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變故
建章宮裡,薛如意只是捧了一碗玫瑰露細細地飲著,董元太后一直愁眉不展,這些日子一直沒有楚奕譞的訊息,她心中只剩了一**絕望侵襲而來,一個失了兒子的母親,原本保養的很好的人,髮絲間竟是多了縷縷白髮,不得不每日起來讓貼身的流溪給想辦法染了黑色,還得每日裡一副平淡無波,天下太平的模樣,委實讓她疲累不堪。
薛如意擱了手中的茶碗,微微抬頭看向董元太后,眉宇間一絲輕愁:“皇上……還沒有訊息嗎?”
一言已畢,董元太后一陣小聲地啜泣,薛如意眼眶也紅了起來,微微低了頭:“到底……去了哪啊?”
“娘娘要小心肚子裡的孩子……”一旁,世伶見薛如意忍不住的模樣,趕忙上來輕勸。
薛如意閉了閉眼睛收回淚水,長長地舒了口氣,才轉頭看向董元太后:“今日眾朝臣已經有所察覺了,娘娘有什麼打算?”
董元太后深吸了口氣平復心緒,用懷中的手絹擦了擦抑制不住的淚水,哽咽著道:“哀家已命人在圍場扮了皇上,讓韓永壽嚴加看管,景大人嚴密保護……”
薛如意微微皺眉:“景大人保護的可還周全?”
董元太后還不及說話,一旁的世伶已是出列上前跪在薛如意身邊,叩首:“主上遇險一事白梅衛已有所調查,上次的刺客能進圍場是因為明唐公主調開了防衛,這次,景染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薛如意點了點頭,但心下仍有些不安:“就算皇上在圍場一日兩日也就罷了,但不能終日不上朝,就算不上朝,也不能不批閱奏摺……若時日久了,皇上還是沒有找到,怕眾朝臣就要反了……”
重重地嘆了口氣,董元太后也是一籌莫展,薛如意凝眉細細想了一下,才慢慢地道:“太后娘娘……臣妾不才,對皇上的字跡也能模仿一二……”
董元太后聞之欣喜異常,臉上露出了這幾日難得一見得笑容,但隨即有耷拉了下來,愁苦的道:“但摺子都是遵照皇上之前的意思,直接送往圍場的……如今不說你已是眾矢之的,那幫老臣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你,但是你的身子,哀家也絕對不能讓你去圍場那天寒地凍的地方啊……”
薛如意淡淡地一笑:“臣妾不去,但是可以讓摺子暗地裡過來……臣妾相信,白梅衛可以辦得到。”
董元太后期冀的目光投向世伶,世伶堅定地點了點頭,董元太后舒了口氣……
“但是……臣妾是女子,後宮女子不得干政……所以,請太后急招臣妾父親回京……”薛如意起身,悠然地拜下了身子,言語間的懇切和誠然讓董元太后微微動容,然心裡確實百轉心思變過,此時此刻急招薛書和回京便是變相地讓薛家重掌了朝政大權,雖說薛書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董元太后心中卻總不是心思,奈何霍啟剛雖有些小才卻是個心思精明難以掌控的人,若是用他,難免不會弄巧成拙,知道了楚奕譞下落不明的訊息後與其他皇子勾結以求最大利益,所以,董元太后才一直冷凍著他。
“哀家這就傳懿旨……”
聽得出董元太后語氣裡的無奈和不甘,薛如意並不做聲,她若真想家族裡榮華富貴,當初薛書和就不會被貶……她是明知薛書和與董元太后有染才放棄了為薛書和求情的打算,總覺得父親遠離了這是非之地總是能保的一條性命的……
“還有,請娘娘下旨傳召京商沈流蘇入朝……”薛如意微微皺眉,如今這般境況當真是一觸即發了,鐵源已是揮師南下,駐紮明唐邊境與之對持,如今,圍場中的刺客一個都沒有抓到,不曉得他們是否已經回了明唐報信,若是已報了信,那麼四國之內大齊皇帝失蹤便不可能再是個祕密了,如今這局面,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將她們推上風口浪尖的……
“娘娘……公子已經隨晉王質子上路了……還有幾日就會入京了……”一旁的世伶急忙回覆,薛如意眼眸一亮,是了,她還有這個孩子……微微轉動了下眼珠子,薛如意舒了口氣,雖然口中澀然發苦,但還是強成了微笑。
“娘娘……如今這局勢,咱們怕是撐不過三個月……若是三個月後,皇上依舊,依舊沒回來……”薛如意哽咽。
“哀家一定會找到皇上的!”董元太后堅定地握了握拳頭。
薛如意微微閉了眼,顫抖了脣瓣:“會回來的……”
養了大半個月,楚奕譞身上的傷好了七七八八了,枯瘦的臉上也漸漸地豐腴了起來,雖還是有些偏瘦,但至少不再是一副骨架了,英俊邪魅的臉似乎很少有笑容,總是輕蹙著眉頭似乎在想事情,只有面對東子和何叔的時候才會微微展眉。
義兒對著楚奕譞俊美的臉微微有些失神,一雙大眼睛裡滿是迷離之色,往何家跑的更是勤快了,也顧不上何叔越發難看的臉色,一進屋子便是纏著楚奕譞。
“何名,你之前是做什麼的?”
