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濟出去了,羅君頌這才放任自己流下眼淚。山洞裡靜得可怕,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從未有過這種孤獨感,就是所有人都排斥她的時候也沒有。那個時候她本就把自己看做是與他人沒有任何關係的人,所以也就無所謂孤獨不孤獨;而現在她把冷秋、谷安鴻他們當成是與自己關係密切的人,卻突然發現原來在他們看來,她可能什麼都不是。原來孤獨是這樣產生的啊……
似乎想明白了點什麼,羅君頌用力抹抹臉,吸吸鼻子,抖擻起了精神。
藍濟進來的時候咕噥道:“這個冷魔頭跑哪去了……”
羅君頌迎上前道:“沒找到冷先生嗎?”
“嗯。我看他可能跟老怪物去了黃泉坳,我們就在這裡等他們好了。”
羅君頌默然不語,抱膝坐在洞口,望著漸漸黯淡的天空。
“小頌,不舒服麼?”藍濟走到她身旁問道。
“沒有。”羅君頌擠出一抹笑。
“唉——”藍濟重重嘆了口氣,“老怪物也是的,好端端的非要回來,要不然冷魔頭也不會跟著回來……”
“其實我也很想回來。反正大家都想回來,這樣不是很好嗎?”羅君頌落寞地笑道。她原本不就是想回來看看谷安鴻是否平安嗎?如今看到了,她還有什麼不如意的呢?難道她還有別的奢望嗎?她忽然覺得自己太貪心了,貪心就像無底洞,永遠沒有滿足的時候。
藍濟努著嘴點點頭,“好是好,可是你的身體怎麼辦?冷魔頭說過,如果錯過了時間,又得等上半年。時間拖得越久,對你的身體傷害就越大……”
“藍大哥,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羅君頌偏著頭看著他。
藍濟沉吟不語。是啊,他為什麼關心羅君頌,以前是因為冷秋的關係,現在純粹是自己的原因。他很清楚自己喜歡這個女子,但是一向狂放不羈的他竟然不敢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他違心說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跟著冷魔頭一起看著你長大,冷魔頭關心什麼我就關心什麼。”
羅君頌心頭一動,道:“藍大哥,我和冷先生到底是什麼關係?他真的殺了羅家莊所有的人?”
藍濟嘆道:“江湖上的人都這樣說,但我根本不相信,真相恐怕只有冷魔頭自己知道。當年他把你交給我的時候什麼話都沒說,然後一個人跑到這個鬼地方好幾年都沒出去。要不是你要我去找他,大概他還不會出來。我倒是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找冷魔頭幫你?冷魔頭明明告訴你羅家莊的事跟他有關,你還是堅持要他幫你。那個時候的你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羅君頌當然也想知道那個羅君頌是怎麼想的,但是這也許永遠都是一個謎了,因為她和亡魂羅君頌恐怕永遠沒有相見的時候。“我覺得冷先生好像對我有敵意,但有時候又挺關心我。你們是多年的朋友,你應該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吧?”
“如果是跟別人有關的事我當然知道,可是跟你有關的事情就不好說了。冷魔頭從不跟我們談論你的事,我發現他認識你的時候你才三歲,那時候冷魔頭十五歲,幾乎每天都要去你家的院子偷偷看你,就這樣過了幾年。後來他去了貴陽,再沒聽說他去看你,直到你家出了事。若不是他要我把你帶走,我還不知道羅家莊的事跟他有關。”
羅君頌努力想象著那段謎一樣的歲月。如果真如藍濟所說,那麼冷秋和羅君頌認識的時間應該至少有十七年。冷秋為什麼每天去羅君頌的家偷偷看她?從兩人的年齡來看,那肯定與愛情無關,那麼他們還有別的關係?親戚?兄妹?肯定有某種密切的關係,否則完全無法解釋冷秋那近乎變態的行為。
“小頌,你就不想恢復記憶嗎?如果恢復了記憶,很多事情就能解釋清楚了。”
羅君頌苦笑著嘆了嘆氣,“恢復記憶真的很重要嗎?若果記憶中充滿了痛苦,那還不如不要恢復。我覺得現在這樣其實挺不錯,只當一切都從頭開始。我不是已經死過一回了嗎?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就算是兩個人了吧。我不想再回到過去,只想看向將來。日子只會往前走,不會倒退,何必糾纏著過去唸念不忘呢?”她嘴上雖然如此說,但心裡依舊想弄清楚冷秋和亡魂羅君頌的關係。
藍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暗了。藍濟皺起眉頭道:“今天只怕又走不了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聲淒厲的鳥鳴聲。藍濟面露喜色道:“是老怪物發出來的。”果然,老怪物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洞口。
羅君頌迎上前道:“都救出來了嗎?”
