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剛落下山,可是天色卻沒有立刻被黑墨席捲。
不遠處,一高兩矮的身影被淡淡的橙色餘暉馱著,不急不緩的朝木屋方向走來,其中一人還不時蹦蹦跳跳的,看起來非常的開心,想必是今天收穫頗豐吧!
“阿爹,我去做飯,順便把這條魚給燒了。”
看到阿爹放下揹簍,小雪就懂事的拉著小亮往木屋後面的灶臺走去,殺魚這種事情還是要弟弟來做的,但是她小小年紀卻已能燒得一手好飯菜了。
‘吱呀’一聲推開木門,此時屋內已不像白日那般明亮,男子走過去點燃了兩根燭火,房間內漸漸亮了起來。
只是當他看到其中一張榻上早已空空如也時,不由得一愣,呆住了,隨後又面帶喜色慌忙的朝外走去。
“阿爹,你去哪裡?”小亮殺好魚,正要轉身回到灶臺旁便看到阿爹急匆匆離開的身影。
“你和姐姐先吃,我去去馬上就回來。”
這裡四面被山環繞著,如果說有一個地方是靜坐的好去處的話那就是不遠處的河流邊,只是那條河流距離這還有一段距離,而且木屋所在的位置並不顯眼,由於被密林擋住了視線,一旦走出去是很難再找回來的。
只是,他才走出去大約四五百米的距離便看到對面有一人踏著灰色的天際走來,原來,他並未走遠。
“你,你醒了!”他與他對面相處一年的光陰,卻從未有過對話,他常常對他念叨希望能喚醒他,可是去從來沒有得到過對方的迴應。
此刻,他就站在他的對面,他是欣喜高興的,他於他而言就像是一個相識已久的老朋友,可是他對他卻又是一無所知。
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倒是慕雲圖,瞬間就明白了這人正是救下他和葉楚喬性命之人,竟沒想到是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子。
“在下穆雲,感謝救命大恩。”心思流轉間,他已決定掩飾其名,只是一時之間想不到更好的,就取了自己姓氏的諧音。
“原來是穆公子,在下蕭翎。”蕭翎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看破卻不點破。
他能猜出這並不是對方的真名,這位叫慕圖的男子容顏雖毀,可是從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氣質仍不難看出其身份的不凡,所以,對方隱瞞真實身份和姓名又未嘗不可,他斷不會因為自己救了對方的性命就有所逾越。
慕雲圖見他已識破自己的謊言卻不拆穿,倒也並無尷尬之色。反正他這人向來自大慣了,也不在乎別人的目光,曾經洋洋灑灑虛實參半的話不知道說了多少。再者,以前虛虛實實的名字不知道更換了多少次,如今又怎會在意。
不過,慕雲圖的眸底深處卻是有一股浩蕩翻滾而過,這一次他隱藏真實姓名與以往不同,尚且不知道外面的局勢到底如何,不是他不相信這位救命恩人,而是人心叵測,他不得不防。況且,不讓他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僅僅是對自己的保護,也是對對方的保護。
二人坐在門外一夜促膝長談,慕雲圖已然瞭解了現在的狀況。他萬萬沒有想到眼下距離他和葉楚喬跌入懸崖竟已是過去了一年之久。
荒夷大敗,且割讓了數個城池以求和,這是前所未有過的奇恥大辱。可惡的慕容義,該死的離景天,我慕雲圖發誓一定讓你們挫骨揚灰。
“這麼說,這裡位於南渝邊境?”慕雲圖回想當時的戰況,軍中有人謊報軍情,害他深陷設計之中,他帶著一隊精兵和十名黑羽軍衝出突圍卻遭遇了從未見過的強大爆炸。
可是懸崖所在的版圖仍然歸荒夷所有,這怎麼就到了南渝來了呢?
“我猜想你們有可能是從上游漂過來的,這條河流的上游所屬荒夷。”
“除了戰事之外,蕭翎兄可還知道最近是否有什麼大事發生?”
大事?蕭翎想了想,最後卻是搖搖頭,他常年身居這深山之中,只有大半年幾個月才會外出到最近的小鎮上用草藥換些日常用品,關於戰事的情況和南渝國更換了國君的事情也是上次出去置換時才聽說的。
見他不知,慕雲圖也不再追問,而是看向身後的木門“蕭翎兄,我…朋友他的情況如何?”
慕雲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葉楚喬,實則他二人並算不上什麼朋友,可是如今卻似乎只有這個詞才是最合適的。
“唉~什麼時候醒來我也並無把握,只能看機緣了。”突然,蕭翎似是想到什麼,驀地看向慕雲圖,“穆雲兄,你的這位朋友會武功嗎?”
慕雲圖神色沉重的點了點頭,他知道蕭翎想說什麼。
“他這輩子恐怕是再無提劍的可能了吧?”
蕭翎點了點頭,“還真是如我所料,這對於一個習武之人是多麼沉痛的打擊啊。”
沉默,無盡的沉默……
“對了穆雲兄,你的臉。”
對此,慕雲圖倒是渾然不在意的笑了笑,他一個錚錚男兒豈會因為此等事情拘泥其中,若說最初發現時確實是不太舒服的,可是後來他便釋然了。若能留了性命再見到落兒,其他都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更何況,恐怕對於人們而言,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了荒夷王爺慕雲圖此人了吧!
驀地,一個想法湧上心頭,“蕭翎兄是否可以幫我一個忙?”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穆雲兄請講。”
“可否能幫我找人打造一張半面面具?”
蕭翎一愣,明白他有其他的考慮,“我認識一位要好的醫者前輩,記得聽他提過家中有人是做這門手藝的,而且還不俗,明日天一亮我便啟程。”
“如此就有勞蕭翎兄了。”
“你我二人就不要如此見外了,日後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蕭翎的救命大恩不易言謝,日後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然全力以赴絕無推脫。”
這是慕雲圖的承諾,或許此刻的蕭翎不以為然,亦或許他根本就不曾懷過讓別人報恩的念頭,但是,在日後,他確實有求於他,而他也確實兌現了當初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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