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如歸,如歸,奈若何
?終於,八王與薛太后之間的奪權之戰進入了白熾化的階段,八王聯合家臣兵馬七萬與薛太后兵力戰於陽湖畔,一天一夜,雙方均是死傷慘重,不得已,八王鳴鼓收兵,與薛太后就陽湖兩岸對峙。?
“四哥!你不是說九弟會用小皇帝威脅薛如歸麼?怎麼還不見動靜?!”營帳裡,一身深紫色戎裝的男人怒火沖天地望著高坐右側亦是眉宇緊皺的男人。?
“老七,怎麼跟你四哥說話的。”高座上,國字臉的男人頗是威嚴,細密的青色胡茬佈滿了下巴,眼眸中帶著疲憊,他便是皇三子,也是先帝留世的最大的兒子,皇長子與皇二子皆是少年夭折,具沒有養大,男人年紀大約三十左右,黑色的鎧甲上沾染著點點血漬,似乎剛從戰場下來一般,口中呵斥著那紫衣男子,眼眸卻亦是不安地望向右手側的楚奕釩。?
“四哥,當日你冒險入京,聽得真切麼?”左側與楚奕釩對面而坐的男人亦是有些愁苦,他們幾乎拿出了全部的家當來打這場戰爭,若是輸了……?
楚奕釩凝重地點了點頭:“流蘇親口告訴我的,應當不會有錯,九弟被關在薛如歸的地牢裡,但他的王妃心中記恨薛如歸傷了自己夫君,已經將老十四帶了出來,薛如歸敗跡已顯,她就算贏了這場仗,沒有老十四,她也是空忙一場,按理說,她不該不管不顧,倒是應該快速回援才是……只是……為何……”?
“怕不是九弟沒有帶出老十四,誆四哥的吧?”紫衣男子不屑地冷哼,“那個懦夫!說不定是懼於薛如歸的勢力,誆四哥說是帶走了老十四,倒叫我們把所有的兵力都堵上去,好來個一網打盡……”?
楚奕釩冷眼瞥過那張狂的男子,冷笑:“楚奕鋒,你覺得本王是如此沒頭沒腦之人麼?”?
楚奕鋒略微一頓,對上楚奕釩危險眯起的眼睛,抿了抿脣,不敢開口。?
“再等等吧……”楚奕釩收回目光,心中亦是繞了幾個彎……?
而在銀霜宮,薛如歸看著手中被層層守衛傳進來的書信,冷凝了臉龐,纖細的手掌將書信緊緊地握在了手中,揉出層層褶皺:“小意!”?
薛如歸的怒喝在大殿裡響得很是讓人心驚,周圍服侍的宮女們亦是瞬間低下了頭,不敢去看盛怒中的主子一眼。?
“娘娘……”門口,一道尖細的嗓音有些急促的傳了進來,是薛如歸身邊的大太監蘇苑,只見他一頭細密的汗珠匆匆進了大殿,對著薛如歸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娘娘,前面朝政殿裡諸位大臣鬧起來了,紛紛要求見皇上……”?
“你沒有告訴他們皇上身體不適麼?”薛如歸臉色暗沉,瞪著蘇苑。?
蘇苑愁苦了臉:“說了,奴才說皇上染了風寒,這幾日正在休養,可以梁大人為首的大臣們紛紛要求向皇上請安,說是皇上已經三日不曾上朝了,他們心中不安,今兒個一定要見到皇上才肯罷休……”?
薛如歸咬了咬牙,冷笑了一聲:“更衣!起駕朝政殿!”?
眼看著一側默立的侍女利索地上前為薛如歸換了衣衫,蘇苑不住地擦起了額前的冷汗。?
朝政殿裡,一眾大臣正熱熱鬧鬧地鬨鬧著,眼看著把守的小太監已是無力招架了,薛如歸這才命車攆緩緩地停住,高高地昂起下巴,以最高貴和優雅地姿態慢慢地跨出了車攆,朝政殿的臺階足足有九十九級,高高地矗立在眼前,薛如歸不緊不慢地踏上第一步,金黃滾了黑綢邊的太后宮裝將她襯得端莊和犀利,她眼眸中有著嗜殺天下的戾氣。?
