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諸侯紛紜,但是能站出來的就那麼幾個。
之前是楚國和晉國鬥個不休,好容易晉國強過了楚國,鄭國也死心塌地認定了晉國當老大,誰想到齊國又跳出來了?
齊靈公能夠不懼晉國,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有一顆想稱霸的心。
憑什麼你晉悼公就能繼承晉文公稱霸的基礎,讓晉國又當了一回老大,那我們齊國就不行?
晉國和齊國的大戰,迫在眉睫。
晉平公命令荀偃為大將,率領諸侯之兵,討伐齊國。
據說在出兵前夜,荀偃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沒有金戈鐵馬,卻見一名衣著華麗的使者,召喚荀偃前去問話。荀偃迷迷糊糊的跟著就去了,不知道是一個什麼名稱的所在,殿臺樓閣,光彩照人。大殿上面坐著一位威武的王者,下面跪著的卻是晉厲公、欒書、胥童、長魚矯和三郤等人。荀偃在夢裡暗暗心驚,心說這些死對頭怎麼都碰到一起了?又有什麼陰謀?
他忘了這些人都是故去的了。
(此處光線陰暗,有恐怖片氣氛。)
這一群人吵吵嚷嚷爭做一團,不一會兒有兵士將胥童等人帶了下去,單剩下晉厲公、欒書、程滑和荀偃。
荀偃此時心情非常緊張,這是要問什麼話呢?是誰在問話?
晉厲公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哭訴自己被害的情況,欒書卻堅持說是程滑下的手,荀偃心裡不由得一陣鄙夷,沒有您的命令,程滑有這膽子嗎?再說,程滑為什麼非要殺了晉厲公不可呢?狡辯!
程滑自然氣憤異常,但是他居然說自己是奉了欒書和荀偃的命令下手的!
荀偃的心又飄忽起來,想要辯駁,這張嘴好像倒有千斤重,要說什麼也無從說起。
大殿上那位王者進行了最終審判,說欒書應該負主要責任,因為欒書是當時晉國的執政者。沒有欒書的首肯,誰能策劃弒君?判欒書五年之內,子孫滅亡。
這判決讓所有人渾身發抖,不過晉厲公卻更加氣憤,沒有荀偃,欒書一個人能成事嗎?晉厲公激動之中竟然用刀砍掉了荀偃的頭,荀偃慌亂之中用手捧著自己的首級,趕緊安了上去,倒沒感覺到疼痛。不過走出大殿的時候,荀偃遇到了大巫靈皋,靈皋說你這腦袋怎麼歪了呢?說著靈皋就用手去為荀偃掰正首級,此時荀偃忽然覺得疼痛難耐,居然就此醒來。
原來是南柯一夢。
夢由心生,荀偃的這個夢不是偶然發生的,是他現實心理的真實投射。在當時,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弒君是無可原諒的大罪名。所以趙盾雖然沒有直接殺害晉靈公,但是提起桃園事件,董狐記載趙盾弒君,趙盾依然無話可說。默許都是一種罪過,何況真實策劃行動者?或許是由於晉悼公的英明果斷,令晉國百姓暫時不去思考欒書和荀偃弒君的罪過,不過在內心深處,誰能否認他們是無罪的?罪惡感每天都在心靈深處遊蕩,所以才會有這麼栩栩如生的夢境。
就算有一萬個理由,荀偃自己逃不出那弒君的罪惡感。
第二天上朝的時候,荀偃恰好碰到了大巫靈皋,他急忙將這個奇怪的夢告訴了靈皋,希望能夠得到靈皋的指點。
靈皋直言不諱,這是冤家討債來了,這一次你死劫難逃!
看來所有的大巫都不會說吉利話,什麼話讓人傷心害怕說什麼。
不過荀偃聽了這話緊跟著卻沒有問有什麼辦法可以拯救自己,而是問晉軍此次討伐齊國,是否會受到牽連?
靈皋這一次卻說了句好話,他認為雖然荀偃這次死定了,但是討伐齊國是一定會勝利的。
荀偃聽了反而非常開心,說能夠戰勝齊國,雖死何憾!
這便有大丈夫的風骨,可以說弒君是清洗不掉的罪惡,可以用生命去償付這罪惡,但是大丈夫追求的永遠是勝利!
在當時晉厲公的昏庸統治下,要想生存,要想國家不滅亡,弒君在所難免。但是弒君則意味著不被饒恕的罪過。人生就這麼陷入兩難之中,或許在當時的觀點來看,荀偃和欒書都是謀逆弒君的惡人。不過荀偃的豪爽灑脫,以國事為重,的確值得現代人敬仰。
荀偃率領晉軍,會和宋、魯、衛、鄭、曹、莒、邾、滕、薛、杞、小邾的軍隊,一共十二個諸侯國浩浩蕩蕩前往齊國進發。
聲勢浩大。
要說齊靈公也不是膽怯的主兒,居然根本沒想過求和的事兒,而是安排上卿高厚輔佐世子牙守國,親自率領齊國大軍屯兵於平陰。
無論這一仗誰勝誰負,齊靈公能夠有自信對抗十二國聯軍,的確是有氣魄的君侯。
為了對抗人數眾多的十二國聯軍,齊靈公命人在城南防門修築深溝,長寬各一里地,派重兵把守。
知道你們人多,我看你們怎麼過來?