老怪物道:“都出來了。趕快離開這裡,天黑以後就不好走了。”他拿起包袱,跟藍濟道:“你揹著羅姑娘走,冷魔頭在青松崖等著呢。”
羅君頌早就餓得虛軟無力,樂得有人揹她。當下也不講客氣,趕緊攀上藍濟的肩膀。
老怪物在前面領路,藍濟緊跟在後面,兩人健步如飛,路旁的樹杈飛也似的直往後退,羅君頌只覺得眼都晃花了。
翻過一道極陡的山樑,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羅君頌看不清周圍的景象,只覺得耳畔盡是呼呼的風聲,可見他們的速度之快。她不禁想起冷秋背過她的那些時候,又想到藍濟告訴她的那些往事,心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溫柔。
老怪物的身形終於停了下來。羅君頌看見朦朧的月光下,一道頎長的人影佇立在一塊一人多高的石頭旁。這人影正是夜魔冷秋。羅君頌看不到他的臉,他的臉上戴著夜魔的面具,黑色的長袍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藥草味讓羅君頌確信他就是冷秋。
老怪物道:“馬找到沒有?羅姑娘只怕走不了路。”
冷秋一言不發,只是從袖子裡拿出一支竹哨吹了兩聲,不久後就聽見馬蹄的聲響。
藍濟呵呵笑道:“冷魔頭總是有辦法……”
馬只有一匹。藍濟道:“怎麼只有……還有兩匹呢?”
老怪物道:“借給別人了。”
藍濟怪叫道:“我沒聽錯吧?鐵石心腸的冷魔頭居然肯借東西給別人?”
老怪物呵呵一笑,道:“是借給我的朋友。”
藍濟囁嚅道:“我就說嘛,他怎麼可能有那種好心。現在怎麼辦?馬只有一匹,難道叫我們四個人都騎上去?”
老怪物道:“讓冷魔頭和羅姑娘先走,羅姑娘不能再等了。我們倆就慢慢跟著好了……”
藍濟還有些不樂意,但並沒有出言反對。
冷秋縱身上馬,朝羅君頌伸出手。羅君頌略一遲疑,道:“藍大哥,你能把我扶上去嗎?”
藍濟笑嘻嘻道:“當然當然,我樂意之至。”他把羅君頌抱到馬背上坐好,道:“抓緊了,別掉下來。冷魔頭可不懂憐香惜玉,你自己要保重。”
羅君頌微微一笑,道:“我知道的,謝謝你們。”她話音剛落,馬已經狂奔起來。羅君頌一驚之下,本能地抱住冷秋的腰。冷秋的的後背堅硬而炙熱,彷彿正在燃燒的熔岩。羅君頌輕輕嘆息一聲,驀地覺得心裡踏實了。她閉上眼睛,靜靜等待下一個目的地。
不知何時,馬放慢了步子。冷秋的冷漠的聲音道:“別睡著了,小心摔下去。”
羅君頌吃了一驚,剛才真的幾乎要睡著了。她趕緊坐直了身體,雙手抓住馬鞍。
冷秋道:“坐到前面來。”他並不等羅君頌答應,已經翻身下馬,把羅君頌抱到前面,自己則坐到了後面。
當冷秋抖動韁繩的時候,羅君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他圈住了,她的身體裡彷彿有股電流迅速傳遍四肢百骸,最後全部都湧向心臟。她的心臟跳得好快!