“太后駕到!”?
門外,蘇苑的高喝才成功地讓朝政殿裡熱鬧的討論聲停了下去,眾大臣紛紛望著門口,直到那身明黃宮裝出現在眼前,才錯錯落落地跪了下去。?
薛如歸看著一眾人冷笑:“哪位大臣要見皇上?”?
先發制人,跪在地上的眾人均是不敢抬頭,雖然心中對薛如歸攜幼子登基帶了不服氣,但眼前女子的手段他們亦是有些顧忌的,當然,必然是有不怕死的人會當出頭鳥。?
之間離她最近的一位大臣猛地站起身,怒視著薛如歸:“太后娘娘明鑑!皇上三日不曾早朝,臣等甚是擔憂,還望太后準允臣等能探視皇上,一來,聊表做臣子的關切之意,二來……”?
“也確定皇上是不是被哀家軟禁了……或是,已經不在宮中了是麼?”薛如歸冷笑一聲,看著那位大臣不躲不閃的眼眸竟是直直白白的模樣,心中竟是好笑了些,“大人們難道忘了,皇上是哀家親生的兒子,各位大人在怕什麼?”?
底下跪著的眾人相互間對視了一眼,雖有些竊竊私語,卻是不敢明目張膽,他們之中,多是跟風者多,而實打實的鬧事者卻只有那麼幾個,但薛如歸明白,就是那麼幾個人,也可以掀動這朝堂的風波。?
果然,那一直站立的大臣冷嗤:“那可未必,太后娘娘雖是皇上生母,但皇上年幼,尚無親政,難保太后娘娘不會篡權,讓外戚坐大!”?
這話就有些大不敬了,但薛如歸卻沒有生氣,只是陰測測地望著眼前的人:“好!梁大人果然直爽!今日,哀家讓出朝政殿大門,任大人去探視皇上。若是哀家有鬼耍了手段,梁大人今日就可在這朝政殿上殺了哀家,但是,若皇上真的是身體有恙而無法上朝,那梁大人可就要奉上頸上人頭以平哀家的朝堂之辱!”?
梁大人微微蹙了眉,雙眼掃過薛如歸義正言辭,毫無躲閃的雙眼,心中微微有些疑惑,但他向來看不慣婦人掌權,外戚干政,何不賭上一把!?
“好!不過,臣要帶一人前去,免得到時候太后娘娘賴賬!”梁大人不及薛如歸反對,雙眼掃了一圈,眼眸在身旁一個青色朝服的人身上停了下來,大步上前,將地上的人恭敬地扶了起來,“御史大人,您可願意子協前去?”?
那青衣大臣蹙了一下眉,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冷笑注視著他們薛如歸,微微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薛如歸讓開身後的朝政殿朱漆大門,跟在樑子協和御史大臣身後,走出了朝政殿,朝著皇上寢宮,紫宸宮而去。?
層層金黃色的紗幔耀得人眼眸有些花亂,樑子協眼見紫宸宮伺候的宮人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點慌亂的模樣,雖然心中忐忑,但腳下步子還是堅定不移,他相信三天前晉王使者說的話是真的,再加上皇上卻是三天未曾上朝,這更讓他肯定了。?
薛如歸靜靜地跟在他們身後,此刻身前的呃兩人並未將她當做太后尊崇,薛如歸嗤笑一聲,在這宮裡,何人曾將她尊崇過?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得的雙手得來的,她絕不會失去的……猛地,薛如歸眼眸一暗,盯著樑子協的背都快燒出洞來了,樑子協自然知道自己身後的女人心中的怨恨,但卻讓他莫名安心起來,看來自己這步棋沒有走錯。?
終於,繁重的紗幔走到了盡頭,明黃色的大床被帷幔遮擋著看不真切,但那**確實有若隱若現的身影。?
樑子協偷眼覷了一下薛如歸,見她依舊不動聲色,竟是主動地向他伸出了手,指了指龍床:“梁大人要不要湊近了瞧瞧?”?
