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襄王本來一肚子的火氣,沒想到被範睢幾句話說得啞口無言,齊襄王迅速意識到,這範睢雖然是個跟班兒,但是絕對是人才啊!
齊襄王問須賈,此人是誰?
須賈說,他是我們相國魏齊的門客範睢。
門客?居然一個門客都這麼油菜花?齊襄王不住眼的看著範睢,後來還是旁人提醒,才算是完成了接見使者的儀式,讓須賈等人回到驛館。
齊襄王左思右想覺得範睢是個人才,暗中派人找到範睢,想要說服範睢留在齊國,任命他為齊國的客卿。一國客卿的地位是很崇高的,齊國客卿,足以讓範睢光宗耀祖了。但是範睢卻回答說,自己和使者一起出使齊國,如果不能一起回去,那不是沒有信義嗎?
能夠將信義看的比利益重,齊襄王雖然被拒絕了,但是更加欣賞範睢,特地派使者賞賜範睢美酒佳餚和黃金十斤。範睢堅決推辭,無功不受祿,自己對齊國並沒有什麼功勳,怎麼能收下這麼貴重的禮物呢?還是在使者的再三堅持下,範睢才收下了美酒,但是黃金他是堅持不接受的。
這一份骨氣是難得的,能夠不為五斗米折腰,放眼天下,並沒有幾人。
齊襄王對範睢的禮遇看在須賈眼中,須賈和範睢進行了深入的談話。
須賈問範睢,齊襄王使者找你何事?
範睢恭恭敬敬的回答,齊襄王賞賜臣一些東西,不過臣留下美酒,其餘的都推辭了。
須賈繼續問道,齊襄王憑什麼賞賜給你呢?
這話問的,好大的醋勁兒,當然是欣賞人才了。
範睢還不是單純的技術型跟班兒,他也聽出來須賈的話沒有好意,更加謹慎的回答,說那或許是因為臣跟隨大夫左右吧!
這已經給足了須賈面子,誰知須賈一聽就怒了,哪兒有賞賜東西不給使者單給跟班兒的?一定是你和齊國有私下往來!
怎麼沒有這種情況呢?當使者是草包,跟班兒是人才的時候,人家可不就是看得起跟班兒了?
範睢一看須賈急眼了,急忙將事情原委說個清楚,齊襄王的確找過我,讓我擔任齊國客卿,但是我跟隨您出使,怎麼能對您不忠心呢?所以我堅決推辭了。
有些話,真話並不一定能夠達到最好的效果。
起碼須賈聽了範睢的話是這樣,吃驚,嫉妒,怨恨,懷疑,充滿了須賈的心,簡直就是資訊大爆炸。什麼,齊襄王居然聘請你作齊國客卿?齊國客卿?就憑你一個跟班兒,居然還推辭了?
齊襄王為什麼這麼信任你?
須賈從聽到這個訊息開始,再也不信任範睢了,甚至開始嫉妒自己身邊的這個跟班兒。
等一回到魏國,須賈就立馬報告魏齊,說範睢啊,在齊國那叫一個拉風,連齊襄王都準備讓他作客卿了。你想想,齊襄王憑什麼讓範睢作客卿呢?他肯定是洩露了我們魏國的情報。
拜託,範睢一個舍人,能知道你們魏國什麼情況呢?
魏齊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居然就完全相信了須賈的讒言,在喝酒宴客的時候令人抓範睢問話。
在喝酒的時候審問,這對範睢是一點尊敬都沒有。
範睢很是奇怪,於是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可是魏齊不聽則以,一聽更加生氣,你要沒賣國,憑什麼齊襄王讓你作客卿,還賞賜你黃金?
不得不承認,作為相國魏齊屬於腦殘型選手。就算範睢是齊國臥底,難道齊襄王還大搖大擺的賞賜範睢黃金?害怕範睢被別人發現不了?
魏齊命人將範睢杖責一百,一定要讓範睢招認自己賣國的實際情況。
範睢被打的渾身流血,但是他堅持稱自己沒有暗中和齊國往來。魏齊更加憤怒,命人將範睢打死!
這就是私自草菅人命了。
範睢被打的血肉橫飛,肋骨斷折,而旁邊的賓客看著魏齊惱怒的樣子,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勸告的。
看起來魏齊的心理不怎麼健康,任憑範睢被打的慘不忍睹,還旁若無人的和賓客一起喝酒作樂。
終於,有人報告魏齊,範睢死了。魏齊仔細檢視,這範睢渾身被打的沒有一個好地方,他很滿意。魏齊讓人用席子把範睢捲起來,就丟在廁所裡,並且讓賓客在範睢的身上解手,說是別讓範睢成為乾淨鬼。
一國相國殘忍到如此地步,這個國家的前途可想而知。
半夜,就剩下一個獄卒守衛範睢的屍體,忽然席子裡卻傳來悠悠一聲嘆息。
原來範睢剛才只是被打暈了而已,獄卒急忙檢視,範睢掙扎著說,我被打成這個樣子,一定是活不成了,但是我希望能死在家裡。我家裡還有幾兩黃金,你要是能把我送到家,讓我死在家裡,我們家一定會重謝你的。
獄卒當然貪圖黃金,於是囑咐範睢繼續裝死。
其實不用什麼演技,範睢已經被打的半死不活了。
獄卒稟告魏齊,範睢死在廁所,臭不可聞。
旁邊的賓客勸解魏齊,範睢有罪,但是您的處罰也很夠了。
醉醺醺的魏齊說,那就把範睢扔到荒郊野外,讓野狗吃掉他!
