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欲見戀人屢遭攔
當今江湖中人若談起醫王谷,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二十多年前醫王谷極盛之時,前來學醫求醫的人絡繹不絕。谷內成名良醫過百,弟子過千,谷中人不僅醫術精湛,便是武功也是一絕。
只是可惜,二十年前醫王谷在谷主“鬼醫”路文華的一聲令下,閉谷謝客,於谷口擺放九宮八卦陣,不再接待病人。從此醫王谷便隱遁江湖,再不出世。許多不滿此行的弟子紛紛出走,出外遊歷行醫,而老一輩的醫者則留在谷裡不復外出。
至此,醫王谷在江湖裡銷聲匿跡,以致許多新一代的江湖人都未曾聽過醫王谷之名。
然而,三年前醫王谷突然重現江湖,谷口重開,谷內名醫又再次接待病人,為之行醫探病。江湖中人聞此,無不驚詫,皆紛紛猜測醫王谷再現是因何緣故,一時各種說法在江湖上流傳開來。
而流傳最廣的說法,則是新醫王的到來打破了醫王谷隱世不再出的局面。
這人人稱頌的新醫王究竟從何而來,卻無人能說得清。他們只知曉,這個新醫王乃是個絕色美人,氣質儒雅,心地善良,不僅醫術高超,武功也甚是高強,他有個讓人難以忘懷的名字——洛雪凰。
洛雪凰是三年前來到醫王谷的。據說他當時被樓玉茗帶到醫王谷時,樓玉茗被谷外的陣法所困,情急之下樓玉茗便朝谷內喊了他娘洛曦的名字,旋即沒多久,谷主路文華便出現,將他們倆迎了進谷。
他甦醒後沒幾日,樓玉茗便離開了,而他便在谷中住了下來。他很快便得到了谷里人的喜愛,大家都將他當做了寶,將他捧上了天,紛紛將自己的絕學傾囊相授,便是閉關多年的老醫王也出關,將自己所學悉心教授。
而路文華在得知他娘當年離開自己的真相後,悔之不及,當下便將他認作義子,極盡寵愛,並對他悉心教導與栽培。
後來他離谷行走江湖時,憑藉其高超的醫術以及醫者的善心,得到眾人的稱頌,被江湖中人稱之為新一代的醫王。
而此刻,楚雲熙便是在醫王谷的門口,等著見他的醫王愛人。
自三年前洛雪凰來到醫王谷後,醫王谷再度開放,原先谷口的陣法已經撤離,現在任何人只需經谷口守衛批准便可入谷。
但顯然,如今這正站在谷口吹著涼風,與守衛大眼瞪小眼的楚大宮主則屬於不被批准入內的人。
“本座要見你們少谷主。”楚雲熙陰沉著臉道。
守衛也沉著臉答道:“楚宮主,少谷主有令,不見您。”
楚雲熙闔上了滿是怒火的雙目,吸了幾口氣,繼續道:“告知你們少谷主,本座來接他。”
“楚宮主,少谷主有令,不見您。”守衛依舊重複著先前的那句話。
楚雲熙臉色已不能用單純的難看二字來形容了。想他堂堂楚大宮主,竟然被一個小小的守衛攔下,還打不得罵不得。谷內的那幫老頭子護短得緊,若是他傷了這谷口的守衛,只怕那幫老頭子今生都不讓他見凰兒了。
楚雲熙頭頂快氣出煙了,他咬牙切齒地道,“他可有說何時見本座。”
“少谷主說,待他氣消再見您。”這次守衛倒是老實地回答他的問題了。
楚雲熙已氣得全身發抖。想他堂堂宮主這幾個月來為了抓獲定遠王忙裡忙外,好不容易布好了局,卻反被自家夫人擺了一道,享受了八天睡在冰冷地板的特別待遇,不僅尊嚴沒了,還在下屬面前出了醜,他還沒發怒呢,他夫人卻先他一步發火,這可算個什麼事。
楚雲熙越想越氣,打從三年前將洛雪凰送走後,洛雪凰的性子也開始變得忽冷忽熱起來。以前滿心底都是他,現在卻是對他若即若離,心情好了就主動湊上來摟著他,心情不好了就連話都不跟他說,讓他這三年吃了不少的苦頭。
想他三年前平亂後,來找洛雪凰,洛雪凰冷冷地瞪了他幾眼,抽出“凰舞”正想抽他幾鞭,但是又突然頓住了,而後丟下了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想再施苦肉計,沒門”的話就跑得沒影了。後來他追了大半個天朝,才在落霞山的山洞裡追回那正可憐兮兮地等著他的人。從那以後,他夫人似乎玩失蹤玩上癮了,時不時的就趁機跑走。因而,自此便開始了他長達三年的尋妻、追妻,追到手,妻又跑,再繼續尋妻、追妻的艱苦日子。
好在洛雪凰知分寸,懂進退,關鍵的時候不會給他添亂,不然他這三年可得完全虛耗在尋妻路上,那可一輩子都抓不著定遠王了。
楚雲熙從回憶中走了出來,他狠狠地瞪了眼那木頭似的守衛,眼珠子左右轉了轉,然後怵地躍起,迅速地從守衛的頭頂掠過,朝裡衝去。