樑子協冷哼一聲,就要上前,卻被身後的御史大臣攔下,皺眉道:“子協兄,不可,你我臣子怎可窺探陛下龍床……實為大不敬啊……”?
樑子協皺眉,頗有些惱怒地瞪著眼前的御史大臣:“清遠,你何時變得如此怕事了?!若我沒有親眼所見皇上,便不作數!隔著帷幔,如何知道?若那裡是個冒牌貨,而我們至此卻不近前察看,平白讓皇上蒙冤受苦,豈是為人臣子之道?!你放開!”?
看著樑子協努力地甩開身後的鉗制,馮清遠只得無奈地鬆了手,自己卻不肯再近前一步,倒是在原地直直地跪了下去,倒是叫薛如歸刮目相看,輕聲呢喃了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
馮清遠微微閉了閉眼,頭深深地對著龍床伏了下去。?
樑子協怒氣衝衝地衝上前,對著龍床一拜:“臣,聽聞皇上身子微恙,特來探望,不知皇上可有宣太醫診治?”?
簾帳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回應,樑子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次道:“皇上,臣樑子協前來探望……”?
依舊靜靜的龍**,甚至沒有一絲呼吸的聲音,樑子協抖了抖衣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回身看著薛如歸微微揚起的頭,心中雖然十萬分地肯定**的絕不是皇上,但心中還是有個聲音悄悄地告訴他這裡滿是危險,但此刻,被自己小小的勝利衝昏了頭腦的樑子協冷哼了一聲,不屑地掃過薛如歸後,猛地將龍**的帷幔掀了開來。?
哪裡,一排枕頭堆出了一個小小的人形,明黃的被子蓋著,放下簾幔遠處望去,確實像是一個人。?
“哈哈哈!薛如歸,你果然……”?
他的話再也沒有說完,那雙眼睛還帶著最後的驚怔,嘴張得大大的,似乎還有一絲呼喊,只是再也發不出來了……血淋淋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馮清遠跪著的地方,薛如歸拖著迤邐的裙襬緩緩地繞著馮清遠走了一圈,裙襬不期然地沾染上了泥淖的血漬,拉長了在馮清遠身邊畫了大半個圈,血腥味濃重地傳入鼻翼,馮清遠身子似乎有些哆嗦。?
“馮大人,梁大人打賭輸了,所以哀家殺了他,你也看到了……”薛如歸拉長了聲音,微微揚起的下巴望著龍床前還在搖搖晃晃不肯到下的無頭屍體,血從脖頸的斷裂處依舊不停地噴灑著,直到漸漸地沒了初始時的氣勢,漸漸地成了淅淅瀝瀝的模樣,那屍身這才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而他身後站著的嚴峰正一臉冷峻地望著地上,微微有些發抖的馮清遠。?
“是……”馮清遠顫抖著肩頭,額前一層細密的汗珠,“皇上,龍體微恙,喝了太醫的藥睡下了,但面色看上去還算平穩,應無大礙,想必幾天之後就可以痊癒了……這都是太后娘娘衣不解帶照顧的功勞……”?
薛如歸嗤笑一聲:“你倒是會拍馬屁,不過,哀家照顧自己的兒子是應該的……好了,既然都看到了,哀家也不留你了,皇上身子不好,你們不要事事都來打擾,今日的事,哀家不想再看到第二次,畢竟……這種賭,會傷哀家和眾大臣之間的和氣的……”?
“是……那臣告退……”馮清遠始終不敢抬頭,對著薛如歸磕了個頭,等到薛如歸點頭之後,才又有模有樣地對著龍床磕了個頭,朗朗道,“皇上,臣告退……”?
下一刻,馮清遠已是迫不及待地起身,退出了紫宸宮。?
薛如歸微微眯了眼望向馮清遠倉皇離去的背影,對身後依舊嚴陣以待的嚴峰道:“派人跟著,等他到了府上,解決的利索點。”?
“娘娘……如此,會不會讓人懷疑?”嚴峰皺眉,眼眸中有些擔憂。?
