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不要再踏入沈家半步
只想保護我！聽他這麼說，我心裡不感動那絕對是假的，但是更多的卻是對心瀾的負疚。
不過回頭想想，事情可能還真像沈瀲說的那樣，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不自私的。大難當頭，他第一選擇的肯定是自己最愛的人。
念及此，我又忍不住伸手，攬了他的脖子，問了個非常幼稚的問題，“那如果我和咱兒子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呢！”
“這還用說！”沈瀲抬手，點了下我鼻子，“你才是我最親近的人，我不救你救誰！至於咱兒子，府裡不是還有那麼多侍衛，哪裡用得著我親自出馬！”
“哼，你倒薄情，連自己兒子都不要！”
原本問這個問題，我就是抱著惡作劇的心思的，可沒想到，最後心塞的還是我自己。
不過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兒子和我，都是我最在乎的人，不管他選的是誰，我都會傷心。
“那你就不薄情，孩子還沒出世呢，就一口一個兒子，你說你肚子裡要真是個女兒，她傷心不傷心！”
“好像真的是這樣！”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紅脣翕動，小心翼翼道，“孩子啊！別聽娘剛才瞎說，你要知道，不關你是男是女，娘跟你爹都會很疼愛你的！”
“對，是這樣！”沈瀲按著我的手，在一邊補充。
“討厭！”我揮開他的手，沒好氣道，“別我說什麼你就跟什麼，有本事自己說自己的啊！”
“那我還是等孩子生出來再說吧！”沈瀲尷尬的摸摸鼻子，難得難為情一次……
肚子月份大了，睏倦的時候總是偏多，再加上又做了一小會兒的繡活，我很快就靠在沈瀲肩上，昏昏欲睡起來。
沈瀲也不打攪我，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我後背，哄我入睡。
因為長清的到來，莊子裡原本還算有聲有色的生活，一下子又陷入寒冬的死寂。大房和二房整日呆在自己的院子裡閉門不出，長清也守在婆婆院子裡繼續唸佛吃素。
所有的時光都像靜止了一般，平靜的讓人覺得可怕。
我跟沈瀲講，這可能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沈瀲卻只是微微一笑，揉亂我的發，緩聲道，“就算真的有暴風雨，我也是庇護你的溫暖港灣。”
“嗯。”我點點頭，甜甜的應了，躺在他溫暖手掌，再次安安心心的睡去。
肚子越來越大，產期也越來越近，沈瀲幾乎放下手邊所有事情，時時刻刻都陪伴著我，一分一秒都不浪費。
我的心卻越來越狂躁，我總覺得，暴風雨還是會來，長清不可能永遠吃素。
終於，在一聲嬰兒的啼哭聲中，闔府人歡聚一堂，整個莊子再次熱鬧起來。
嗯，心瀾生下一個足月的男嬰。眼睛眉毛都像極了沈演，父子兩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婆婆很喜歡男嬰，每天都要見一次，細心問詢長孫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然後將莊子裡最寶貝的東西，流水般的送進大房院子。
此情此境下，我不知道長清會不會嫉妒，會不會發瘋，但是我知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
我無法忍受，我的孩子死了，別人的孩子卻安安心心的承受原本屬於我的榮耀。
很明顯，我對長清的瞭解比誰都深刻。
在一個陽光很好，晴空十里的上午，她以沈途的名義，約出了剛出月的心瀾，然後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際，一劍釘入她胸膛。又在心瀾死不瞑目的注視下，將她剛剛滿月的兒子狠狠地墜落在地。
這一切，不是我親見，卻勝似親見。
看著眼前已經渾身是血，長清的幫凶，婆婆身邊最得力的姑姑。我扶著自己的肚子，脣邊的笑越來越冷，我真的是想知道，婆婆會如何處置長清，處置這個她親手縱容，殺死她養女和她親長孫的惡婦。
“啪！”
“啪！”