天上的雲漸漸散開,月亮露了出來。今天是四月初幾了?月亮雖然彎彎的,但潔白明亮。羅君頌仰頭看著天空,不管馬跑得有多快,月亮都在那兒,不依不饒地盯著她。她不禁咧開嘴笑起來。
冷秋低頭看了看將頭倚在他胸口的羅君頌,所有的煩躁都莫名地消失了。看來她是真的太辛苦了,居然就這樣睡著了。他放慢了速度,任馬在荒野裡信步前行。夜色如此深沉,連綿的遠山如同黑色的帷幕纏繞在地平線上。這個夜晚大概是找不到客棧的,他也不急著趕路,索性讓羅君頌安心在他懷中睡一覺。生命真是奇妙的東西,二十年前的羅君頌還只是個襁褓中的小嬰兒,而現在竟已是風華正茂的少女。二十年的時間讓一個少年在不經意間跨入中年,他還有多少時間去整理和羅君頌的這段糾纏不清的緣分?他應該感謝羅君頌的失憶,她的失憶讓他終於能夠下定決心斬斷與她有關的一切過往,終於可以了無牽掛地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而不必守在她的身旁。
羅君頌的身子又輕又軟,她原本就瘦,現在更加纖細得不盈一握了。他輕輕攬住她的腰身,免得她滑落下去。她的腰裡有個硬硬的東西,他摸了摸,不由得輕輕一嘆,原來是他給她防身用的藥瓶。她還挺聽話,一直放在口袋裡,大概還沒有派上用場。
前方有一片墳堆,冷秋驀地想起自羅君頌失憶後他第一次帶她去墳地的情形來。他由衷欣賞羅君頌的過人膽量,在那種情形下,就是一個練武之人也不見得比她更勇敢。是羅君頌天生就有他所不知道的勇敢,還是一場海難改變了她呢?這個女孩越來越像一個謎吸引著他。
馬似乎有些疲憊,顯得煩躁不安。冷秋在一棵孤零零的大樹下停了下來。他把羅君頌小心翼翼抱在懷裡,倚著樹幹坐著。馬在他身邊不遠的地方靜默著。在這分外寂靜的時刻,往事卻又如潮水一般湧入他的腦海。小時候的他常和藍濟一起,爬上家中後院的一棵大桑樹摘桑葚,母親會站在廊簷下笑眯眯地望著他們,直到父親走近,母親就會故意板著臉,大聲呵斥他們。那些愉快的童年時光在他十二歲那年戛然而止。一群強盜洗劫了他家的莊園,在刀光血影中他昏迷過去,醒來時人已經到了苗疆。救了他的是苗疆夜魔城主人,這個人後來成為了他的師父,而老怪物就成了他的大師兄。身體恢復之後經過輾轉打聽,終於知道自己全家已經慘死,而凶手竟是羅君頌的伯父們。想到這些,他的心情又激動起來,扶著羅君頌肩膀的手不住收緊,幾乎要把羅君頌的肩膀捏碎。
被疼痛弄醒的羅君頌忍不住哼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冷秋的臉在冷冷的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她不禁有些害怕,扭動著身軀,想要坐起來。
“你醒了?”冷秋回過神,漠然道。
羅君頌不安地站起身,看了看冷清的四周。這是一片荒野,陪伴他們的只有一棵孤單的樹和那匹不住地吐氣的馬。“怎麼不走了?”
