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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滄海-----第四十一章 絕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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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絕命谷

午飯過後,羅君頌又坐上了馬車,不過這次駕車的人變成了冷秋,藍濟則騎馬跟在旁邊。她知道老怪物去了絕命谷,也知道冷秋和藍濟其實很想去,但是為了自己,他們只能狠心繼續前進。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問了一下老怪物的去向,藍濟呵呵一笑,眨眨眼道:“他有點私事,暫時離開一下。”

不知是冷秋的駕車技術太差,還是大家都不願意趕路,馬車走得很慢,慢得像散步。羅君頌想了很久,終於開口道:“冷先生,我還是很不放心,我們真的不能去絕命谷嗎?”

這一次冷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沉默著。藍濟看看冷秋,又看看羅君頌,說:“要不我們先去絕命谷看看?耽誤不了幾天。”

冷秋還是沒有做聲,但是已經掉轉馬頭,一聲怒喝,馬車像閃電一般地飛馳起來。羅君頌死死抓著車窗,免得自己被顛出車廂。她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因為冷秋更在乎的是老怪物的安全。但她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麼自私,畢竟他們有幾十年的兄弟情誼,而她……對冷秋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將近三百里路,他們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就趕到了。羅君頌強忍著胃部的不適,一句話也不想說。

絕命谷是一座極幽深的山谷,入口處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寫著“絕命谷”三個大字,因為受日晒風蝕,字跡已有些斑駁,但依舊給人一種血淋淋的感覺。天色已暗,山谷間瀰漫著濃濃的霧氣。山林裡死一般的寂靜,彷彿所有的生命都已經消逝。

冷秋解下車套,讓兩匹馬在山林間自由行走。藍濟道:“是這個地方嗎?”

“這是唯一的出入口。”冷秋說著,回頭看了羅君頌一眼。羅君頌的臉色很差,一點血色都沒有,嘴脣有點兒泛青。但是她很努力地跟上步伐,連哼都沒哼一聲。

藍濟停下腳步,向羅君頌伸出了手。羅君頌很果斷地抓住他的手,這個時候她沒有必要逞強,逞強只會給別人增添更多麻煩。

藍濟微微一笑,握緊了羅君頌的手。

冷秋走得快些了,他覺得心裡莫名煩躁,很想快點找到老怪物。

“天黑了,點個火把吧。”藍濟說。

“就快到了,跟緊我。”冷秋冷冷道,腳步邁得極快。藍濟都有些跟不上了,他幾乎是拖著羅君頌在跑。羅君頌連喘氣的工夫都沒有,覺得雙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冷秋來到一處斷崖邊停了下來。斷崖下彷彿有隆隆的水聲,半夜聽來讓人感到心驚肉跳。

“就是這裡。”冷秋說著,從懷中取出火摺子點燃。就在斷崖旁邊的一株極粗壯的松樹旁,竟然有一條極不起眼的羊腸小徑,小徑沿著斷崖邊向下延伸,曲曲折折不知通往何處。冷秋在前面帶路,藍濟則緊緊握住羅君頌的手,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輕聲道:“小心腳下,慢慢走。”

羊腸小徑長得似乎永遠也走不完,羅君頌感到雙腿不住打顫,眼前開始閃耀金星,她心裡害怕極了,但又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子勇氣推動著她前進。

隆隆的聲音越來越響,似乎已經到了澗底。山澗兩側是陡峭的山崖,羅君頌隱約看到冷秋的身影忽然就不見了。差一點就要驚撥出聲時,藍濟拉著她鑽進了一座山洞。

山洞的石壁上插滿了火把,照得這裡亮堂堂的。羅君頌驚異地望著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簡直不敢相信這裡竟然是一座天然溶洞,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或倒懸,或矗立,宛如巨鱷張開的大嘴中的利齒,令人不寒而慄。

“這裡就是我曾經的修煉之所,兩三年沒來了,一點變化都沒有,看來還沒有人到過這裡。”冷秋頗有些感慨道。

藍濟也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嘖嘖嘆道:“這可是個好地方,凡人哪裡找得到?聽說以前老魔頭在這裡住了很多年,他有沒有留下什麼寶藏之類的?”

“沒有。”冷秋答得很乾脆。他進到山洞深處,過了一會兒才出來,抱了一張大牛皮墊子出來,“一切都是老樣子……”他把墊子鋪平,“藍濟,你就留在這裡,我去打聽大哥的訊息。”

“現在去嗎?”藍濟拔高了聲音,看了看羅君頌。這個丫頭虛弱得好像快斷氣了,冷秋竟然看都沒看她一眼。他覺得這兩個人怪怪的,好像有什麼祕密。

冷秋懶得回答,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藍濟搖頭嘆嘆氣,走到癱在地上的羅君頌跟前,“怎樣?還好嗎?”