何名,是何叔給楚奕譞新取的名字,因為他忘記了前塵往事,也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所以,何叔給他取名為何名。
“不記得了……”面對義兒的問題,楚奕譞回答地敷衍而心不在焉,雖然左胸口還是會有些隱痛,但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右手掄起斧子劈著柴,力氣大的讓東子都羨慕不已。
“對哦……我忘了……”義兒尷尬了小臉,但沒多會兒便又是眉開眼笑起來,“何名,東子說你會功夫?”
“恩。”楚奕譞將劈好的柴扔到一堆,又拿來下一捆,似乎也不覺得累,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水,也不覺得。義兒將自己的手帕遞給了楚奕譞,楚奕譞卻只是搖了搖頭,拿自己的衣袖擦了擦額頭,繼續幹活。
義兒也不覺得被冷落了,依舊在旁邊嘰嘰喳喳不停地說著話。
“大哥,名哥,吃飯了……”廚房門口,一個失明的姑娘沒有焦距地對著空曠的院子輕聲呼喊,溫柔的似乎能滴出水來,輕弱的又似乎一陣風都能吹跑。
楚奕譞聽了,連忙扔下斧頭跑過去輕輕扶住女孩兒:“何叔還沒回來,你歇會。”
一旁的義兒微微有些不是滋味,但臉上還是一臉的明豔笑意,對著女孩兒道:“小雨,你眼睛不好,跑出來做什麼?快坐著!”
那名叫小雨的女孩兒依舊只是微微笑了,只能算是清秀的臉上是一股無人可敵的溫柔,微微搖了搖頭,笑道:“在自己家裡,我又不會摔倒……這裡的一草一木我比你們還熟悉……義兒姐姐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好……”義兒傻傻地笑了,微微紅了臉看向一側面無表情的楚奕譞。
“哼!臭老頭!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那幾個皮毛算什麼!告訴你!若是再拿不出錢來,我就拉了你女兒去賣!”門口,一陣推搡著的嘈雜聲音傳了過來,小雨臉色猛地發白,無意識地緊緊地揪住了楚奕譞的衣袖。
楚奕譞狠狠地皺了眉,看向門外,之間何叔被人五花大綁塞住了嘴,只是一張臉羞憤的通紅,竟是老眼含淚地望著他們,而他身後,是一群穿了絲綢衣衫的人,肥胖的臉上滿是譏諷的笑意。
楚奕譞不悅極了,將小雨輕輕地掩在身後,對上一眾人,那走在前頭的肥胖男人見到楚奕譞雙眼猛地一亮,眼眸裡露出了邪穢的表情,竟是色色的開口:“喲,何老頭,沒想到你這破院子裡還有如此絕色啊……得,你那幾吊錢我也就不要了,只要這個人跟我回去,這買賣划算吧?”
何叔激動地嗚嗚叫著,只可惜嘴巴被人堵了說不出話來,眼中的怒火更是一波強似一波。
“名哥……名哥……”身後,小雨不安地摸索著楚奕譞的手臂,一雙小手死死地抓住他的大手,傳遞著自己的擔憂和不安。
楚奕譞回身拍了拍她的小手,從她緊握的手中抽出了自己,一旁的義兒更是嚇得哆嗦不已,與小雨靠在了一起。
楚奕譞一身粗布短衫的打扮,邁步上前看著肥胖的男子,冷然道:“放了何叔,我饒你不死。”
那渾身凜然的氣勢和威嚴讓男人忍不住一個哆嗦,不由自主地就想要臣服,但一個激靈回過神,不滿地仰了頭,強自冷笑:“哼!你乖乖跟我走,我就饒了他們不死!”
楚奕譞連脣角都懶得勾一下,眾人尚不及反應過來之時,他已是一腳踢在了肥胖男子身上,這一腳遠比不上當初明大挨的那一腳,但顯然,眼前的人沒有明大的內力,當下飛出了三丈遠,噗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竟是蹬了幾下腿便昏死了過去……
於是,一院子的人除了分不清情況的小雨,都沉默了……駭然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幕不敢言語。
“啊!少爺!”
“天啊!”
“沒,沒死吧……”
剩下的幾人在下一刻匆忙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將地上早已不省人事的肥胖男子抬了出去,臨了還在院門外對著屋內仍舊呆愣的幾人大吼:“你們等著!”
