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三使南唐（2）
小魚小蝦，自然是在紫榴客棧的前廳看看熱鬧，那些富家一方的大老闆們又有幾個願意和販夫走卒，擠在一起觀看呢？招商大會的主辦者趙普，也沒有在前廳出現，這是派了隨行的戶部、中書門下省的幾個小官，在前廳給大家做宣傳、解釋政策。趙普自己則安安穩穩的坐在中院右側的大包廂裡，品著上好的碧螺春，等著魚兒自動上鉤。
自梁、唐爭霸（朱溫和李克用父子），中原動亂，商弘藝便居家南遷到了金陵，費盡心思，經營二十餘年，才建立一個百餘店鋪，涉及到各行各業的一個商業王國——德興號。這麼多年，久經波折，可是那一次都沒有眼下這麼困難過。經濟不景氣，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德興號遍佈李唐35州，就算說不上富可敵國，也絕對是財大氣粗。眼下的困境，不是德興號沒錢了，錢他有，不管是白銀，還是銅錢，他手裡數以萬計，可是他卻舉止猶豫，即不敢大量進貨，囤積居奇，又不能降價出售，趁早收手。原因很簡單，目前的形勢，太複雜，太詭異，他看不明白，看不清楚。
事實上，自楊氏立國以來，到李唐建立，這銅價本來就是逐年上漲的，記得李昪剛剛即位的時候，當時一兩白銀可以兌換637枚銅錢，到了李景即位，不過十二年的光景，一兩白銀就只能兌換598枚銅錢，朝廷多有議論發行的大錢的，可是都沒有真正實行過。
過去，銅錢和白銀的兌換比例上揚的原因，他是知道。因為銅製品的價格很貴，比如一斤重銅製的香爐，價格是10兩白銀，可一斤銅卻只能做1000枚銅錢，這樣的差距，往往讓不法商人，偷偷的收集銅錢，私自鍛造銅器，高價出售。這才造成了銅錢的緊缺。其中油水甚大，朝廷屢禁不止。於是，銅錢與白銀的兌換比率邊漸漸逐年抬升。
可是，情況從來沒有想這兩年這樣，抬升的這麼快，這麼急。前年的比率還是1：588，到今年已經變成了1：499，現在還在持續上升。結果，相對於銅錢的上揚來說，商品的價格卻是降低了，價格雖然是一降在降，除了剛剛降價那會兒有人購買之外，竟然再也賣不出去了。
地主家有錢，白銀也好，銅錢也好，他都有，但是他不買，一來想等著商品價格進一步的下降，二來，除了婚喪嫁娶，以及油鹽醬醋茶等日常消費之外，地主家裡面基本上可以自給自足。老百姓是缺衣少食，可是他手裡沒錢。
最近這陣子金陵、潤州、海州等地的店鋪還好些，可是內陸的江州、袁州、虔州等地，已經出現老百姓以物換物的現象了。老百姓也就是換些油鹽醬醋，可是他們能拿什麼來換呢？無非是糧食？可糧食現在它不太好賣呀！
什麼商家，買來賣去，從中賺取差價這才叫商家。可現在要是以物換物，日常生活品都給換出去了，留下一堆的糧食，囤積起來，這可怎麼辦呢？總不能盼著大旱吧。
眼下就連自己的夥計的工錢，都拖欠了兩個月還沒有結呢？這沒辦法啊，手裡的銅錢捨不得發下去，可又不能用銀子給他們結工錢啊？前些日子，有人提議發行絞子，說白了就是紙幣，允許他們那這些東西，到自家的商鋪裡面換取生活用品，可這東西，有風險啊。
商弘藝輾轉反側，整天都睡不踏實，頭髮都掉了許多。這個時候，突然聽自己家紫榴客棧的掌櫃說什麼楚國的大官，要租借自己的客棧，開什麼招商大會。商弘藝眼睛一轉，想到了一個主意，他緊巴巴的趕過來，要探一探，楚國的底。
“啪。。。啪”包廂外，傳來陣陣的敲門聲，趙普嘴角微微上翹，露出絲絲的笑容，說道：“進來。”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前一後兩人相繼走入房中，前面那人五十多歲年紀，方頭大耳，卻是一臉的憂鬱，沒有半點富貴的氣象，後面那人卻是紫榴客棧的掌櫃的，還不等趙普說話，那方頭大耳的男子就噗通跪倒說道：“小人商弘藝，見過趙大人。”
趙普端坐在椅子上面，右手向前虛虛一伸，說道：“商先生快請起，不知閣下找下官有何事呀？”
商弘藝站起身來，卻是躬身答道：“小人是唐國德興號店鋪的東家，聽說趙大人來李唐，開辦這個招商會，小人毛遂自薦，特來拜訪。”
趙普點了點頭，說道：“哦，原來如此。德興號是李唐數一數二的大商會，商先生登門拜訪，真是蓬蓽生輝啊。商先生請坐。先生，可曾在前面看過了嗎？對我大楚，有何想法單說不妨。”
商弘藝芡著身子坐了下來，說道：“趙大人有所不知，小人也曾和去過貴國，在長沙，還開了一家飯莊。”