薛如歸沉下了臉,看向嚴峰道:“懷疑?你以為樑子協哪裡來的那麼大的膽子敢跟哀家打賭?他是篤定了皇上不在宮裡才敢那麼放肆,皇上不在宮中的訊息已經洩露出去了,哀家害怕他們懷疑麼?哀家這叫殺雞儆猴!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壓下心思!告訴他們,這皇宮,現在還是哀家說了算!”?
“是!”嚴峰領命,立刻退出了紫宸宮,一時間,偌大的皇帝寢宮,只剩下了薛如歸和一個屍體。?
“你真傻……”薛如歸憐憫地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頭顱,撇了撇嘴角,“被人退出來做了探路石,還那麼自得……哀家真不曉得你是如何當上這三品大員的……齊楚若盡是你這般庸才,那也離滅國不遠了……”?
只是,薛如歸驀然抬頭之後,看到空蕩蕩的龍床,心中的怒火再次騰燒了起來,小意這丫頭實在太讓她失望了……?
“來人!哀家要出宮……”?
出的紫宸殿,馮清遠低頭疾步離開,原本顫抖的身子緩緩地止住了,微微抬眼,那漆黑睿智的眼眸中哪裡還有半分害怕,只是添了一抹憐惜,是對那蠢鈍不知的樑子協吧,只見他四處觀望了一番,見無人跟蹤,便快速地將一個紅色的小石頭扔進了道旁的草叢內,之後又是一副駭然不已的模樣,快步前行,等他離開之後許久,才見一人伸手利索地捏起那塊紅石,又是一閃躲進了重重宮殿之後。?
京都郊外,十里亭處,薛如意安靜地坐在石桌前,一手持著茶碗,一手輕輕地扣著石桌,眼眸雖然沉靜,卻掩不住心中焦急,爹爹她已經聯絡不上了……薛府竟然在三日之內人去樓空,她心中惶惶不安極了,只希望爹爹不要如表姐一般做傻事才好……?
遠處,一輛華麗的馬車慢慢地靠近,薛如意心神一凜,望向那輛馬車,輕輕地擱了茶碗,慢慢地站了起來。?
馬車在她眼前停了下來,一隻纖纖素手掀開了車簾,薛如歸寒著臉走了下來,薛如意見了她的面色不由得緊了緊拳頭,但目光還是越過她焦急地望向她身後,只是……哪裡再也沒人出現。?
薛如歸嗤笑了一聲,看向薛如意:“沒有他,你就這麼不安?”?
薛如意深吸了口氣,緩步上前走出了十里亭,眼中一片沉痛:“他在哪?”?
“哀家殺了……”薛如歸戲謔地道。?
“你不會!”薛如意皺眉,她們姐妹何時要如此針鋒相對了??
“哦?哀家為何不會?他誘的你如此背叛哀家,將自己的親外甥都可拿來做籌碼,哀家為何不能殺他?!哀家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他!”薛如歸死死地咬了牙。?
薛如意麵色頓時有些慘白,身子晃了晃,但還是堅定地認為薛如歸不會殺了楚奕譞:“姐姐,不要再鬥了……你鬥不過他們的……”?
“哼!你怎知哀家鬥不過?!哀家能把宇兒扶上皇位,哀家就絕不會允許別人把他推下來!”薛如歸有些瘋狂地低吼。?
薛如意一臉悽迷,似乎很薛如歸的執迷不悟:“姐!你要害死宇兒嗎?!就算你訊息靈通又如何?你真的以為南下對抗八王的幾位將軍是聽你號令嗎?!你既知道爹爹手中五萬大軍不會為你所用,一旦八王事敗,大軍不會回援京都,這五萬大軍便是逼宮的主力,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薛如歸輕輕低笑了幾聲,眼神驀地陰梟起來:“哀家知道,哀家當然知道,但哀家還知道楚奕譞會是這場戰爭的最大贏家,但哀家絕不會讓他如此輕易得手的,就因為他是董元的兒子!”?
薛如意微微閉上了眼睛,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姐……冤冤相報何時了?上輩子的事情不能就讓它們過去麼?為何要我們來揹負這沉重的怨恨,連自己都要賠進去呢?”?
