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豹雖然沒見過河伯,但是心裡對這件事情已經有了基本的勾畫,他主動提出要主持下一次河伯娶媳婦的儀式。
果然,到了下一次河伯娶媳婦的儀式,西門豹穿著官服就來了,而鄴都的官僚、百姓是人山人海。里長領著巫人來見過西門豹,原來所謂巫人,是一個老婦人,不過帶著幾個徒弟,看起來不是尋常老百姓。
西門豹說既然是為河伯娶媳婦,那你叫新媳婦過來我看看。
巫人命令弟子帶過新媳婦,這女子雖然身著豔麗的新娘服飾,但是早就嚇得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西門豹看完,說不漂亮。
不漂亮?
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這位鄴都守什麼標準?人家已經夠可憐的了!
西門豹說,這樣姿色的女子怎麼配得上河伯呢?那當然是得找漂亮出眾的女子才行啊!這樣,巫人,你去告訴河伯一聲,我得找到漂亮的女子才能送過去,就暫定後天吧!
旁邊早有官吏過來,巫人被投入了滾滾漳河。
把巫人投進去了?
所有的人都靜默了,這是怎麼回事?
西門豹沒走,別人自然也不敢走。
咱們這是等什麼呢?
過了很久,西門豹說,怎麼還不回來?看來這巫人年紀大了,辦事不行啊!這樣,讓徒弟去看看。
巫人的一個徒弟被投入了漳河。
當然還是沒有回話。
根據西門豹的推論,既然有河伯,河伯也接受了每月一次的娶親,那他就應該為此有個說法。
接連三個巫人的徒弟被投入了漳河,再也沒能上來。
西門豹不耐煩了,這樣,讓三老下去看看。
三老還想推辭,西門豹怒喝,快去,馬上就要回復,這麼多人等著呢!
三老被推入漳河,順著河水飄走了。
旁邊的人舌頭吐的老長,這個鄴都守,好厲害!
當然三老不能回來,西門豹建議廷掾、里豪也下去看看情況,到底怎麼回事,去那麼多人怎麼沒有一個回來報信的?喝酒去了?
這二位嚇得面如土色,叩頭不止,西門豹說,那就再等等。
等了片刻,還是沒人上來。
西門豹臉色變了,你們這些貪贓枉法的罪人!河伯在哪兒?藉著河伯娶親的藉口斂財害民,就應該償命!
眾人只能叩頭不已,說都是巫人的主意啊!
巫人已經漂遠了,還怎麼回話?
西門豹怒斥這些官員的罪過,沒收他們的財產返還民間,規定以後不許有給河伯娶親這樣荒唐的事情發生。而巫人的女弟子,也被嫁給了沒有媳婦的人。
訊息傳開,老百姓無比拍手叫好,很多背井離鄉離開鄴都的百姓也都回來了。
西門豹經過勘探,在漳河選定地方,帶領民眾修了十二個水渠,用來灌溉鄴都土地。這樣既可以阻止漳河氾濫,又能讓莊稼人收益。
西門豹真不愧為一方鎮守使,既有威力威懾惡勢力,又有能力改善民生,的確是老百姓期盼的好官。
鄴都面貌煥然一新。
魏文侯為此很是欣慰,他問翟璜,你推薦樂羊討伐中山,西門豹鎮守鄴都,現在兩個人都做的非常好,證明你是對的。可是西河是寡人心腹大患,什麼人能守住西河呢?
西河,是魏國和秦國接壤之地,秦國要想入侵魏國,一定是從西河而來。
翟璜沉吟半響,要鎮守西河,必須是吳起。但是吳起是從魯國來到魏國的,想用他必須快,晚了恐怕他又到別的國家去了。
原來吳起是一個尋找機會的人,不一定在魏國呆多久。
魏文侯一聽是吳起,非常厭惡,吳起不就是那個殺了自己妻子的人嗎?這麼冷酷無情的人,怎麼能用呢?
翟璜卻說,但是吳起是鎮守西河的最佳人選。
原來吳起是衛國人,小的時候就喜歡擊劍,而且為人荒唐,遊手好閒。母親責備他,他居然將自己的胳膊咬得出血,並且發誓從此要出外遊歷,等到功成名就才回來,不然他是不會回來的。
吳起的母親哭著送他,可是吳起居然頭也不回的出了北門。
吳起在魯國,成為孔子弟子曾參的徒弟,每天日夜讀書,不知道辛苦。他的行為感動了很多人,齊國大夫田居在魯國見到吳起,發現他知識淵博,於是將女兒嫁給了吳起。
曾參有一天問吳起,你離開衛國六年了,為什麼不回去看看你的母親?
可是吳起說,走的時候我發誓,如果不能出人頭地,我是不會回去的。
曾參說和別人起誓,能和母親發誓嗎?還是發誓不見面?
曾參從此討厭吳起。
沒多久,有人送信給吳起,他的母親去世了。
吳起接到訊息痛哭流涕了三日,但是三天之後就又開始照常讀書。
這是為了出人投地已經泯滅人性了。
曾參怒斥吳起,你連媽媽都不認,你以為自己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當真忘本無情,你走吧,從此不是我徒弟了。
曾參讓別的徒弟趕走了吳起,從此不再和他見面。
吳起沒辦法,只能重新學習兵法。
經過了三年學習,吳起的兵法大成,於是在魯國出仕。魯國的相國公孫儀經過和吳起的交談,覺得他非常油菜花,於是將吳起推薦給了魯穆公。吳起被任命為魯國大夫,收入頓時提高,他為自己買了許多小妾自娛自樂。
從這點看吳起的人品果真卑劣無敵。對母親是無情,對糟糠之妻就更加無情!