“哦，呵呵，那商先生應該對我大楚有所瞭解才對呀？前廳展示了大楚20州的特產，不知道商先生可有買賣的意向嗎？”趙普說道。
“實不相瞞，正是因為對貴國有所瞭解，所以，小人才登門拜訪大人，斗膽向大人進言。”
“哦，呵呵，商先生，有話但講不妨。”
“小人手上有些糧食，不知道貴國可需要？”商弘藝試探這說道。
趙普想了想，為難的說道：“民以食為天，這糧食嗎，需要自然是需要，不過也要分時候，眼下很快就到夏收的季節，這個時候，商先生販賣糧食，恐怕賺不了太多錢的吧。”
月底就是夏收的季節，商弘藝心裡清楚的很，可是正是因為夏收了，所以老百姓就要繳納賦稅了，這賦稅除了繳納糧食之外，還有人頭稅等別的稅目，這些稅目都是要繳納銀子的，老百姓手裡哪有銀子啊，只能是把自家的糧食拿到集市上去換取銅錢。官府納稅是有規定期限的，可現在一來銅錢緊缺，二來百姓急於出手，自己就可以趁機壓低百姓的糧價，用白銀，把糧食低價的買進來。然後在轉手買到楚國去。至於銅錢，自己可以趁機出手一些，然後再留下一部分繼續觀望。所以，他盼著楚國能給個好糧價。
“這個。。。趙大人，貴國的糧價便宜些都可以，只不過能不能全部給我們兌換成白銀啊。”李唐是魚米之鄉，向來有淮南熟，天下足的稱號，這李唐的糧價要遠遠低於楚國的糧價。商弘藝不怕糧食不賺錢，怕得是賣到楚國之後，兌換不成白銀。
前年的時候，楚國確實開放了白銀和絹帛的兌換工作，可是還是帶有附加條件的，就是你兌換一兩白銀，就要帶走價值一兩白銀的貨物。換句話說，比如我賣糧食賣了10000兩白銀，楚國只兌換5000兩的白銀，剩下的要買成楚國的茶葉，或者布匹。每次去楚國經商，楚國政府會專門派人對貨物進行估價，發放兌換券，等賣完了貨物，拿著兌換券，帶著鐵錢去官府兌換白銀。
趙普嘆了口氣，說道：“眼下這種兌換的辦法，確實不太合理，不過，我大楚也沒有辦法，楚國地處偏僻，物資匱乏，這白銀存量也是有限的，我王也甚是無奈啊。不過，我大王現在正在考慮逐步放開布匹市場的管制，這開放的物件，就是你們這些外來的大商家啊。”
“什麼？”商弘藝眼睛一亮，追問道：“大人，是怎麼個開放的辦法呢？”
楚國有幾樣產品，是官府監控的，比如茶葉、布匹和食鹽，這些東西，都是有官府直接向百姓收購，不允許商傢俬下購買。按理說，鐵錢更不耐用，可為什麼李唐這邊銅錢漸漸稀少，可楚國卻是一點事情都沒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楚國允許老百姓直接繳納布匹、茶葉、糧食等物資按照市價衝抵賦稅。這樣，對老百姓來說，一來少了商人的盤剝，二來百姓手裡對鐵錢的需求量也不大。在楚國，對鐵錢有意見的不是普通老百姓，反而是那些有錢人。楚國官府這麼一搞，楚國最大的商人是官府，最盈利的也是官府，因為你要買茶葉，買布匹，全要從官府去買。可現在，楚國要改革了。
“是這樣的，我王有意將這個茶葉、布匹的收購權，由官府獨自擁有，改變成允許商家自己擁有一部分。”趙普緩緩說道。
商弘藝眼珠子一轉，與其現在把財物全部放在李唐，乾等著形勢變化，不如抽出一部分轉移道楚國去。他追問道：“這個。。。不知道商家需要需要什麼條件嗎？這個轉讓，到底是怎麼個轉讓法？”
“條件，第一，當然是要有雄厚的資金了。第二嘛，要看你有沒有足夠的銷售渠道，第三，要看你對地方的貢獻值。至於轉讓是這樣的，我王準備先期轉讓衡州（衡陽）、敏州（邵陽）和湘鄉三地的茶葉收購權，這三地的茶葉收購權，準備轉讓給三個商家，或者商家的團體。”
商弘藝眼睛一轉，問道：“這三個條件，怎麼判斷呢？”
趙普一笑：“第一個嘛，你要繳納一定的資金給官府，就像定金一樣，如果你們的生意發展的好，當地百姓的收入增加了，那麼這定金三年之後不僅原封不動的返還，而且還會有千分之五的利息，如果，你辦砸了，這定金就按照一定的比例扣除，來補貼採茶的農戶。第二個條件，像德興號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了，至於第三個嘛，這茶葉要運輸出去，就要修路吧。官府會拿出一部分資金，這商家也要拿出一部分資金，修修路一類的。至於商家的每年繳納的稅款，那是相當低廉的。在過去政策上，在降低2成。”
趙普看了眼正在猶豫的商弘藝，說道：“這定金不需要現錢，用物資衝抵也是可以的。”
商弘藝有些心動了。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