的深藍色綢布包裹,但從那碩大的車廂上看的出來,裡面足夠擺下一張床了。

騎士隊伍中領頭的一個人對藍濟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說道:“宮主,屬下已經按照吩咐準備好了,請宮主過目。”

藍濟滿意地點點頭,道:“很好。”他轉頭對小馬車裡的羅君頌道:“小頌,我給你準備了更舒服的地方,快過來。”

羅君頌暗暗嘆息了一聲。大馬車確實舒服,最起碼人可以躺下來,還可以伸直了雙腿。唯一的缺點是,他們四個人都坐了進來。藍濟坐在羅君頌的旁邊,老怪物和冷秋則並排坐在對面。老怪物一上車就縮成一團,靠在角落裡睡覺,冷秋的目光則一直落在馬車外——透過那黑色的紗簾,不知看向哪裡。藍濟是個不甘寂寞的人,不停地找羅君頌說話。

“小頌,你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們可以順道去玩玩。”

羅君頌失笑到:“不是要去登州麼?”

“登州是肯定要去的,不過去之前可以先去別的地方玩嘛。”

羅君頌何嘗不想到處去玩,但她一想到自己眼下的處境,就覺得興味索然。她連養活自己都辦不到,還談什麼遊山玩水?更何況玄光教目前遇上了麻煩,不管是從陸隱川面上看還是為谷安鴻著想,她都無法置身事外只顧自己。天生愛管閒事的她只想先儘自己所能地幫玄光教一把。“暫時還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她委婉地拒絕了藍濟的提議。

藍濟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

老怪物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看著他們,“你不知道羅姑娘的心事麼?”

“什麼心事?”藍濟奇道。羅君頌自己也挺好奇,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心事。

“羅姑娘現在最關心的是你打算怎麼幫玄光教對付玉皇城。”

羅君頌心頭一動,有種被人窺中心事的尷尬。她乾笑道:“我其實也沒有那麼關心……”

藍濟斂起笑,一本正經道:“我既然答應幫玄光教對付玉皇城,當然就會幫到底。至於怎麼個幫法,我還沒想好。冷魔頭,你怎麼一聲不吭?我幫不幫得上忙,還得看你的表現。”

冷秋終於把視線從車外收了回來,淡淡道:“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

“怎麼跟你沒關係?你可得贏了谷安鴻才行,否則他肯定會反對別人介入玄光教的事。”

藍濟的一句話提醒了羅君頌。以谷安鴻的傲氣,肯定不會接受天聖宮的幫助,當初離開紫硯崖,兩人碰面的時候就一直看對方不順眼呢。可是,如果現在她提出之前的約定取消,會不會讓藍濟他們覺得她這個人反覆無常呢?唉!羅君頌幽幽嘆息了一聲,覺得自己開始變得拖泥帶水了,以前的她可沒這麼多顧慮。

“羅姑娘,我有一言,不知你願不願聽?”老怪物道。

“我聽著呢。”

“這比武的事情還是不要急於一時,幫玄光教對付玉皇城的事情也不能公開地做。依我看,羅姑娘還是先回玄光教,跟你師父一起,萬一有什麼需要,我們再暗中幫助就是。我在紫硯崖上隱伏了幾年,再多呆個幾年也不成問題。你看如何?”

羅君頌忽然想到老怪物在紫硯崖上化名老洪隱伏了很久,除了許青玉認出了他之外,誰也沒認出來。那麼老怪物一直呆在紫硯崖的目的恐怕並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許青玉。老怪物的這個提議當然很好,但是她要留在紫硯崖上卻有些為難。首要的原因自然就是蘇曼瑛了。離開的時候她都跟蘇曼瑛保證了不會再和她相見,倘若才幾個月就又回去的話,豈不是會被人笑話?再說了,陸隱川會不會又生出其他的念頭呢?她的顧慮還真是不少。

“我……也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羅君頌沉吟道,“除了紫硯崖和碧落山莊,就屬邯鄲這個地方我比較熟了。我想幹脆我還是到邯鄲去,那裡有玄光教的玄武堂,如果玄光教有什麼事,從玄武堂那裡就能得到訊息。而且我的本意是要獨立生活的,在邯鄲我想找點事情做做,正好一舉兩得。”

