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樹薔薇待花開
一連三天,楚奕譞天天往西冷院跑,僅這三天,西冷院的倉庫幾乎已經快被堆滿了,薛如意無奈地看著對面悠閒下棋的男子,微嘆了口氣:“王爺不必再差人送東西來了,我明日就啟程了,放了那麼多的東西豈不糟蹋了……”
楚奕譞猛地抬眸,犀利地攫住薛如意,冷聲道:“你不是還回來呢嗎?對了,本王還沒問你,你打算待幾日?”
薛如意眨巴了下眼睛,扯起一絲勉強的笑意:“我也說不好……那得看爹爹的病情如何了……”
其實若讓她帶走花俏,她怕是再也不回來了……
楚奕譞似乎看透了薛如意的想法一般,渾身散發出一股冷冽之意,道:“不要妄想逃跑,你走到哪我都會抓住你的。”
薛如意嚥了下口水,悄悄別開眼眸,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棋子,顯示了內心的不安。楚奕譞不理會她,落下一子後再次開口:“如果你真的不想回來……”
薛如意心中一緊,兩根手指死死地捏了棋子,抬頭緊張地看向楚奕譞,楚奕譞卻是邪肆一笑,將那一大片白子一顆顆捏起,扔進薛如意的棋罐裡:“我就把花俏賣了……”
“你保證過不傷害她的!”薛如意急切地道,“王爺莫不是要說話不算話嗎?!”
楚奕譞無所謂地靠向椅子:“那是有前提的……”
薛如意嘟了嘴,啪地一聲將棋子按在棋盤上,瞪著楚奕譞,楚奕譞一挑眉,從容地將黑子下在另一處,瞬間,一片白子陷入了包圍,薛如意頓時如蔫了的茄子一般,扔下棋子不玩了。
楚奕譞失笑地搖了搖頭,擱下棋罐去拉她:“好了,不要生氣了,本來就愛吃包子,再撅著嘴,你長得都像包子了……走,看看你的寶貝去。”
薛如意不情願地被他牽著去了後院,哪裡,繁茂的藥田已被翠綠覆蓋了一片,甚至一小片茄痂已經開出了白色的小花,楚奕譞俯身仔細地研究了那片茄痂,看著那灰撲撲的根莖上長著的一個個小疙瘩,不由得皺了眉:“真難看……”
薛如意白了他一眼:“長得難看,卻是解毒良藥,它能清熱去火,清肺潤腸……很適合王爺呢。”
“哦?為何?來來來,薛大夫可為本王診治一番。”楚奕譞很少開這般的玩笑,這三日倒是逗弄薛如意上癮了,衣袖翻飛,一截微帶了麥色的手臂便戳到了薛如意眼前。
薛如意拍開,撇嘴道:“王爺的病用不著把脈,都在臉上呢,火氣大得很,動不動就威脅人……”
楚奕譞聞言一愣,繼而隱忍地笑了起來:“小包子還挺記仇……”
薛如意不理他,穿過茄痂叢走向藥田邊緣,看著牆角一片很是茂盛地攀爬蒂蔓,溫柔了眼眸。
“這是什麼?”楚奕譞捻起了一片看起來還是黃色的嫩芽,皺眉問道。
“這是薔薇。”薛如意輕輕撫著枝椏,那眼眸裡溫柔的似乎能化出水來:“一年前栽種的,長得很好吧?去年還是棵小苗,今年都已經這麼高了……一歲了呢……真好,再過些日子,就能開花了……”
看著薛如意深情的模樣,楚奕譞有些詫異,回望了一圈之後,才疑惑道:“我還以為除了藥,你絕不會允許其他東西存在你這寶貝院子裡呢,這個……薔薇,不是花嗎?”
“是……能開出很多很多的小花,茂盛的時候,能爬滿整個牆壁……它有很旺盛的生命,就像不會死去一般,我叫它長生花……”薛如意轉回身,看向楚奕譞,輕柔地繼續說,“王爺,在我離開的日子裡,你能照顧她嗎?”
楚奕譞皺眉,讓他養花?她腦袋裡想什麼呢?!