“走吧。”冷秋淡淡道,牽過馬,把羅君頌扶上馬背。
他們重新上路了。羅君頌隱隱感到冷秋的異樣。她不過是打了個瞌睡,難道這點時間裡頭髮生了什麼嗎?她惴惴地想著,又想到這一陣子冷秋對她都是冷冰冰的態度,他這個樣子也不奇怪,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天麻麻亮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一間客棧。冷秋什麼也不說,要了兩間房住下。羅君頌猜想他是要在這裡等藍濟和老怪物他們,便也什麼都不問。簡單吃了點東西,羅君頌就睡下了。儘管她很困,但是天已經大亮,她實在睡不著,老想著冷秋的事。算算時間,她的蠱毒也差不多要發作了,冷秋會怎麼給她驅除蠱毒呢?這裡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離貴陽還有多遠,但既然冷秋不慌,她又能怎樣呢?接著她又想到了谷安鴻他們,相信他們已經脫險,她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自從把她交到冷秋的手上,她就和玄光教沒有任何瓜葛了吧,所以谷安鴻對她也不理不睬了。羅君頌一邊想著,一邊抹著眼角滑落的淚水。她到底在乎些什麼?她還想奢求什麼?她好想念小桃,也許只有小桃才更像是她的親人。她決定等身上的蠱毒驅除以後就去看望小桃,就不知道她是否熬得到那個時候。
午飯是店裡的夥計送到房裡來的,羅君頌心裡很難過,冷秋是對她有什麼意見嗎?竟然連飯也不想和她一起吃。不過回想起來,冷秋似乎也沒怎麼和她一起吃過飯,她覺得自己確實是多心了。
一個人在房裡枯坐了半天,忽然聽到敲門的聲音。“小頌,你在裡面嗎?”是藍濟的聲音。
羅君頌欣喜的衝到門口猛地拉開門,真的是藍濟。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一時間爆發出來,她竟失聲哭起來。藍濟嚇了一跳,趕緊掩上門,抓住她的胳膊道:“怎麼啦?冷魔頭又欺負你了?”
羅君頌連連搖頭,卻又抑制不住淚水,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我找他去……”藍濟氣憤地道,轉身要出去。
羅君頌趕緊拽住他,道:“沒有沒有,是我太高興了……所以才……”她深吸口氣,趕緊抹掉臉上的淚,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藍濟還有些不信,但他看得出羅君頌不希望自己去鬧,便嘆了口氣,道:“算了,很快就要到貴陽了,等你身上的毒解了,就再也不必受他的氣了。”
羅君頌擠出一個笑容,道:“是啊,我也盼著這一天早點到來。老怪物呢?他沒和你一起嗎?”
藍濟撇撇嘴,道:“老怪物說突然想起有點兒事沒辦,就先辦他的事去了。他說會在我們抵達貴陽之前先趕到那裡的。聽說驅蠱很麻煩,他得先去做個準備。你放心,肯定不會誤事。”
羅君頌暗想,大概還是跟許壇主有關的事。早就覺得他們兩人之間有些什麼,許壇主和老怪物都是很好的人,他們一定要有好的結果才好啊。羅君頌默默地祝福著他們,忽又想到再過二十年,自己又將在何處,與何人在一起呢?
藍濟見羅君頌發起了呆,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又在想什麼?”
羅君頌自嘲地一笑,覺得自己近來似乎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當天下午,藍濟拉著羅君頌上街買了些路上要用的東西,這一天便輕輕鬆鬆地過去了。第二日清早,羅君頌整理好行李,一出客棧門就看見一輛小馬車候在那裡了。藍濟在一旁笑眯眯道:“這幾天辛苦得很,後面就好好享受吧。”
羅君頌四下裡望了望,沒有看見冷秋。
“別找了,冷魔頭馬上就到,他還得給我們趕車呢。”
羅君頌吃驚道:“冷先生趕車?怎麼不找個車伕?”
“我們的行動十分隱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況這一路還得五六天,還是自己人可靠些。”
“那得多辛苦啊……”羅君頌喃喃道。她一想到冷秋要為她趕車,心裡生出許多不捨。
不大一會兒,冷秋果然一身短裝出來了。羅君頌第一次見他如此裝束,只覺得他看起來分外精神,眉目間似乎也多了幾分英氣。
羅君頌上了馬車,藍濟則騎馬護衛在一旁,三人便向南進發。
接下來幾天都很太平,一路曉行夜宿,天公也甚作美,一直都是好天氣,所以沒有片刻耽擱,如期到達了貴陽。此時的貴陽尚未完全屬大明王朝管轄,出入境管理得很嚴,好在藍濟他們手上都有通關的信物,守門的武士對他們十分客氣。羅君頌暗想:“要是我一個人,只怕連一步路都走不了。”
到了貴陽地界,到處可見身著各色民族服裝的當地人,其中也夾雜著許多漢人。羅君頌知道這裡是個多民族聚居的地方,便也饒有興趣的四處張望。差不多又行了一整日,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青石鎮。真是地如其名,到處都是石頭做的建築,石頭房子石頭城牆,石頭牌坊石板街,活脫脫一個石頭城。
藍濟長吁口氣,道:“這裡可是冷魔頭的老巢,我很久沒到這裡來了。冷魔頭,你也有好多年沒回來了吧?”