藍濟拊掌道:“這個辦法也不錯。我在邯鄲有別院,小頌可以住在那裡,保管安全。”

“那可太好了,不過我不會白住,我會掙錢交房租的。”羅君頌道。

“還交房租?”藍濟和老怪物不由得一起笑了。

羅君頌鄭重地點了點頭,看了冷秋一眼,後者又早已看向了車外。

打定了主意,馬車便直奔邯鄲而去。一路上不斷有天聖宮的弟子來報告玄光教的動向,聽說為了對付玉皇城,玄光教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堂都已將所有弟子召回本堂,集結待命,總壇也做好了迎敵準備。不過玉皇城在江湖上糾集了許多邪派實力,僅靠玄光教的力量恐怕難以應對,所以谷安鴻作為特使已經前往嵩山少林寺同住持空明大師商討聯手對敵之策。

羅君頌瞭解到這些訊息的時候,已經是六月上旬了,他們正在洞庭湖畔。

老怪物道:“現在我們走哪條路?是直接去邯鄲,還是先和谷安鴻碰個頭?”

“為什麼要和我師父碰個頭?不是說先不忙著比武嗎?”

“羅姑娘的毒已經解了,得讓谷大俠他們安心才是。”

羅君頌不禁有些慚愧,自己竟沒有想到這一層,總覺得自己跟玄光教已經沒有了任何關係,所以也不曾想過要跟他們報個平安。“是啊,我怎麼把這個忘記了?關曉瑩、許壇主她們一定都還為我擔心著。”

“谷安鴻既然親自出來,應該不會立刻返回紫硯崖,洛陽距離玄光教的南陽白虎堂最近,他應該會去那裡巡視,我想去那裡應該容易找到他。”老怪物道。

藍濟哈哈一笑,道:“何必這麼麻煩?我早就派出了眼線一路跟蹤谷安鴻,不管他到了哪裡我都能知道。”

老怪物道:“谷安鴻是何等精明的人!若有人跟蹤他,他肯定早就發現了。在沒弄清楚對方來頭之前,他一定會隱藏行蹤,這樣一來再去找他就不容易了。如果我去的話,我們當面把話說個明白,豈不更好?”

“可是……”羅君頌忍不住插嘴道,“從這裡到南陽還有很遠的路啊……”中間要經過湖南湖北河南三個省,這點地理常識她還是有的。

老怪物嘿嘿一笑,“我最擅長跑腿,這點路算不了什麼。你們先去黃州等候訊息,我找到谷安鴻之後就會去那裡跟你們會合。”

“我們去黃州幹什麼?”藍濟道。

“黃州有玄光教的朱雀堂。谷安鴻若要去白虎堂,應該也會去朱雀堂。黃州是他們的地盤,我們在他們的地盤上和他見面的話,他也會比較放心些。”

“老怪物這麼瞭解谷安鴻嗎?你是他肚子裡的蛔蟲?”藍濟打趣道。

羅君頌卻心裡暗暗歎服老怪物慮事之周到。想他在紫硯崖上許多年,對玄光教中的很多人都瞭如指掌,谷安鴻身為玄光教第一重要人物,他肯定早就研究透了。就不知道谷安鴻知道自己被人如此瞭解會作何感想。她不由得把目光瞟向了冷秋,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內心裡又是怎樣一種世界呢?她竟有種想要了解透徹的衝動。

大家都沒有反對,老怪物便立即啟程去南陽。

馬車繼續向東行駛,車廂裡現在只剩下兩個人——藍濟終於悶不住,跑到外面去了。羅君頌能隱約聽到他和屬下們說笑的聲音。車廂裡實在太過安靜,冷秋就像一尊石像似的,不聲不響,連眼睛都很少眨一下。羅君頌雖然並不是個特別愛熱鬧的人,但這樣的寂靜也讓她難以忍受。她衝著視窗道:“藍大哥,我也想騎馬。”

藍濟笑嘻嘻道:“你一個人可不行,要不我帶著你?”