“啪！”
沒有任何間斷的三巴掌，極為清脆的落在長清臉上，看著她快要滴出血來的面龐，我嘴角輕輕的**了下。心裡明知道長清不可能付出再多的代價，但還是希望惡人有惡報。
“凌長清，這一次，便算我看錯了你，你走吧！永遠不要再邁入沈家半步。”婆婆兩行熱淚長流，在打完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乾女兒後，就轉過身去，一直背對著她，直到說出自己的裁決。
“是！”長清也沒有半分為難，從容跪地，老老實實的磕了九個頭，然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一次，沈途沒有追上去，他只是定定的看著心瀾，眼眶發紅。
我想，這個妻管嚴一樣的男子，他也是愛過他這個“姐姐”的吧！不然當日的小樹林，如今的慘禍，也就不會發生。
“婆婆！”我推開沈瀲捏著我的手，直直的站了起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大聲道，“您這樣，不公平！”
“元寧！”沈瀲驀地起身，低低的喊了我一聲。
“您這樣不公平！”我看著婆婆的背影，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哽咽而冰冷的質問，“難道沈家長孫加上您的養女，都不如一個凌長清嗎？”
“如果您真的這樣縱容她，我只問，您
對不對得起您的第一任夫君，尚書董天成！還有他自縊的孃親董老夫人，他撞死在沈家門前的遺孀林氏，您說，您對不對得起！”
“元寧！”沈瀲再次出手，直接伸手堵住我的嘴，啞聲道，“娘有她自己的苦衷，你不要逼她！”
我逼她？真的是我在逼她嗎？
冷眼看著已經被白綾覆蓋住，渾身染血的心瀾母子，還有跪在他們身邊，已經近乎行屍走肉的沈演。我一根一根掰開沈瀲手指，不依不饒道，“如果那些人您都不在乎，那您再看看大哥，您的長子，您覺得他這樣子，以後還能算一個人嗎？您告訴我！”
“來人，先帶二少奶-奶下去！”說到這裡，沈瀲終於再容不得我胡言亂語，直接喚出妝兒幾個武婢，抓起我就往二房院子送去。
我滿心酸楚，想掙扎，卻怎麼也掙扎不開。
妝兒和我有過幾面之緣，可能也不忍心看我這樣下去，吸吸鼻子，拉著我的手勸了起來，“夫人，主子會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您應該相信他的！”
“嗯。”我點點頭，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是整個人都安靜下來。因為我是真的不願意，讓別人看我的笑話。
沒錯，一直以來，我都是個愛面子的人！我可以承受所有難堪，但是我不能忍受別人看見我的難堪。
所以，我寧願打落牙齒和血吞，將所有的憤怒、不平埋在心裡，也不願意別人窺探分毫，更別提什麼熱心安慰。
不過，這一次，我卻是徹徹底底的失策了。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誤算了我肚子裡的這位。
我是真的沒想到，在我辛辛苦苦，掩飾自己狼狽的時候，這傢伙卻生生的拖了我後腿，扯著我裙襬，大聲叫囂：孃親！孃親！我要出來了！
是的！這傢伙要出來了！突然就要出來了！
我滿頭大汗，可憐兮兮的被一眾女侍衛簇擁著，難受道，“快！快帶我回秋楓院，我要生了！”
“是，夫人，奴婢這就帶您過去！”妝兒沒見過孕婦生產的樣子，但卻看的出我的痛苦，因此並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抱起我就要往院子走。
我還沒來得及震驚她的天生神力，小腹部位又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只聽一聲嚶嚀，同時破風而來的，還有長清從不離手的鞭子。
第一次，我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是一種從頭到腳，都在發麻的恐懼。
而妝兒也來不及再跑路，直接將我推給另一個侍衛，拔出腰間的狼牙棒就朝長清攻去……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我死死掐著女侍衛的手，眼神卻越來越迷離，神智也越來越薄弱。終於，整個人徹底支撐不住，猛的閉上眼，死死的睡了過去。