冷秋冷哼一聲,並不答話。來到一座高大的石樓前,一個當地人打扮的老者出來幫忙把馬車趕到了後院。冷秋道:“你們就在這裡等著,我去跟此間主人打個招呼就出來。”
藍濟失笑道:“你也有講客氣的時候?”
冷秋不理睬他,徑自進去了。藍濟和羅君頌二人在外面的石階上坐下,這裡青山綠水,風光明媚,讓人看了心情十分舒暢。羅君頌嘆道:“我還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呢……”
藍濟笑道:“我去的地方多了,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帶著你走遍天下。”
羅君頌莞爾一笑,她相信藍濟有這個能耐,可惜她並不怎麼樂意。至於原因,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總覺得藍濟不是她所希望同行的伴侶。
似乎只過了片刻,冷秋便出來了。“現在就上山,老怪物已經到了。”
他領著二人往一條坡路上走,似乎是一條上山的路。此時氣候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時候,不冷不熱,空氣也極清爽。羅君頌邊走邊做著深呼吸,真希望自己能夠一直住在這裡,能夠和冷秋比鄰而居。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萌生出這個念頭,不由得偷偷看著冷秋的背影。他依然是一身短裝,雙腿修長,步履矯健。羅君頌痴望良久,直到冷秋忽然回頭,她才慌亂地收回視線。
“就是這裡?”藍濟看著山腰上的一座大溶洞問道。
“嗯。這裡很僻靜,平日裡極少有人來,裡頭有一座溫泉,最適合療傷。”冷秋說著,將二人帶進了溶洞。
只見裡面已經架起了一座丹爐,兩邊擺放著二十來個陶罐,不知裡頭放著什麼東西。
“咦?這是誰準備的?”藍濟奇道。
“當然是我了……”一個笑嘻嘻的聲音道。
羅君頌驚喜道:“老怪物!”
老怪物走進山洞,笑眯眯道:“來得挺快嘛……”
“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羅君頌關切道。
老怪物微露尷尬之色,隨即哈哈笑道:“一些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他放下肩頭的一個大布袋,道:“東西都準備好了,早點開始吧。”
冷秋點點頭,道:“羅君頌,從現在起,你不能吃任何東西,只能喝藥,直到蠱蟲出來。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但於性命無礙。我和老怪物會一直守在這裡,藍瘋子,你最好迴避……”
“為什麼我要回避?”藍濟不解地叫道。
老怪物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是個憐香惜玉的人,怕你看見了不忍心,會壞了大事。”
藍濟變色道:“很恐怖嗎?”
羅君頌聽他這麼一說,心裡也有些膽寒,結舌道:“是不是很……很可怕?”
老怪物嘿嘿笑道:“沒什麼,我是過來人,知道那個滋味,忍一忍就過去了。”
藍濟道:“那我也守在這裡。”
老怪物在羅君頌耳邊悄聲道:“驅蠱蟲的時候會有些不雅,你希望藍瘋子看到嗎?”
羅君頌連忙搖頭,道:“藍大哥,你別擔心,就安心在別處等著吧。反正你在這裡也幫不了什麼忙。”
冷秋不待藍濟開口,森森道:“你若不走,就不能開始。”
藍濟咬咬牙,悻悻地出了山洞。
冷秋看了老怪物一眼,從丹爐中取出一粒黑色的小藥丸,給羅君頌吞下。“如果想吐的話就儘量往外吐,不要忍著。”
羅君頌不安道:“那個……蠱蟲會從什麼地方出來?”
“嘴巴。”冷秋淡淡道。
羅君頌心裡一陣噁心,已經開始想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