“好。”羅君頌爽快地答應了。

羅君頌心不在焉地騎上了馬背,雙手緊緊抓著藍濟的腰帶。六月的南風捲裹著令人窒息的熱浪,羅君頌覺得渾身都要汗溼了。藍濟身上散發出一陣陣幽香——這個男人特別喜歡薰香,這種香味雖然很好聞,但是羅君頌更喜歡冷秋身上的那種淡淡的藥草味道。她是個古怪的女孩子,因為她從不像其他的女孩子那樣喜歡噴灑香水,就連花露水都不怎麼用,她喜歡清清爽爽的感覺。她記得每次母親回家都會帶著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很多人都不喜歡那種味道,可她喜歡。她就是這麼與眾不同。

“藍大哥,我累了,想下去休息。”羅君頌輕輕道。

“這還沒走上一里路呢……”藍濟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把羅君頌放了下來。

兩人都進了車廂,發現冷秋正閉著眼,不知是在養神還是睡著了。藍濟長嘆一聲,“真無聊,這外面也太平靜了,玉皇城的人都鑽到哪兒去了?”

羅君頌哭笑不得,搖搖頭,偷偷打量著冷秋。他的眉頭微微蹙起,脣線繃得很緊,好像在忍耐著什麼。

一路上大家都沒什麼話說,到了長沙城,雖然天色尚早,但藍濟還是尋了一家很大的客棧住下。這些天來他們大多時候都是露宿野外,生活上確實多有不便。住在客棧裡,羅君頌可以好好洗個澡了。客棧裡頭有澡堂子,還有女人們專用的。羅君頌不好意思在眾目睽睽之下洗澡,便一直等到亥時過了才去。

藍濟見她端著盆子往外走,問道:“這麼晚了去哪兒?”

羅君頌說要洗澡。藍濟道:“現在那裡一個人都沒有,很不安全。不如就在房間裡洗,我叫人給你準備。”

“沒關係,我很快就好了。在房間裡太麻煩,會弄得到處是水。”

藍濟堅持要她在房間裡洗,也不等她答應,便叫人去準備木桶和水。羅君頌見此也無可奈何,失笑道:“你也太霸道了。”

藍濟笑道:“因為是你,我才這樣。若換了別人,我才不管呢。”

羅君頌心裡很是感激,又覺得慚愧。藍濟越是對她好,她就越覺得有負擔,不知道以後如何報答他的這份情意。

一整晚羅君頌都睡不著,老想著藍濟對她的好。她忽然覺得人生很迷茫,不知道為什麼而活著。先前她還總有擔心的事情,但自從蠱毒解了之後,好像突然之間失去了生活的目標似的。她覺得不能這麼下去了,還是得找點事情做,要不然依賴別人慣了,以後就更難自力更生了。

夏季的天空亮得很早,羅君頌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只覺得外面靜悄悄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她起來去打了水洗漱,然後走到院子裡,深吸了口氣。空氣挺清新,看來時候還早,她便在院子裡閒逛起來。院子裡有座假山,假山背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大概不到二十歲。看見她來了,女子連忙從石凳上起身。羅君頌友好地向她問好,女子只是微微點頭,然後離開了。

羅君頌便在女子坐過的地方坐了下來。“這家客棧真不錯,還有這樣優雅的園子。”她喃喃道,四處打量著。

“表妹,表妹,原來你在這……”一個男子的聲音忽然響起。

聽到喊“表妹”的聲音,羅君頌恍惚間以為是陸隱川來了,但轉瞬間她又清醒過來。她愕然地看著來人。男子一愣,發現自己認錯了人,尷尬地道:“對不起,對不起……請問剛剛這裡的人……”

“是個女孩子嗎?”羅君頌淺笑道。

男子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是啊,請問姑娘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我不知道,我只看見她往那邊去了。”她指了指年輕女子離開的方向。

男子道過謝,卻不急著離開。“姑娘一個人出來的嗎?”

“我的同伴都還沒起來,我出來透透氣。”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羅君頌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哪裡人。二十一世紀的她是武漢人,現在的她從籍貫上講是蘇州人,不過她可不會講蘇州話,跟別人交流的時候都是用普通話。反正現在是永樂皇帝的天下,北京話已經開始通行,一般的老百姓都能聽懂。

男子見羅君頌半天沒應聲,以為她在戒備自己,忙笑道:“請恕在下唐突。在下是此間客棧的少東,姑娘若有什麼需要儘可跟在下說。”

羅君頌心頭一動,道:“這間客棧是你家的?你們這裡需要人嗎?”