“放下?哀家如何放下?小意,你看看哀家,你看看哀家這張臉,還有這裡!”薛如歸大吼著,將那遮掩傷疤的人皮面具撕了下來,甚至拉開半截領口露出後肩上錯綜複雜的傷疤,看著薛如意錯愕的眼神,薛如歸眼神冰冷如淬了毒,“你讓哀家如何放下?恩?”?
薛如意心疼地目光望向薛如歸,強忍了半刻,終是忍不得地落下了淚珠,匆匆繞開石桌,朝著薛如歸的懷中撲去,大哭起來:“姐……姐!是孃親對不起你啊……”?
薛如歸面色蒼白透明,顫抖的手輕輕環上薛如意的的肩頭,顫巍巍地抖著脣瓣:“不,不是蘭姨的錯……哀家只是恨董元那賤人心太狠……哀家今日若是不颳了她,哀家難平心頭之恨!”?
薛如意淚濛濛的從薛如歸懷中抬起頭,憐惜地撫上薛如歸臉頰上醜陋的傷疤,心疼極了:“姐……我為你治好傷疤,咱們不爭了,咱們帶著宇兒過平凡的日子不好麼?我們離開楚國,去明唐,對,去明唐!去找明大……”?
薛如歸冷冽的目光漸漸地柔和了起來,看著尚自有些天真的薛如意,苦笑道:“傻小意……沒了那權柄,我們能逃到哪去?他們怎麼會放過宇兒,斬草除根是每個上位者必做的事,換了我也一樣。你以為明唐會是我們的避難所麼?別傻了……明大雖是太子,但明唐聖帝又豈是泛泛之輩?絕不會收留我們的,即使收留了,也只會將我們捆好了送給楚奕譞罷了……我們最終,都逃不過一死的……”?
看著薛如意漸漸絕望的眼神,薛如歸有些心疼,但是卻還是那麼殘忍地將政治鬥爭的真相告訴了她,她只盼著眼前的妹妹能看清這一切局勢,莫要再天真地以為可以救得了他們……?
“姐……”薛如意絕望極了,茫然四顧,卻不知道哪裡可以有一條出路。?
就在二人傷感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快速地奔了過來,薛如意一驚,她今日約見薛如歸的事,她從沒有告訴任何一人,她明知道鳳棲樓裡盡是楚奕譞的人,她甚至瞞著流蘇,只說自己需要休息,之後打暈了進來送飯的小廝,換了衣衫,連躲了四條街,換了四次衣衫才敢來到這裡的……為何還是露餡了??
“王妃娘娘……”最前面的高頭大馬上,流蘇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相擁的兩姐妹,視線掃過薛如歸的時候微微變得冷冽起來,薛如意感覺到了那如刀劍一般的眼神,立刻將薛如歸拉在了身後,乞求的目光迎上流蘇。?
“流蘇……公子,放過我姐姐吧……”薛如意淚水蹣跚而下,心中慌成了一團,看著流蘇微微蹙起的眉頭,不斷地搓著雙手乞求。?
流蘇眼瞧著薛如意絕望的眼眸微微嘆了口氣:“王妃,你知道,屬下沒辦法……”?
薛如意一瞬間褪去了臉上所有的血色,回身看著冷靜無比的薛如歸,心,碎成了一片片,痴痴地張口,低喚了一聲:“姐……”?
薛如歸脣無血色,卻依舊扯開一抹微笑,滿是傷疤的臉上有些猙獰,但薛如意卻覺得她笑的那麼美……?
“小意,不用求他了,哀家今日敢來,便不曾想過能活著離開。”薛如歸越過薛如意的肩頭,遠遠地望向馬背上的流蘇,眼中一片冰冷,“只是,你來的比哀家預計的晚了一些……”?
流蘇皺眉,掃了一眼薛如意,淡淡地道:“王妃娘娘手段高明,竟是讓屬下好找……薛如歸,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既然心裡明白,就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
薛如歸冷嗤了一聲,不屑去看流蘇:“哀家手中有先帝遺詔,立皇十四子為帝,哀家輔政,殺了哀家,你們便是名不正言不順……亂臣賊子!”?