羅君頌連話都沒力氣說了,只能搖搖頭。

“唉……”藍濟又長嘆一聲,把她抱到牛皮墊子上躺好,喃喃道:“這個冷魔頭……”

羅君頌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隱隱約約中似乎覺得自己輕飄飄地走出了山洞,沿著澗底的急流逆行而上。不遠處好像有個男人的背影,她想追上去,但總也追不上,總是隔著一段距離。她想大聲喊叫,可是喉嚨火辣,辣的疼,怎麼也喊不出聲音來。忽然,她腳下一空,猛地清醒過來。啊,原來又是夢!不過,喉嚨疼倒是真的。“藍大哥,我想喝水……”她沙啞的聲音道。

藍濟正靠著巖壁打盹,聽到聲音,趕緊過來道:“怎麼啦?”

“我想喝水……”

藍濟皺起眉頭道:“生病了嗎?”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有些燙手,“不好,發燒了。冷魔頭怎麼還不回……”他交代羅君頌好生躺著,自己去外面打水。

羅君頌閉上眼睛,感覺腦袋很重,她好想念爸爸媽媽,以前生病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守在床前,不停地安慰她。去醫院打針的時候,爸爸肯定會買來她最喜歡吃的白巧克力哄她開心。那一切彷彿已經成為遙遠的記憶,過去和未來完全混亂了。她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很不喜歡!這個身體為什麼老是發燒,老是生病?她煩透了!她想去醫院打針,那樣會好得快些,但她又清楚地記得這個時空不是二十一世紀,而是十五世紀。這個時代人均壽命都不長,年紀輕輕就病死是很常見的。她會死嗎?如果死了,靈魂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紀了?羅君頌滿腦子的奇思怪想,完全無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藍濟終於回來了,往羅君頌嘴裡灌了一點澗底打來的水。水很涼,羅君頌咽得太急,一下了嗆住了,咳個不停,還不住地乾嘔。藍濟慌忙撫著她的背心,自責道:“都怪我,都怪我,不該讓冷魔頭回來……”

羅君頌喘過氣來,幽幽道:“其實我也想回來,我師父在這裡,我想找到他……”她停頓了一會兒,抓著藍濟的手說:“藍大哥,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要是你看到我師父……我師父要是有危險了,你幫幫他好不好?我……我要是死了……就把我的骨灰撒到大海里去……那樣……那樣……我就可以回家了……”說著說著,竟嗚嗚地哭起來。

藍濟把她摟在懷裡,柔聲道:“別說傻話,你活得好好的,怎麼會死?冷魔頭會有辦法救活你的。沒事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羅君頌哭著哭著,竟然又睡著了。藍濟不敢放開她,便一直摟著她。

天矇矇亮時,冷秋回來了。一眼就看到藍濟和羅君頌相擁而眠的模樣,一股無名怒火頓時湧上心頭。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藍濟一驚,揉了揉眼睛,皺著眉頭道:“你總算回來了。”他摸了摸羅君頌的額頭,已經不怎麼燙手了,這才小心翼翼放開她。

冷秋知道自己似乎誤會了什麼,不禁有些慚愧,臉色微整道:“她怎麼了?”

藍濟嘆道:“差一點把我嚇死,昨天夜裡小頌又發燒了,一邊哭還一邊說了好多胡話。”

“她說什麼?”

“說要我去救她的師父,還說如果她死了,就把她的骨灰撒到大海里去,那樣她就可以回家了。我看她病得不輕。”

冷秋沉著臉,給羅君頌把了脈,脈搏確實十分微弱。“沒什麼大礙,估計是路上太辛苦,飲食不調,靜養幾日就好了。”

“靜養?”藍濟失笑道,“你看這裡能靜養嗎?連張睡得舒服點的床都沒有……”

“我沒找到老怪物,他好像不在這裡。”冷秋的話讓藍濟停止了抱怨。

“他不在?那、那他去了哪裡?這裡就是絕命谷,難道我們弄錯了地方?”

冷秋沉吟道:“再等等看,我在這附近都做了記號,如果老怪物看到了會來找我們。”

“那小頌怎麼辦?留在這裡不要緊嗎?”

“沒事,休息兩天就好了,我去採些藥來。”冷秋說完又要出去。

“先不忙吧,你也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藍濟道。也不等冷秋說話,他已經出了山洞。

冷秋在羅君頌身旁坐下來,靜靜看著她。羅君頌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窩微陷,嘴脣乾得有些起皮,看得出一路的顛簸讓她的身體倍受摧殘。他不禁想起六年前從羅家莊帶走羅君頌的那個時候來。那時的羅君頌也像現在這般狼狽,像個沒有靈魂的偶人。當他把她交給藍濟的時候,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彷彿他從來就不存在似的。半個月後,當藍濟把她交給玄光教的人時,她依然沒有看任何人一眼。對於她來說,活著與死去似乎已經沒有任何差別。從那以後,羅君頌就遠離了他的視線,直到三年後藍濟找到他說羅君頌想見他。大概就是那個時候,他離開了絕命谷,之後就開始了與羅君頌若即若離的日子。

羅君頌緩緩睜開眼睛,身旁的冷秋像個幻影似的無聲無息。她靜靜看著他,不敢用力呼吸,生怕驚擾到他。他在想什麼?那麼入神,彷彿陷入到了另一個時空。

冷秋幽幽嘆息一聲,目光轉向羅君頌,這才發現她已經醒來。他輕咳一聲道:“感覺好些了麼?”