男子不解地望著她。羅君頌道:“我正在找工作,不知道你們這裡需不需要人手。比如說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之類的,我都做得來。”

男子遲疑道:“看姑娘不像是個做粗活的人,怎麼……”

羅君頌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想試試怎麼靠自己養活自己。我不是來歷不明的人,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男子把她粗略打量了一番,道:“我們這裡都是做粗活的,姑娘不適合。”

羅君頌微有些失望的點點頭,“我看起來確實不太像能做事的人,不過如果有工作的機會,請務必考慮一下。請問你怎麼稱呼?”

“敝姓周,單名一個延字。”

“哦,周老闆。”

“不敢不敢。還沒請教姑娘貴姓。”

“我姓羅,叫羅君頌。”

周延把這名字默唸了兩遍,笑道:“羅姑娘要是真的想找點兒活做,在下有個朋友是開衣行的,他們那裡招了不少繡娘,在下可以幫姑娘引薦引薦。”

羅君頌苦笑道:“我可不會繡花。”

“這樣啊,”周延沉吟道,“姑娘要在此地長住麼?”

羅君頌想了想,道:“如果有合適的工作,大概會長住下來。要是找不到就算了,也許很快就會離開這裡。”

周延還想再說什麼,看見有人朝羅君頌走來,便離開了。羅君頌回頭一看,心頭莫名地歡喜起來。“冷先生早啊。”

冷秋淡淡地“嗯”了一聲,看見周延的背影,道:“是認識的人?”

“不是,剛剛才認識。他說他是這裡的少東家。”

冷秋點點頭,一言不發地走開了。羅君頌覺得挺納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不一會兒,藍濟也出來了,看見她,笑眯眯道:“到處沒見到你的人,原來在這裡。餓不餓?一起吃東西去吧!”

羅君頌淡淡一笑,道:“藍大哥,你覺得我適合做什麼事?”

“還在想找事做嗎?”藍濟摸摸下巴,道:“我看你就是個千金大小姐的命,最適合你的就是找個好婆家做你的少奶奶去。”

羅君頌失笑道:“我就那麼沒出息嗎?”

“這怎麼能叫沒出息?相夫教子乃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能把這樁事做好就是很了不起的女子了。”

羅君頌承認他的話極有道理,可這隻適用於古代,她可是在二十一世紀長大的人,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一生。唉!接受不了又能怎樣?環境就是這樣了,得改變的只能是她自己。

“好了,別整天想這些沒頭沒腦的事了。你不是挺關心玄光教的事嗎?我的人又帶來了訊息,要不要聽?”

羅君頌當然要聽,不管怎麼說,玄光教跟她還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她不能不關心。

藍濟的屬下傳來了玉皇城的新動向,據說玉皇城主白玉皇已經徹底撕掉偽裝,公然拉攏江湖上的邪魔外道要與武林正派為敵,妄圖控制整個江湖。之前他本想利用夜魔的名頭引江湖各派自相殘殺,但是絕命谷一戰失敗,讓各派都認清了玉皇城的險惡用心。這一次,他們打算以蠶食之法逐步吞併中原各派,眼下正以太原為中心,漸次往中原擴張。為了應對玉皇城的進攻,中原各派已經決定以少林為龍頭,召開武林大會,組建武林聯盟。

“武林大會?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羅君頌挺好奇的,這隻在武俠小說中才會有的名詞在現實中到底會是什麼樣子呢?

“八月十五,少室山。屆時將由少林寺主持大會,因為少林派不願做盟主,所以可能會另選盟主。”藍濟說道。

“武林盟主會怎麼選?靠比武來選嗎?”羅君頌興致勃勃道。武俠小說裡見得最多的就是為了爭奪武林盟主之位,各派打得不亦樂乎。

藍濟哈哈一笑,道:“若真靠比武來選那倒也不錯,我都想試試身手。不過,我可不想當什麼武林盟主,跟那些假正派的人在一起太沒意思。”

“那我們要去少室山嗎?”

“去湊湊熱鬧也不錯。”藍濟摸著下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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