再次清醒，我是被活生生被疼醒來的。費力的抬眸，只見沈瀲緊握著我的手，一邊幫我擦汗，一邊對著產婆打扮的婦人低吼，“你到底行不行！”
“阿瀲，不關她的事！”我仰仰頭，用力回握他的手，蒼白道，“是我自己沒用，你不要遷怒別……啊”
只聽又一聲慘叫，我自己沒疼暈過去，沈瀲倒先崩潰了。滿頭冷汗淋漓，不停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
我張張嘴，還想再安慰安慰他，但是全身卻沒有一丁點兒多餘的力氣。
這時候，產婆似乎已經看到孩子的頭，一直不停地催我用力。
可是我真的一點兒力氣都使不出！整個人就像癱瘓了一般。
關鍵時刻，妝兒將一碗黑乎乎的藥汁送到我脣邊，一邊往我喉嚨裡灌，一邊急促的解釋，“這千年人参湯是老夫人親自熬的，她還說喝了這湯，夫人一定會母子平安！”
呃……啊！
一碗湯入腹，我非但沒有恢復力氣的跡象，小腹反而疼的更加厲害，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被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除了疼，還是疼。
第九十六章：母子三人，平平安安
“用力啊，寧兒！”沈瀲感覺到我的無助，握著我的手更加用力，汗津津的，竟是比我還要緊張，還要痛苦。
我不忍心他如此陪我受罪，心一橫，猛地一咬脣，和著滿嘴血腥，重重的使了下力。
“出來了出來了！”產婆激動的喊著，隨後只聽一聲拍打，一陣嘹亮的嬰兒哭喊聲響徹在我耳際。
我原本崩潰的精神，一下子又凝聚起來。
然而，就在我激動的想要看孩子的時候，另一個產婆卻驚喜的又喊了一聲“夫人肚子裡還有一個！”
啊？！還有一個！這下我是真的崩潰了。
“寧兒，聽見了嗎，你肚子裡的是雙胞胎，再加把勁，我們就兒女雙全了！”沈瀲也激動起來，在我耳邊說的不停。
這下，我沒有咬自己，而是狠狠的咬住他的手腕，在他一聲一聲的慘叫聲中，將第二個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了出來。
第二個孩子哭出聲來的那一瞬間，我是徹底的虛脫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沈瀲臉上的表情有多心疼，就這麼不管不顧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我睡得很踏實，因為我知道我的孩子已經平安出生了，我知道沈瀲會一直守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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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
我還是不敢動，一動就渾身的疼。
沈瀲是最知我心的，一看我醒來，第一時間將孩子抱給我看，又陪著我逗弄了一會兒，才讓奶孃抱下去，然後親自給我喂東西吃。
一小口一小口吃著勺子裡的紅棗粥，我臉上的幸福完全溢於言表。
不過幸福過後，卻是淡淡的悲傷。
我問起大房那邊的事，沈瀲的表情也在某一瞬間完全改變，啞著嗓子道，“大哥帶心瀾和孩子離開了，說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擾。”
“那他以後還會再回來嗎？”我吸了吸鼻子，小聲問著。
不知不覺間，以前那麼討厭的大哥也不再討厭，想到他，我除了同情，也再生不起別的感覺。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沈瀲眨了眨眼睛，眼眶突然就紅了。
“那，長清呢？三弟跟她的感情，又要怎麼放？”
“不知道！”沈瀲搖搖頭，臉上寫滿了悲痛，“我沒問三弟，也不敢問。”
我沉默，他停了停，又繼續說道，“其實從小到大，我和大哥跟三弟的感情就比較淡，反倒是心瀾跟他比較說得來，兩人感情也好，甚至一度談婚論嫁，不過最後卻因為一道賜婚聖旨而分道揚鑣。”
“……”我更加沉默，心裡邊浮起很多情緒，不過最多的卻是愧疚，對心瀾的愧疚。