這時候,齊國的相國田和準備篡國,但是害怕成功之後魯國會幫助齊國的君侯,於是田和準備先下手為強,討伐魯國。
魯國的相國公孫儀建議魯穆公就任命吳起為大將,一定能夠戰勝齊國。
但是魯穆公只是嘴裡答應,沒有後文。
等到齊國已經發兵了,魯國這邊人選還沒確定。
公孫儀問魯穆公,您到底怎麼想的啊?
魯穆公說,吳起是油菜花,但是他的妻子是田氏之女,所以我心裡還是不確定,他到底會怎樣。
吳起面臨和樂羊一樣的尷尬局面,最親的人,是敵人陣營的人。
公孫儀將魯穆公的擔心告訴了吳起,誰知道吳起說這很容易啊!
回家吳起就把妻子殺了,甚至將妻子的頭顱獻給魯穆公表示自己的忠心。
此處令人髮指,看來納妾還是便宜的了。
魯穆公反而為此悶悶不樂,公孫儀說您還有什麼擔心?吳起為了免除您的擔心,連妻子都殺了!
魯穆公說,為了作大將殺死自己的妻子,這太殘忍了!吳起此人,不可用!
公孫儀說,甭管您怎麼想的,您要是不用,吳起一定會到齊國。
這個結果魯穆公更加不願意看到,誰願意自己有一個這麼殘忍的敵人啊!魯穆公任命吳起為大將,洩柳、申祥為副將,率領兩萬軍士對抗齊國。
吳起作了將軍之後,沒有一點架子。從吃飯到休息和士兵沒有兩樣,而且還經常幫助士兵背行李,抗武器,士兵有病,吳起甚至親自為士兵煎藥,吸吮膿血。
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士兵們非常感動,有這樣同甘共苦的領導,還祈求什麼?
魯軍上下一心,團結協作。
再說田和領著大將田忌、段朋掃蕩魯國南部,聽說吳起作了大將,都嬉笑開顏,這不是我們田家的女婿嗎?魯國怎麼用這樣的好色之徒?
等到對峙之時,田忌派人打探吳起情況,正好看到吳起和士卒一起吃飯。田忌更加開心了,都沒有上下級了,還能打仗?
田忌派張醜假說求和,其實是去一探究竟。
田忌求和?
吳起根本不信,他大概猜到田忌的用意,安排了一下出面的人選。凡是張醜能看得到的,都是魯軍老弱病殘。精壯力量全部潛伏。
張醜一見面就問吳起,聽說您把妻子殺了?真的假的?
吳起趕緊站起來渾身顫抖,這是怎麼話說的?我妻子是病故的,什麼人如此用心險惡,這麼造謠?
他當然不能承認,承認了不是給田氏攻打自己的理由嗎?
張醜一聽吳起這麼說,那既然這樣,我們講和怎麼樣?
吳起說,我一介書生,怎麼敢和田氏作對呢?求之不得。
吳起將張醜留在魯軍,一連三日宴請張醜,臨走的時候還哀求張醜,一定要想辦法讓田氏和自己和好。
張醜告辭離去。
他不是一個人走的。
吳起兵分三路,暗中跟隨在張醜的後面。
田忌得到張醜的回覆,覺得吳起果真不足為患。可是伴隨著張醜歸來的,還有殺氣騰騰的魯軍!
齊軍大敗,被追得過了平陸。
可以說,這是魯軍少有重創齊軍的戰例。
魯穆公非常高興,於是進吳起為上卿。
田和回來之後感慨,吳起的確是和孫武一流的人才啊!這樣的人才,田氏沒必要得罪他。
田和派張醜前去魯國,當然是祕密的,和吳起接洽。
當然張醜不是一個人去的,他還帶去了美女二人,黃金千鎰。
吳起本來是貪財好色的人,這些好處,照單全收。吳起請張醜告訴齊國相國,只要齊國不侵略魯國,魯國怎麼會反抗呢?
但是有些錢和好處,是收不得的。
張醜回去的時候,沿途故意散佈吳起受賄的事情,後來傳的居然魯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魯穆公大怒,早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好東西!
魯穆公決定處罰吳起,削去他的官爵。
不知道魯穆公會如何處罰自己?
但是一定沒好果子。
吳起在魯穆公處罰自己之前逃跑了,他逃到了魏國,翟璜的府邸。
所以翟璜才會對吳起那麼瞭解,才會向魏文侯推薦吳起。
魏文侯召見吳起,詢問他為什麼來到魏國?
吳起當然不能說因為受賄畏罪潛逃,只說是魯穆公聽信讒言,陷害忠良,所以自己不得不逃跑。如果在魏國獲得重用,自己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說的很動聽,不過那麼貪財好色,又那麼殘忍,恐怕最愛的還是他自己吧!
魏文侯任命吳起為西河守,吳起到了西河,果然訓練軍士,修築城池,而且和在魯國軍隊一樣愛惜士卒,西河上下一心。吳起修築的城池,名為吳城,用來對抗秦軍。
此時秦惠公早已去世,世子出繼位。但是關於君侯之位,秦國也有一些風波,原來秦惠公是秦簡公的兒子,秦簡公是秦靈公的叔父。本來秦靈公去世之後應該世子師隰繼位,不過由於師隰年幼,所以大臣擁立了秦簡公。可是等到師隰長大之後,心裡極度不平衡,憑什麼就剝奪我的政治繼承權?我犯了什麼罪了?
所以師隰發難,在朝堂引起了混亂,大臣們殺了世子出,還是讓師隰繼位了,是為秦獻公。
在秦國發生內亂的這些日子,吳起可沒閒著。
吳起帶領魏軍,討伐秦國,攻克了河西五城。
這真是對秦國作戰的大勝利,趙國和魏國都派使者前來道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