流蘇沉下了聲音:“薛如歸,你我都知道那遺詔出自何處又何必讓我來揭了你的短讓你難看呢?或許你根本不知道,先帝早在身體不濟之時已是千里宣旨,密旨祈王於先帝百年之後登基繼位。”?
薛如歸聽聞,聳動了肩頭哈哈大笑起來:“果然!我還是成了他的棋子!為楚奕譞擋住八王攻勢,集皇室所有人的怨恨於一身,為的就是給他楚奕譞掃平障礙麼?!原以為不過時董元與楚奕譞的計謀罷了,到頭來,竟是先帝啊……一生與你鬥智,終是輸了你一大截……罷了。”?
薛如歸回頭,雖然臉頰不見淚水,但那狹長的丹鳳眼中卻滿是紅絲,惡狠狠地看著流蘇:“要殺哀家就儘管放馬過來!”?
“不!不!姐,不要!”薛如意驚慌地撲向薛如歸,死死地抱住她,眼眸中滿是乞求的望向流蘇,口中喃喃,“不要殺她……求求你們,她也好苦的,不要殺她……”?
但流蘇卻是微微別開眼,一揮手,身後幾十名白梅衛赫然上前,手中寒光閃閃,一把把長劍鏗然出鞘:“莫要傷了王妃……”?
流蘇一聲令下,白梅衛快速出擊,招招斃命,卻是因為薛如意的阻擋,幾次無能下手,薛如意一邊將薛如歸護在懷裡,一邊惡狠狠地望向流蘇:“楚奕譞答應過我的!不殺表姐和宇兒!他答應過的!堂堂祈王豈能食言而肥!”?
流蘇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莫說屬下不曾收到命令,就算王爺真的答應過王妃,如今王爺身陷囹圄,生死不知,如何下令?!”?
生死不知四個字讓薛如意渾身顫了顫,心頭有些猶豫,也正是趁著這個空隙,白梅衛伸手利索地將薛如意從薛如歸身上扯了下來,由兩人死死地按在地上不能起身。?
“姐!”薛如意大吼,眼看著薛如歸手忙腳亂地躲避著白梅衛的攻擊,看著她一張臉上漸漸露出的恐懼,薛如意覺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薛如歸躲過左側襲來的長劍,卻在下一刻回身之際當胸撞上了身後的偷襲,冰冷的長劍夾著風聲,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薛如歸的胸口,那凌厲的動作看在薛如意眼中竟是如慢鏡頭一般,讓她張著嘴發不出聲……?
“噗……”血肉與冰鐵碰撞的輕微聲在這嘈雜的環境中竟是如炸雷一般響在了薛如意的耳畔,薛如意看著薛如歸臉上的表情由驚懼漸漸地轉為痛苦,那麼慢,那麼慢……一點點地凌遲這她的心……?
“姐!”薛如歸失聲尖叫起來,顧不得身畔的人手中的刀劍會割傷自己,奮力地掙扎起來,手臂碰上道口,劃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那白梅衛眼眸一愣,微微鬆了力道,也正是這一鬆,讓薛如意掙脫了出去,等他反應過來正要阻止的時候,卻被流蘇阻止了,只能靜靜地佇立一旁,看著薛如意踉踉蹌蹌地奔上前。?
薛如意退開持劍的白梅衛,在薛如歸倒地的一剎那接住了她的身子,淚水如河流一般洶湧而來,滴落在薛如歸微微張合的脣瓣上。?
“姐……姐……”薛如意下意識地呢喃,看著薛如歸吃力地撐起身子,想要觸控她的臉,薛如意將薛如歸的手攏在了手心,輕輕地按在自己的臉頰上,聽到她斷斷續續地說,“小意,姐,姐不……想死……”?
“姐……我不會讓你死的。”薛如意將薛如歸狠狠地擁進懷中,一手按住她胸口奔湧著血液的傷口,茫然無助地看向四周,似乎想要找什麼東西來救助懷中漸漸沒有溫度的身體。?