齊靈公心裡挺美,人多頂什麼用,打仗靠的是腦子。內侍夙沙衛建議齊靈公主動出擊,雖然對方人多,但是人多肯定心不齊。只要我們重創其中一支隊伍,那麼其餘的人肯定心生疑慮,那時候我們就佔據主動了。
夙沙衛的建議非常有效,但是遭到了齊靈公的果斷拒絕。
主動出擊?
那我剛挖的壕溝怎麼辦?
留著給自己人用?
還是把他們打跑了,再請回來過壕溝?
我不是白耽誤功夫了嗎?
夙沙衛建議的是主動出擊,可是齊靈公選擇的是戰略防守。問題是,一國對抗十二國,就算你再能防守,總有被攻破的一天。
果然荀偃得知齊靈公挖溝的訊息開心不已,齊軍還是害怕我們了!只要我用計,一定能讓齊軍大敗!
荀偃命令魯國和衛國從須句行動,邾、莒二國軍隊路過城陽,這兩方面軍隊都取道琅琊。而晉國大軍從平陰攻擊,在臨淄城下相會。
這只是路線分配,荀偃同時命令司馬張君臣,一路之上凡是險要之地務必虛張旗幟,將草人穿上衣甲立於空車之上,斷木綁在車子後面,選力大無窮計程車兵拉著車子在山谷中行走,務必塵土飛揚。
這是要讓齊靈公驚疑不定,擾亂他的戰略部署。
齊靈公懷著激動的心情在等待。
不是等待齊國的朋友,是等待齊國的敵人。
當然,他們會明白,什麼叫不可逾越!
荀偃和士匄率領宋國、鄭國的軍隊為中路,趙武、韓起率領上軍和滕、薛軍隊在右路,魏絳、欒盈率領下軍同曹、杞、小邾的軍隊在左路。
誰都知道齊國挖了深溝,阻礙晉軍的前進之路。
可是晉軍的命令只有一個:車裡盛滿了木石,戰士們沒人帶一兜子土。到了防門深溝的地方,無數的木石和土被投進了深溝,齊靈公引以為自豪的工程就這樣被攻克了。
二戰時期,法國高科技的馬奇諾防線不是被正面攻克的,是被德軍繞過去背後受到打擊攻克的。
不過咱們人多,所以荀偃根本沒想過繞道。
太麻煩。
人多咱們就多帶點土,填平了它!
荀偃也很有豪氣,更重要的是智慧比齊靈公多那麼一點點。
過了溝的晉軍重創齊軍,防門守軍死傷大半。
訊息傳入平陰城,齊靈公渾身顫抖。
自己精心設計的防線就這麼被突破了?
只能怪技不如人。
齊靈公心裡虛弱了許多,晉軍不但人多,而且很有智慧,這可如何是好?
齊靈公登上巫山遙望,不看還好,只見漫山遍野,到處是晉軍旗幟,而且還有許多車馬賓士,陣勢驚人。
原來十二國聯軍果然不是兒戲。
這仗沒法打了。
齊靈公覺得現在應該撤退,可是誰能掩護自己逃跑呢?
夙沙衛倒很有義氣,當即表示自己願意殿後。不過更有力的反對聲音出現了,我們堂堂齊國,難道還真是沒人了,還得用一個內侍掩護?我們也願意掩護!
齊靈公一看,是勇將殖綽和郭嘴,馬上同意了他們的請求。夙沙衛保護齊靈公一起撤退。
所幸這一路倒還平安,只是路過石門山的時候,山路險惡,只有一條小路可以通行。
夙沙衛這一路心裡非常難過。
同樣是為國出力,為什麼內侍出力就要說是國家的恥辱呢?
這憤怒燃燒著他的心,讓他渾然不知到了哪裡。
直到到了石門山,夙沙衛覺得心裡忽然清涼了許多。
你們要我難堪,我也給你們下個絆子!
神使鬼差的,夙沙衛等大軍過後,命人將三十多匹馬殺死在道路中央,並且還放上許多壞了的大車。
本來就狹窄的山路,如今誰也別想過去了。
等到殖綽和郭最的人馬撤退到了石門山,無不大驚失色,怎麼人走了還把路堵上了呢?
想要點買路錢?
不過二人很快反應過來,這一定是夙沙衛做的好事。
沒辦法,殖綽和郭最只能命令士兵趕緊搬運死馬和大車。在狹窄的山路中,不知費了多少功夫。
路沒通,晉軍已經到了。
晉軍將領州綽的箭正中殖綽肩頭,郭最還想前來營救,但是被殖綽制止了。
後面是十二國聯軍,就算贏得了州綽,還能逃命嗎?
殖綽腦子看來很好使,就在陣前和州綽談開了條件,只要保全我們的性命,我們就投降。
要捨命掩護的時候,本來沒想過投降的。
可是如今,好像投降又成了唯一的選擇。條件談妥,殖綽和郭最翻身下馬,投降了晉軍。
晉軍氣勢如虹,幾路大軍在臨淄城下勝利會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