看著楚奕譞糾結的神色,薛如意嘆了口氣,迴轉身再去撫摸薔薇蒂葉,心裡帶了一點點的苦澀,孩子……你爹爹是愛你的,只是他不知道你在這裡,不知道,這是你的花……
看不得薛如意如此憂傷的表情,楚奕譞從身後將她攬進了懷裡:“我會照顧他的,等到你回來的時候,它肯定已經開花了,如果它開花的時候,你還沒回來,我會摘下第一朵花給你送過去,好嗎?”
“謝謝……”薛如意身子微微後仰,將自己靠在了那個堅硬卻又有些溫暖的胸膛上,這三日的生活就如夢幻一般,一戳就碎了,但她還是那麼的想往,“我會對爹爹守口如瓶的。”
這是她做出的承諾,是楚奕譞要的結果,是對花俏和這一樹薔薇的保護付出的代價,所以,她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麼……三日來她想清楚了,也同時有些慶幸,不管楚奕譞到底出於什麼目的,她都保了花俏一命……這也是她肯妥協的原因。
可是,聽到這個承諾的楚奕譞心中卻翻起了滔天大浪,眼眸瞬間暗沉了,擁著薛如意的手臂也更加用力,原來她看出來了?這讓楚奕譞有些不爽快,似乎自己被她看透一般,心中也是煩悶的,雖然這是他的初衷,但是三日來,他所作所為卻都是出自本能……似乎他很早就想這麼做了,似乎……他做的是那麼順暢……可這一刻,被她無情地掀開偽裝,讓他幾乎有些煩躁和無錯。
兩人相擁著站了許久,直到薛如意腳都有些麻了,楚奕譞這才放開她,只是陰沉著臉不吭聲,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夜已經有些沉了,這將是她留在祈王府的最後一夜了,薛如意在浴桶中輕輕地擦洗著自己,氤氳的水汽使整個屋子都處於朦朧之中,當楚奕譞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她抬起藕臂,嫩白的肌膚粘著點點水珠,沒有什麼,但一縷幽香還是爭先恐後地鑽入他的鼻翼,那是他在她身上聞到過的味道。
他修長的手指撫上薛如意的肩頭,冰冷指尖讓薛如意一個,渾身面板上瞬間起滿了小慄米。
習慣真的是個可怕的東西,僅僅三日,薛如意已是對楚奕譞的神出鬼沒見怪不怪了,這三日來的相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都緊密,就如瀕死的人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而眥目欲裂地飽覽這個世界一般,他們的總是帶了一股絕望的奮力。
楚奕譞將薛如意一個打橫抱起,不去在意她身上的水珠沾溼了他的衣衫。
清冷的西冷院再度陷入了火熱,只是這一夜顯得格外漫長又短暫……
翌日,祈王府門外,陳如煙並柳倩站在臺階上,看著階梯下的薛如意,一疊聲的噓寒問暖,問她東西是否帶夠了,馬車弄得是否還舒坦,若有什麼沒帶的儘管說,她們再差人去拿,薛如意一一應對了,不鹹不淡,身旁的青衣想要伸手去扶她,卻被她巧妙地躲過了,另一旁的女孩兒看似文靜恬淡,斂眉屏息,幾乎沒有存在感,薛如意沒有看到花俏,心中也知道,今日是不會允許她見花俏的,怕的便是她們依依惜別鬧的哭哭啼啼吧,只是她沒想到,楚奕譞亦不會來為她送行,看來,三日一過,他便失了唱戲的興致了,薛如意淒涼地嘲笑了一番自己,對著陳如煙行了行禮,轉身將手伸給世伶,任由她扶著自己上車,一旁的青衣小臉白了白,低垂了腦袋,直到車伕一聲低喝,馬車緩緩前行,青衣才驀地抬頭,望向祈王府的大門處,陳如煙看著她眼中的恨意,抿了抿脣。
“呵,這丫頭還是那麼讓人鬧心!都要走了,還敢惡狠狠地瞪我們!”柳倩對著青衣的背影啐了一口,“賤蹄子!什麼身份,也敢肖想王爺!”