酒席散後,獄卒趁著沒人,將範睢揹回了家。範睢的家人一見痛哭不已,怎麼被打成這樣呢?
範睢掙扎著送給獄卒黃金,並且囑咐獄卒,一定要將包裹自己的葦蓆丟到荒野。
看來範睢果真是思維縝密,即使在被折磨成這樣的時候,還記得迷惑魏齊,造成自己已經被打死的假象。
範睢的家人忍著悲痛給他包紮,範睢對家人說,魏齊恨我入骨,一定會懷疑我還沒真的死。現在你們可以送我到我結義兄弟鄭安平家裡,我在他家養傷。等一個月之後,我將逃往四方求生。等我走後,你們就可以為我發喪,以免魏齊傷害你們。
如範睢所願,鄭安平連夜接走了範睢。
果然,第二天魏齊酒醒之後就開始懷疑,範睢到底死了沒有?他派人去野外檢視,沒多久有人回報,範睢沒看見,但是看到包裹範睢的席子了,想是範睢被野狗叼走了吧!
魏齊還是不放心,又派人去範睢家裡,正看見範睢的家人哭天喊地的為範睢辦喪事,這下魏齊放心了。
範睢在鄭安平家裡養好身體之後,兩個人就一起逃到了茨山,範睢改名為張祿。
範睢,那個被魏齊殘害的人,逐漸在人們心目中淡忘了。
半年之後,秦國的使者王稽奉秦昭襄王之命出使魏國。鄭安平變換姓名,假作下人服侍王稽。鄭安平機靈無比,王稽非常喜歡他。一次,王稽問鄭安平,你們魏國還有什麼賢人沒有?
鄭安平苦笑道,賢人?賢人可不容易啊,之前我們魏國的範睢,其人非常有才華,可稱之為賢人。但是他被相國魏齊打死了。
王稽聽了這話非常心痛,感嘆道,可惜啊,這樣的人才沒到我們秦國,不然一定會獲得重用的。
鄭安平看王稽是真心尋訪能人,於是說,我們家的張祿先生,才華不次於範睢,您有時間見一見嗎?
王稽說,當然有時間,那就晚上來吧,我一定恭候。
到了夜裡,張祿來見王稽,王稽和他說起天下大事,張祿全都瞭然如心。王稽非常興奮,這張祿真是難得一見的人才!王稽當即邀請張祿和自己回秦國發展,張祿說,自己的確有仇人在魏國,所以在魏國也沒有什麼機會,願意和王稽去秦國。
王稽也沒問是什麼仇人,反正張祿非常有才華他是確定的了。王稽說自己大概需要五天完成使者的任務,到時候就在三亭岡沒人的地方和張祿會和,一起出發去秦國。
五天之後的三亭岡,王稽果然見到了張祿和鄭安平,王稽高興異常,帶著他們一起回到了秦國。
剛到秦國境內,忽然看到前面煙塵滾滾,有一隊人馬從西邊過來,王稽對張祿和鄭安平說,來的這位就是秦國的相國穰侯。
原來這穰侯名叫魏冉,是宣太后的弟弟,也是當今秦昭襄王的親舅舅,楚國人。在昭襄王年幼的時候,宣太后主持國政,用她的弟弟穰侯為相國,次弟羋戎也被封為華陽君,一起把持國政。等到昭襄王真正成年之後,對自己的兩個舅舅心存忌憚,於是封弟弟公子悝為涇陽君,封公子市為高陵君。
這是秦昭襄王要分權的舉措,於是秦國國內形成了“四貴”的格局,但是總體說來,穰侯的地位最為尊貴。
丞相每年都要代替秦王在全國進行巡視,檢查各項工作,這是舊例。
範睢對於穰侯也早有耳聞,這位也是個嫉妒賢能的主兒,於是範睢主動提出避讓。
沒多久,穰侯車隊到此,王稽上前行禮,兩人寒暄一番,穰侯還特地囑咐王稽,千萬別聽信什麼說客的話,那都是虛的,對國家一點好處沒有。
王稽趕緊答應著,穰侯走了之後,範睢和鄭安平下車便走。王稽急忙拉住二人,穰侯都走了,你們還害怕什麼?
範睢說,我剛偷看穰侯相貌,他一定是多疑之人。剛才在車裡沒找到人,一會兒肯定得回來再找,我們倆還是躲避躲避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