“我們的女兒小名就叫阿瀾吧。”許久後，我仰起頭，定定的看著沈瀲，如是道。
“好！”沈瀲點頭，還是和以前一樣，無條件的寵我，縱容我。
坐月子的時間過得很慢，幾乎可以和枯燥劃等號。
在這期間，婆婆來看過我，不過面對她我卻沒有多大的熱情。一直到出了月，給兩隻小東西過滿月時，我才不情不願的給了她個笑臉，叫了聲娘。
婆婆聽了，眼淚掉的嘩嘩的。
她這樣，就算我是鐵石心腸，此時此刻，也要被化了去。
“好了別哭了，孫子孫女的滿月酒，你也該高興高興！”公公單手攬著婆婆的肩，若有似無的斜了我一眼，其中責怪，不言而喻。
我低頭不語，表面不反駁，嘴上卻聲聲叫著“阿瀾”二字。
果然，瀾字一出，婆婆的眼淚更加止不住了。直惱的公公連連皺眉，又紮了我幾個眼刀，不過我卻不在乎。
滿月宴撤了之後，便是大動作的搬家。
在西山住了一年之後，我終於又回到最讓我有感覺的雲階院。
而此時，雲階院的佈局也已經恢復到我做公主的那幾年，連四隻陪嫁都回來了。
我知道，這是凌深給我的恩惠。
可我卻不能不接受。
因為人心都是肉長的，四隻陪嫁跟了我這麼多年，就算是為了她們，我也該低一次頭的。
沈瀲不肯告訴我長清的結局，我只好揪著四隻陪嫁不停追問。
錦秋是最疼我的，因此最先透出口風的還是她。
她告訴我：長清公主回了雲州。
她告訴我：沒有皇上令牌，長清公主一輩子都不能再回京城。
她還告訴我：婆婆不能行的懲罰，皇上都做到了！
凌深……
這兩個字不停在我心裡打著旋兒，我緊握著手中的檀木盒，看著四個人，輕輕的笑了笑，“你們都是皇上的人吧？”
句子是問句，但是語氣，卻是肯定極了的。
“是！”四隻陪嫁異口同聲的回答，然後不約而同的低下頭去，過了會兒，又突然跪下，齊聲道，“不過這次出宮之前，皇上已經還了我們自由！”
“所以從今往後，您就是我們唯一的主子！”
……
沒有長清的日子，果然是好過極了的。
轉眼間，庭前的楓樹已經紅了一茬，落了一茬。
看著竹蓆上，已經會走會跑的兄妹，我輕輕的彎了彎脣，望著眼前的凌深，低低的說了聲“謝謝二哥”。
“嗯。”凌深點點頭，接受的坦然又坦然。頓頓，又道，“過上三四年，送老大給太子當伴讀吧！”
“不用！”我搖頭，拒絕的乾脆又幹脆。
“知道了！”凌深長久的沉默，最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最是無情帝王家！”在看不到他身影之後，我輕輕的呢喃了一句。
而後只覺身上一重，回過頭來，站在我身後，幫我披衣服的不是沈瀲又是誰。
“他怎麼又來了！”看著凌深離去的方向，沈瀲不滿的哼了一聲。
“想誘拐咱兒子唄！”
“那你同意沒！”一聽對方是打孩子的主意，沈瀲一下子就急了，抓著我胳膊的大掌，力道也難免大了些。
“你說呢！”有些嫌棄的看了他一眼，我戳戳他的胸膛，十分不滿，“說好要一起遊遍天下的，你竟然敢看不起我，以為我會食言！”
“那還不是因
因為某人爛桃花太多！”沈瀲學著我的樣子，也戳了戳我的胸……膛，十分吃味的哼唧，“這俗話說的好啊！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我防的了阮由，防的了小馬，但是你這二哥哥，真的是太神出鬼沒了！”
“那你信不信！”我順勢依偎進男人懷裡，摟著他的腰，踩著他的腳，咬著他的耳朵道，媚眼如絲道，“任時間男子萬千妖嬈，我自獨愛你一峰正氣，聳入雲霄！”
“哼，娘子你說呢！”男人一把將我擁入懷中，又臭屁的哼唧起來。
而不遠處，紅楓樹下，兩個小孩子交頭接耳：
——爹爹和孃親在幹什麼？
——這你都不知道，玩親親呢！
——唔，好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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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完。
明天開始上番外，有感興趣的，可以留言提出來。
沒有的話，囧就隨便寫了，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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