薛如歸只覺得眼前一片朦朧,閉了閉眼睛又吃力地張開,想要喘氣卻因為長劍扎破了肺而每一次呼吸都是那麼的痛苦,她害怕極了,微微哭出了聲,身子漸漸地感到有一絲冰冷,微微抬眼,對上頭頂痛苦非常的女孩兒,卻是忍不住地扁了嘴,帶著些委屈,輕聲而吃力地說:“蘭姨……我怕……不要,不要送我進……宮……”?
支起的手終是從薛如意手中落了下去,無力至極,薛如意有些傻,看著懷中微微張著眼睛,帶了滿臉害怕恐懼的女子永遠地停止了呼吸,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胸口一陣疼痛,如撕裂了一般,讓她狠狠地捶上胸腔。?
“啊!”?
陽湖畔,齊楚歷史上最激烈的一次戰爭終於打響了,數十萬將士的鮮血將陽湖染了個透,紛亂複雜的戎裝將士紛紛倒在了陽湖畔的泥沼裡,再也不能站起來,八王聯合家臣共七萬大軍被奸四萬餘人,孚兩萬四千餘人,其中三位皇子死於戰亂,四位皇子繳械投降,只有晉王楚奕釩帶領不足五千人突圍,一路南下入滇,而齊楚正軍只傷亡了三成,自此,八王起事以失敗落下了帷幕,而在京都,薛相以勤王為名,率領駐紮在京畿附近的五萬邊成軍進入京都,控制了皇宮,遂宣佈薛太后捏造先帝遺詔在內的五大罪名,廢除幼帝楚奕宇,迎祈王楚奕譞為帝,而薛太后亦在不甘反抗之中被正法,從此,齊楚迎來了武帝的時代。?
地牢口,楚奕譞被言衛扶著出來的時候,看著地牢前圍守的眾人,淡淡地勾起了脣角,陽光微微有些刺眼,他一時不適應地伸手阻了些光線,眯了眼睛細巧眼前站著的眾人。?
初玉、鐵源、言衛,流蘇,世伶……還有母妃……?
楚奕譞待微微適應了地牢外的明亮後微微皺了眉,看向流蘇:“王妃呢?”?
一句話,眾人臉色都有些難堪,尤其是董元太妃,董元借一步上前,欣喜地拉住楚奕譞的手:“譞兒,你還好嗎?身子虛弱多了,快!宣御醫為陛下診治!”?
楚奕譞皺眉,將自己完好的右手從董元手中抽出來,冷冷地看向流蘇:“意兒呢?”?
流蘇低垂了頭不敢回話,楚奕譞眯起了眼,胸口頓時騰昇一股怒火,一把抓住流蘇的衣襟,卻帶動了自己身上的傷口:“本王不是在問你麼?!”?
流蘇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低垂的腦袋依舊不肯抬起來,驀地,眾人身後傳來了一聲深深的嘆息:“陛下還是不要再找意兒了……”?
楚奕譞冷毒的眸子想眾人身後射去,那裡,一身灰袍帶著血漬的薛書和靜靜地矗立著,望著楚奕譞的眼眸帶了傷痛和憐憫。?
“岳父大人什麼意思?!”楚奕譞緊緊地抿了脣,心臟是狂肆跳動的不安,“意兒去了哪裡?”?
“陛下……王妃娘娘,帶著薛如歸的屍體……走了……”流蘇狠狠地閉了眼,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不安。?
“走了?去哪了?”楚奕譞有些自欺欺人地問。?
“屬下不知……”流蘇匍匐了身子,“王妃以自身性命相威脅,帶著薛如歸離開了,屬下原以為娘娘會去找楚奕宇,可等到屬下到達十四皇子藏身之地的時候,卻遍尋不得十四皇子的身影,世伶亦是昏迷不醒……後來,屬下才知道,王妃娘娘提前轉移了十四皇子……屬下該死!”流蘇心中亦是懊惱,不該小看了薛如意,竟是在此有了漏洞……放走了十四皇子無異於斬草不除根……?
------題外話------?
可以投票了哦~親!使勁兒砸丫丫吧!這一章,好吧,如歸死了……大家莫要太傷心……好吧,我承認,這章裡我是後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