楚奕譞不以為意,大步上前解開了何叔身上的繩子,去了他口中塞著的破布,微微皺眉:“沒事吧?”
何叔呆愣地回了兩句:“還好,還好……哎呀!糟了!”
猛地回神的何叔一拍大腿,臉色慘白。
“怎麼了?”楚奕譞皺緊了眉,一雙星子般的眼睛閃著一股冷冽的光芒對著門外。
何叔深深地嘆了口氣:“那是縣太爺的外甥……今日咱們把他打了,縣太爺豈能放過咱們……這可如何是好……”
楚奕譞卻不以為意,微微挑了挑眉,不曉得為何,他心中對一個小小的縣令很是看不上,細想,卻又不知道自己如何來的這份自信。但卻是嚇壞了何叔和小雨。
“爹,不然,不然咱們走吧……萬一那畜生再來……豈不是會要了名哥的命!”小雨一旁早已是哭的梨花帶雨,何叔亦是愁眉不展,唉聲嘆氣。
“走?咱們能走到哪?這大雪封山的……除了往山下走,還能走到哪?不行,何名,你去山裡躲幾天吧……”何叔咬了咬牙,進了屋子將家裡幾乎所有風乾的獵物都拿了出來撞到一個破布包裡交給楚奕譞,楚奕譞皺眉,輕輕推開何叔的手道,“我不怕他……”
於是,接下來又是一陣七嘴八舌的勸解,楚奕譞微微有些不耐煩,只是淡淡地道:“我不怕他。”
言畢,不再理會眾人,只是一手拿了斧頭,繼續自己沒幹完的活,楚奕譞沒說出口的是,不知道為何,他似乎覺得自己應該見一見那個縣令……似乎見一見他便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了一般……
眼看著楚奕譞一副水米不進的模樣,何叔只得搖頭無奈但心中卻又頗為感激,總的來說,還是自己拖累了人家,於是,當晚,便拉了自己的女兒耳語了一番,小雨羞紅了臉,但那雙沒有焦距的大眼睛裡卻滿是堅定和決心。
“咚咚咚……”
“誰?”楚奕譞還沒睡,因著他傷勢不曾全好,所以何叔跟東子擠在一間屋子裡,將自己的屋子讓給了楚奕譞。
“何名,你睡了沒?”門外,何叔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楚奕譞翻身下床站,拉開了門扉,見外面又開始下雪了,將何叔讓進了屋內:“何叔,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何叔搓了搓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臉上也是泛著紅,但最後還是一咬牙說出了口:“嗐……今日你幫了何叔的大忙,還害得你惹上這些麻煩事,那劉勇是縣令的外甥,以前我下山賣皮子的時候,都是他在收,去年因著小雨薰瞎了眼睛,看大夫花了好些銀子,眼看著都沒效,這才找了那劉勇,盼著他看在多念交情的份兒上賒我一些,奈何他竟是個放高利貸的……唉……讓你看笑話了……”
楚奕譞起身給何叔倒了茶,並不言語,面上卻並無輕視之色,何叔微微鬆了口氣,怕他因此看輕了小雨……
似是知道何叔並沒有講話講完,楚奕譞只是看著何叔,何叔硬了頭皮,才道:“那劉勇是看上小雨了……若是實打實地想娶小雨,我也不會這般阻攔,畢竟他家裡雖不至大富大貴,但也不愁吃穿,就是去做個小的,我也沒意見,只要能治好她的眼睛……可那畜生分明連娶小雨做小的意思都沒有……竟是將小雨,將小雨當做妓子一般……我怎麼能同意!”
“混賬!”驀地,楚奕譞蹙眉,冷冷地蹦出了兩個字,下了何叔一跳,待曉得他的意思後又是展了眉,臉上露出了褶子,“今日見你拔刀相助,便知你也是個義氣之人,我若做主讓小雨嫁了你,你,你可願意?”
楚奕譞詫異地挑眉,他委實不曾想過要娶小雨,對她多時同情多些罷了,微微蹙眉,臉上難得一見地顯出些為難:“何叔不嫌棄我?我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是何身世……”
何叔微微一笑:“看你這通身的氣度也絕不是奸佞之人,我又有何擔心?更何況……今日你為我們得罪了那劉勇,還不曉得他要如何報復呢,我做主將小雨嫁給你,也算是為你留下一男半女,你何叔我無權無勢,又聽聞那縣令是極其護短的,若他們使什麼陰招,你何叔拼了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你……如今能做的,也是為你留個後了……”
孩子……
楚奕譞只覺得心口一痛,腦海裡驀地閃現了一個背影,烏黑的長髮披在肩頭,渾身散發著讓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氣息……是誰?
“你不吭聲,我便當你同意了啊……”何叔許是怕被拒絕,連忙起身出了門,卻在回頭時注意到了楚奕譞那幾乎渙散的神色,微微皺了眉。
------題外話------
其實何叔是個聰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