“行了,回去吧。”
“娘娘……”柳倩忙不迭地住口,討好地攙扶著陳如煙,笑的如花朵一般,“雨霖閣少了個使喚丫鬟……妾身想啊,這薛如意一走,花俏不是沒事幹麼……妾身就想要她過來……”
陳如煙頓步,斜兜著柳倩,嗤笑:“你雨霖閣裡已經有兩個大丫鬟,五個粗使丫鬟,三個老媽子了,怎麼?還不夠?!本妃的煙紗園也沒你那麼會享受呢,再怎麼說,花俏也是薛王妃的人,你使喚她?配麼?”
言畢,陳如煙冷冷地一笑,看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柳倩,不屑地撇了撇嘴,由銀蕊扶著,邁開步子離開了。
而在城道上,薛如意的馬車剛經過集市,便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還有路人紛紛驚叫避讓的聲音,車內的薛如意皺眉,撩起窗簾向外看去,不料,一陣疾風吹得她髮絲紛亂,那馬蹄聲也在她耳邊快速而過停在了他們前面。
車伕一個長吁,緊勒韁繩,好容易聽了車,正要咒罵,卻看到馬鞍上端坐的來人時嚇了一跳,撲通一聲跳下馬車行禮。
流蘇看了看眼前的車伕,皺眉,不予理會。翻身下馬後走到薛如意的車前,抱拳一禮:“娘娘,屬下來遲了,昨夜百胡率軍來犯,王爺不得已倉促離開,特命屬下今日送娘娘出城,屬下該死,沒有到府上接您。”
薛如意詫異,百胡來襲?這個時候?冬天已過,春天的雨勢也不錯,百胡該是牧草豐饒的時節,怎麼會來襲?難道是聽聞京都八王起事也來湊合了麼?原來他昨晚離開是為這件事嗎?他派流蘇特意來與他解釋嗎?薛如意心底有一些小竊喜,但轉瞬即逝,她又犯傻了……
“既然百胡來襲,公子想必也是百忙之中,沒能送我,我不會怪你的,只是,我這裡有封書信,原以為送不出去了,既然公子來了,那就由公子轉交吧,希望公子親手交給王爺。”
薛如意從袖口中抽出一封信,流蘇恭敬地接過:“屬下定不辱使命。”
“那就有勞公子了……公子也不必送我出城,政事要緊。”
“這……”流蘇猶豫不決,踟躕地站在原地。
“公子,若王爺問起,就說我執意不要公子相送好了,不會有事,不過……”車內,薛如意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車外流蘇皺眉,卻是恭敬地聽著,許久,才聽薛如意緩緩嘆了口氣,道,“雖然公子不再有求於我,也兌現了當日的承諾,按理說,公子不再欠我什麼……只是,如意還是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公子能夠應允。”
“娘娘請說。”流蘇恭敬地彎了腰,自從那日聽到了那個祕密之後,流蘇心中一直天人交戰,也是自那時,開始佩服眼前的女子,她不遠千里嫁入夫家,更何況,夫家還是與孃家對抗,她必然知道日子不會好過,流了孩子還能那麼堅強,甚至瞞住所有人活的那麼瀟灑,這些都讓流蘇覺得有些憐惜。
“希望公子能……照顧好花俏……”薛如意輕聲地說,似乎害怕被拒絕。
“娘娘放心,此次,流蘇決不食言。”流蘇擲地有聲,這讓薛如意放下了心,不由自主地勾起了脣角,胸口中的悶氣一吐為快,頓感輕鬆了不少。
“謝謝。”
“不敢……”流蘇將信封塞進衣袖,雖有些為難,但還是不得不向薛如意告辭,“娘娘,屬下……”
“回去吧。”薛如意不等他開口,已是善解人意地讓他離開了,流蘇點了點頭,重新翻身上馬,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老爹,走吧。”薛如意吩咐車伕。
眼看著那輛普通的馬車漸漸消失於道路盡頭,集市一旁的二層茶館裡,男人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來,對身邊的人道:“那車裡的是誰?竟勞煩鐵扇流蘇公子相送?”
“屬下不知……”男子身後的侍衛面無表情地回答。
“瞧瞧去!”男子來了興致,擱了茶碗起身離開,身後的侍衛平靜無波的臉上現出一絲無奈,扔了錠銀子在桌子上,跟隨著男人的腳步離開了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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