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關鍵時刻,卻被小馬給拽住了衣袖。回頭,只見他怔怔的看著我,忽而又焦灼起來,訥訥道,“小姐不怕他們是來抓你回去的嗎?”
“不怕!”我搖搖頭,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他們是熟人,最多就是來照顧我,不會有什麼不軌的想法的。”
“那好吧!”小馬點點頭,巴巴的跟在我身後,和我一起走到大嫂和阮由的面前。
“你們怎麼也跟來了!”有些感慨的握住大嫂的手,我尷尬的問了聲。
“你不是跟這位小兄弟都說了嗎?我們是來照顧你的,怎麼還問!”
“唔。”我扁扁嘴,應了一聲,頓頓,又道,“要不先上車再說?”
“好!”大嫂點頭,然後左手抓著我,右手扯著阮由,三步並兩步的就往馬車方向走去。
車廂裡,我一指小馬,跟兩人介紹,“這是我新認的小兄弟小馬,模樣好人也好,你們以後要罩著他,不許讓人欺負他。”接著,又指著兩人跟小馬介紹,“這是我大嫂,這是我之前認得兄弟,你叫她秦姐姐,叫他阮大哥就好。”
“嗯嗯嗯,小馬知道了!”少年特乖巧的接過話,而後羞澀的接過大嫂送的見面禮——一顆玉珠子,又忙不迭的躲出去趕車。
不得不說的是,他這一走,車廂裡的氣氛立馬熱絡起來,大嫂勾肩搭背的攬著我,不懷好意道,“又認一個小兄弟,模樣還這麼俊,你就不怕二弟知道了,跟你鬧嗎?”
本來這幾天沒人跟我提沈瀲,我這心裡還能鬆快點兒,麻痺自己一切都好,但是現在聽大嫂一說,我一顆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滿眼哀求的看著她,小聲問,“他現在還好嗎?”
“不好!”大嫂眉頭高皺,不滿的看著我,“你是他的娘子啊!竟然在他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離開他,你說他能好到哪裡去!”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悲傷的吸了吸鼻子,我轉過頭去,哼哼唧唧道,“我現在心情不好,你們都別跟我說話。”
“你心情不好?”大嫂諷刺的哼了一聲,“被你丟下的人才應該心情不好吧。”
“可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衷的。”再次轉頭,定定的看著大嫂,我都要委屈死了。然而在我心裡,我又固執的認為,有些悲傷是不能跟別人說的。
所以,我只能陰沉意味十足的看著她,卻不解釋一句我跟太上皇的糾葛,還有我在傅宅受到的委屈。
大嫂聽我這麼說,終於不再對我有偏見,可是也沒給我好臉色,而是轉了半個身,跟阮由說起話來。
阮由的聲音很好聽,清冷卻不失優,在他的催眠下,我很快就昏沉起來。
待再次轉醒,車內已經沒有人,大嫂和阮由都不在。我揉揉眼,有些失落的掀開簾子,卻見小馬正揪著兩根草,自己跟自己玩。
聽到聲響,他驀地轉過身來,紅口白牙,朝我溫馴一笑,“小姐你醒來了,客房已經訂好了,我帶您進去。”
“嗯。”我點點頭,也回他溫和一笑,進客棧的路上,又跟他強調,“你以後別再叫我小姐,叫的小謝姐姐就行了。”
“唔。”小馬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只是他略微變紅的臉,還是出賣了他的青澀可愛。
被引到房間之後,我才發現,我跟大嫂住的是一間房。
“呃……”有些愣怔的站在屏風後,我一下子就停住了。
“怎麼,堂堂公主,不願意跟我這將軍之女住一間房嗎?”大嫂紅脣微勾,似笑非笑的嗔了我一句。
“怎麼會呢!”我搖搖頭,走過去,跟她坐了個對面。嘴上雖然沒有再說什麼,但是心裡卻在嘲諷,還堂堂公主呢?我現在連公主都不是了好吧!
“剛剛不是說你有苦衷嗎?到底是什麼苦衷?”大嫂慢吞吞的抿了口茶水,淡聲詢問。
“不都說了是苦衷嗎?要是真的能說出來,還叫什麼苦衷。”我嘲諷的揚了揚眉,也學著她的樣子,抿了口茶。
“哦,連我也不能說嗎?”大嫂還不死心,循循善誘的再接再厲。
“真的不好說。”我搖了搖頭,停了好一會兒,又道,“也許會京城後,你就知道了,不過到時候,你可別嫌棄我,翻臉不認人呢!”