羅君頌輕輕“嗯”了一聲,說道:“你回來了?”

“藍濟說想出去看看,他很快就會回來。”

“找到老怪物了嗎?”

冷秋臉色微變,道:“你怎麼知道?”

羅君頌苦笑道:“對不起,我無意中聽到了你們說的話,知道老怪物到這裡來了。不過我自己也想來,不知道我師父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冷秋別過臉看向洞外,天已經大亮,如果再去找找看,或許能發現些什麼。藍濟不知去了哪裡,他對這裡不熟,說不定會迷路。冷秋有些坐不住了,身旁的羅君頌讓他莫名緊張,他倏地起身,說道:“你呆在這裡,我出去一下。”

羅君頌很希望他能陪陪自己,她一個人在這裡很害怕。但是還沒等她開口,冷秋的背影就已經消失在洞口,她只能無奈地撅撅嘴。冷秋和藍濟都走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他們就這麼放心嗎?羅君頌有點兒失落,也想出去走走。她看了看地上的包袱,估計不會有人到這裡來,便空著手走向洞外。沿著坡道下行,有一條湍急的溪流,羅君頌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不久前的夢中就出現過這條溪流。她順著溪流向下走,石道越來越開闊,水聲也越來越響,忽然她的眼前現出一片湖,溪流衝出斷崖落入湖中,形成一道寬闊的瀑布,發出轟鳴的聲響。羅君頌驚喜地叫了一聲,小心翼翼走到瀑布邊,想伸手去觸碰那飛濺的水花。

“姑娘,小心!”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羅君頌吃驚地扭頭看向說話者。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站在不遠處緊張地看著她。

羅君頌退後幾步,微笑道:“謝謝你的提醒。”

青年走近她幾步,道:“姑娘是哪個門派的?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羅君頌一怔,失笑道:“我?我不是什麼門派的,我是被人帶到這裡來的。你是什麼人?”

青年道:“在下姓郭,單名一個淳字,是銅陵劍派弟子。姑娘知道離開這座山谷的路嗎?”

羅君頌正要說話,又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道:“哥,你在哪兒……”

這叫郭淳的青年高聲道:“沁兒,我在這裡……”

說話間,一個少女從兩丈來高的一塊巨巖上頭探出半個身子。羅君頌嚇了一跳,叫道:“小心!”

少女嘻嘻一笑,縱身一躍,輕輕落在另一處較矮些的岩石上,又一躍,安安穩穩地落在地上。她拍拍手上的塵土,撣撣裙子,道:“真叫我好找。哥,問到路沒有?”

郭淳搖搖頭,朝羅君頌淡淡一笑道:“這是我妹妹,她叫郭沁。”他又轉向少女道:“沁兒,你怎麼也跑來了?”

郭沁嘟起嘴巴道:“他們又鬧起來了,我不想呆在那兒……”

郭淳嘆了口氣,對羅君頌道:“姑娘的同伴在哪裡?為何一個人在這裡?”

羅君頌道:“他們都出去了,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我悶得慌,想四處走走。你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郭沁道:“我們是玉皇城……”

“咳咳……”她的話被郭淳突然的咳嗽聲給打斷了,便不再說下去。

羅君頌知道他們在提防自己,也不以為意,微笑道:“我不是江湖上的人,對江湖上的事情一無所知。這個地方我是第一次來,因為在路上聽說這裡有我的朋友,所以託人把我帶到這裡來。我不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他們。”

郭淳道:“姑娘的朋友叫什麼名字,說不定我們見過。”

羅君頌說出了關曉瑩和小桃的名字,她想,如果谷安鴻在這裡的話,他們應該都在一起。

郭氏兄妹想了想,道:“名字不熟,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倒是有。她們是哪個門派的?”

“玄光教。”羅君頌道。

郭淳變了臉色,道:“玄光教的人麼?他們被困在黃泉坳裡,不知是死是活。”

羅君頌心下一沉,背心裡冒出了冷汗。“黃泉坳……在、在哪裡?”

“據說在絕命谷最深最險的地方。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也出不來。不過就算他們能出來,外頭還有幾個很厲害的魔頭把守著,恐怕也難生還。”郭淳眉頭深鎖道。

“是有人要殺他們麼?”

郭氏兄妹對望一眼,臉色沉重道:“是玉皇城的主人白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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