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玥入宮的那日,蘇府也迎來了一位客人。
那男子一改以往喜歡的招搖紅色,眼下一身墨藍的他手牽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目不斜視的朝著蘇府大門走來。
若說是牽著,倒不如說是左手牽著女孩,而右邊卻是由男孩自己抓著空空如也的袖管口。
路人無不側目,當看到他的右手時不由得一陣惋惜。儘管如此,這卻還不是最招人眼球的,最惹人的始終還是他那張漂亮及妖的臉。
如今,這張妖治的臉上沒有了曾經那種魅惑人心的邪魅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素冷。
“請代為通報府中小少爺,就說葉楚喬來訪。”
葉楚喬往大門口一站,語氣還算客氣,只是那冰冷的臉卻容不得人說半個不字。
“公子請稍等。”小廝本想說我家小少爺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可是一番打量之後當下明白這人不是他招惹得了的,於是只留下這麼幾個字一溜煙兒的跑了。
“公子請隨小的來。”片刻之後,那小廝又氣喘吁吁的跑了來,看來是絲毫也沒敢怠慢,再者,當他向甦醒稟告之後,小少爺那一臉的欣喜可是做不了假的。
小廝又一次暗暗打量了一番,琢磨著這人是誰。
“楚喬叔叔。”甦醒似是等不及了,竟是朝著大門口奔來,所以葉楚喬還沒走到會客廳便已聽到前方有焦急的聲音傳來。
葉楚喬停住腳,那小人兒卻已向以前一樣朝他懷裡飛撲而來。
“楚喬叔叔,醒兒好想你,你這段時間都去哪兒了,你怎麼不來找醒兒啊,娘可掛記你呢。”噼裡啪啦一連串的問話從一個小孩口中說出,這真是一件令人感嘆又心酸的事。
甦醒還記得那日暗道裡突然湧進煙霧,是楚喬叔叔抱著他衝出去的,可是從那之後他便再也沒見著他了,而這一別便是一年有餘。
自從他醒來發現沒了右臂之後,這是連日以來臉上第一次有了其餘的表情。
回抱著甦醒,嘴裡卻罵道,“臭小子,你不是說要當你個男子漢嗎?你看看你哪有半點男子漢的模樣。”
聞言,甦醒不好意思的從他懷裡鑽出來,摸了摸鼻子,“下不為例。”
葉楚喬卻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看到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這個孩子卻還能保持著他的天性童真,他已經很開心了。若是可以,他寧願他一輩子也不長大,一輩子都活在他們的保護之下。
“楚喬叔叔,我爹真的死了嗎?他們都說我爹死了,可是我不相信。”甦醒眼巴巴的看著他,只希望能從他的嘴裡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葉楚喬微微一頓,又摸了摸他的頭,眼睛裡多了些複雜的東西。
過了片刻,只聽他道,“叔叔和你一樣也相信他沒有死。”
甦醒頓時雀躍起來,“太好了,我就知道爹不會拋棄我和孃親的。可是他為什麼不回來看我?”
看到醒兒即刻失落的神情,葉楚喬掐了掐肉嘟嘟的小臉,“他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看來蘇府把你照顧得很好,你瞧瞧你這小臉,又長了一圈了。”
甦醒立刻使勁將臉壓扁,“才沒有長胖,我每天練功不知道多辛苦。”
葉楚喬眉頭一挑,別有深意的問道,“聽說蘇將軍為你找了一名劍師?”
甦醒的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走,楚喬叔叔,我帶你去見見我師傅。”
“等等。”
甦醒不解的抬著腦袋看著葉楚喬,難道楚喬叔叔不想去?
“醒兒可以讓人為他們安排一下嗎?”
想必是方才見到葉楚喬實在是太激動太興奮了,所以直到此刻甦醒才發現原來葉楚喬身後一直站著兩個比他稍大的孩子。
咦?這兩人是誰?怎麼會跟著楚喬叔叔?
儘管心裡有疑問,甦醒卻並不問出口,而是對侯在不遠處的丫鬟招了招手吩咐道,“你先帶他們去我院子裡找蘭姑姑,順便給姑姑帶個話就說楚喬叔叔來了。我們去一趟竹園那邊,稍後就回院裡去。”
眼見甦醒像個小大人一樣有條不紊的吩咐,葉楚喬微微一愣卻很快釋然。
可是,葉楚喬身後的兩個孩子卻是倔強的一動不動,見此,那丫鬟只能將求救的眼神放在葉楚喬身上。
葉楚喬來到二人身旁,“還記得我之前吩咐你們的話嗎?”
“徒兒記得。”二人異口同聲。
“那就好。小雪你帶著小亮先跟這位姐姐過去,醒兒方才說的蘭姑姑是我的舊識好友,你們見到姑姑之後要乖乖聽她的話,我稍後就過來找你們。”
小亮看看甦醒又看看葉楚喬,剛想拒絕卻被小雪給擋了回去。
“好的師傅,我們等你。”說完便對候在一旁的丫鬟說道,“麻煩姐姐帶我們去找蘭姑姑。”
甦醒眨巴了幾下眼睛看了看小雪,這小姑娘不僅會審視環境也很懂禮貌,轉而又看了看嘟著嘴不滿離開的小亮,相反這個小子就稚嫩的多了。
竹園,是甦醒跟著慕雲圖練武的地方。
慕雲圖要求他每日中午必須有小憩的時間,所以這才導致方才葉楚喬來訪時小廝能以最快是速度找到他。
“楚喬叔叔,我介紹師傅給你認識,你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一會兒你們可以比武,醒兒在一旁觀看。”葉楚喬的左手牽著甦醒,而此時的甦醒顯然開心極了,所以他根本無法意識到當葉楚喬聽到他這話時臉上明顯一窒。
甦醒一邊說著一邊比比劃著,甚至說到這裡時還誇張的蹦蹦跳跳起來。這一跳鬧原本不要緊,只是他突然放開葉楚喬的左手跑到了右側,就在葉楚喬暗叫不好想阻止時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小小的手拉著空空如也的袖管,片刻之後,眼淚毫無徵兆的就流了下來,無聲地…
他的雙目瞪得大大的盯著五指抓住的地方半響挪不開,縱然他年紀不大,可是他依然懂得這意味著什麼。
葉楚喬自然知道始終是瞞不過他的,只是沒想到他一直刻意隱藏著,卻還是發現得那麼早。
無奈輕嘆了一聲慢慢的蹲下來與他平視。只是還未他出聲,便聽到他帶著濃濃的鼻音問道,“楚喬叔叔,你的、你的手呢?”
“醒兒別這樣,楚喬叔叔…”
“哇…”哇的一聲,這哭聲驚天動地。
當他一個人孤零零關在別院裡他也沒有如此哭過;當他想念孃親時也沒有如此哭過;當他得知爹爹死了的訊息他也沒有如此哭過,因為他頑固的堅信爹爹不會死。
可是,此刻他卻是驚天動地的哭了。只因為他敬愛的楚喬叔叔,那個劍術出神入化的楚喬叔叔的手臂沒了。
沒了,怎麼會沒了,怎麼可以沒了,他以後要怎麼提劍啊……
聽到門外甦醒的哭聲,慕雲圖驀地收住了練功的氣息,大步朝門外奔來。卻在看到不遠處那個正在替醒兒擦眼淚試圖安慰的男人時,驀地踩了個急剎車站在了原地。
葉楚喬,他醒了,他脫離生命危險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