“你放心吧,到時候我一定會的。”大嫂惡狠狠的白了我一樣,一副忘恩負義的樣子。
我不願意再說這些,索性轉了個話題,又問起湖水鎮的事。
“他是真的不好!”沉吟良久後,大嫂終於開口,語調卻是濃濃的悲傷,“在知道你不告而別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找你,但是闔府的人沒有一個人同意,他們甚至軟禁了他,沒辦法,他只好將主意打到錦秋和錦棠的身上,可是錦秋錦棠又得了你的死令,根本說不動,於是最後,只能由我和阮由出面,代替他來照顧你。”
“原來是這樣吶!”我無助的眨了眨眼睫,“倒真是為難他了!”
“那你呢!”大嫂越過桌子,一把握住我的手,“你就這麼離開他,難道你的心裡就好受嗎?”
“不好受。”
“那為什麼還要離開。”
“我說了,我有苦衷。”
“好,算我輸了!”大嫂沉沉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扭頭往床榻方向走去。
我撇撇嘴
,揉揉肚子,然後下樓點餐……
將近一個月後,我們終於回到京城, 看到沈府大門的那一瞬間,我激動壞了。
和大嫂手拉手的往裡面衝去,管家一見我們二人,先是高興,然後是錯愕,最後是複雜。
“怎麼了,沈伯?”大嫂先我一步開口,攙著老管家就詢問起來。
“回大少奶-奶的話,變故是關於二少奶-奶的。”沈伯又同情的看了我一眼,醞釀許久後才繼續道,“大概半個月前吧,宮裡突然來了人,說二少奶-奶的公主封號被褫奪,從今以後只是庶民,所以以前的嫁妝,衣飾、田產、莊園都要收回。”
“啊?”大嫂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眼中,當下就目瞪口呆了。
“知道了!”我將大嫂扯向一邊,對著管家笑了笑,“我知道了,謝謝管家告知,我和大嫂先回去了!“說著,又一把拽起大嫂,便往雲階院走去。
進雲階院的時候,我幾乎有點兒不敢相信,這特麼就是我住了四年多的地方嗎?怎麼看怎麼不像啊!
“二少奶-奶,您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正感嘆物是人非,滄海桑田著呢,只聽一聲熟悉的聲音入耳。堪堪抬起頭來,只見眼前站著的,不是二房的二等丫鬟穗蓉又是誰。
“穗蓉?”我激動的叫了一聲,不做任何停頓,又急吼吼地問。“怎麼不見錦夏和錦落呢!”
“回二少奶-奶的話,兩位姐姐都被帶進宮了,大內總管說,您已經不是宮裡出來的公主,自然……自然就用不起宮裡的人!便是先前跟您出去的錦秋和錦襄兩位姐姐,日-後也都是要回宮的。”
“哦,我知道了!”沒有任何意外。這就是我那父皇做事的風格。
對於自己所寵的,半壁江山都捨得下,對於自己不喜歡的,做到山窮水盡也覺得不夠狠辣。
“不過少奶-奶放心,您日常要用到的東西,奴婢已經幫您重新配置好了。”穗蓉見我沉默,還以為我不高興,忙上前扶我,完全沒有半點兒狗眼看人低的意思。
“謝謝!”朝她揚了一抹笑,我真誠的道謝,回頭又示意大嫂跟上。
說真的,經過這次遊歷,我感覺自己成長了很多。至少,再也不會端公主的架子,再也不會將人分成三六九等了。
現在的我,很認命,也很看的開。就像我對小馬說的,人關鍵是要自己看得起自己,然後別人才會看得起你,才會有出人頭地的可能。
現在,我雖然失去了公主的身份,可是回頭想想,擁有那個身份的時候,我又得到過什麼呢!還不如一身輕鬆,獨守著我家夫君好好的過日子。
這麼想著,我也卻是這麼跟大嫂交代了。不然,天知道她要囉囉嗦嗦安慰我多久。
本來,她今晚是要陪我睡的,但是我卻拒絕了。因為我知道,還有一個人對我虎視眈眈。
不出我所料,夜幕剛才落下,就有一頂素轎停在了沈府後門。而來人,自然是找我的。
輕輕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我涼涼的瞅了眼屈身給我請安的大內總管,清冷道,“我不去就不行嗎?”
“皇上說了,一定要將您請過去,不管什麼方法。”總管身子趴伏的更低,就像要埋進塵土裡一般。
“不管什麼辦法嗎?”我諷刺的笑了笑,轉身走到桌案後,利落的鋪紙磨墨,用最快的速度寫了一封信,然後塞進信封裡,客客氣氣的遞給他,“今晚我是真不方便,凌深看了這封信就會明白一切,絕對不會責難於你的!”
“當真?”總管抬起頭來,一臉希冀的看著我。當真是隻無恥的變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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