這守衛的武功自是比不過楚雲熙,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楚雲熙如一陣風般的刮進去了。
不過楚雲熙也跑不了多久,便被人擋住了。
“七——墨、九——劍。”看到堵住他的人,楚雲熙惡狠狠地喊出他們的名字。
七墨、九劍對視了一眼,拱手道:“宮主,公子有令,不見您。”
“你們可是本座的手下。”心急見愛人而不得,楚雲熙的滿腔怒火可是無從發洩,說話都是咬牙切齒的。
七墨、九劍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暗七、暗九已死。”言下之意,便是他們不歸楚雲熙管了。
楚雲熙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三年前七墨、九劍自刎殉主,可把他嚇得不輕,好在他反應得及時,隔空點上了他們的睡穴,救下他們一命。而後他給他們服下了假死藥,矇混了過去。待他覺得周圍緊盯著他的人離開後,他才喚來心腹,將他們以厚葬的名義,偷運到密道里,再送到樓玉茗處。
若早知今日他們叛主,當初他真不該救下他們。
楚雲熙如今連鼻腔都冒出火了,他們不讓他見,他就更是想見。可是七墨、九劍畢竟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頂尖暗衛,倆人的實力也是不容小覷的。無奈,他拔出了“雲水”劍,站穩身子,準備將七墨、九劍打得站不起身,再溜進去見他的夫人。
這時,救星出現了。
“七墨、九劍,讓他進來罷。”一道有些喑啞的中年人聲音從七墨、九劍背後傳了出來。
聽到這猶如天籟的聲音,楚雲熙興奮得快跳起來了。
“義父!”楚雲熙激動地喊出聲。
“嗯。”來人走了上前,現出了一張中年男子的臉。
來人年約四十上下,劍眉星目,面如刀削,足見年輕時俊逸非凡的風采。但可惜,他的臉上卻有著說不出的滄桑感,便是那一頭隨意紮起髮尾的鬆散長髮,也是與他年紀毫不相符的灰白色。
能讓楚雲熙叫上一聲“義父”的人,自然便是他家夫人的義父,醫王谷谷主——“鬼醫”路文華了。
楚雲熙興奮地衝到了路文華面前,詢問道:“義父,凰兒可好?他怎地又生氣了?”
路文華搖了搖頭,寵溺地道:“凰兒是胡鬧了些,辛苦你了。走罷,跟我進去見他罷。”說罷,回身便走。
聽見路文華似乎刻意避開他的詢問,楚雲熙又不死心地試探道:“義父,凰兒究竟怎地了?”
路文華突然停下了腳步,有點意味不明地斜視了一眼在身側的楚雲熙,似有些埋怨地道:“你有幾個月未曾見過凰兒了?”
楚雲熙一愣,摸了摸鼻子,撇開眼訕訕地道:“呃,興許有四個月未見了。”這四個月,他忙於暗中部署,收買定遠王的勢力,準備收網抓敵,一直都閒不下來看洛雪凰,平日裡只是全靠書信往來。
莫非他家夫人便是因為久未見他,相思刻骨,而生他的氣?想到這,楚雲熙又高興起來,看來他夫人還是很愛他的很在乎他的。
路文華看了眼那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臆想中的人,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不忍心將洛雪凰生氣的真相告訴他。
楚雲熙完全被喜悅淹沒,似乎未注意到路文華的神色,他急切地問道:“凰兒他看到我的書信可是很欣喜?”
路文華一怔,不明意味地看了楚雲熙一眼,直將楚雲熙看得頭皮發麻,才點點頭道:“欣喜。”
楚雲熙一聽,又樂傻了,全然沒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他便這麼一路傻笑著跟著路文華進了谷裡,穿過花草叢生的大道,來到了洛雪凰所居之處。
路文華帶他到洛雪凰處便離開了,徒留楚雲熙一人慢慢地走進庭院,走近他心上的人。
香,淡雅的清香隨風縈繞;
歌,動聽的歌聲悠悠飄出。
他剛進來,便已被這滿庭的清香與美妙的雅樂所傾倒,不可自拔。
叮噹,環佩作響的聲音敲擊著他迷醉的心,他急切地轉過拐角,而後,便深深地陶醉在眼前那美人絕美的舞姿裡。
那美人如同大自然精心雕刻的璞玉,膚質凝白,晶瑩剔透,一股柔情似水的氣息從他絢爛的笑靨裡拂出。那一雙清澈的鳳瞳,那一襲耀眼的紅衣,仿若天神下凡,為他動人的舞姿染上清高的風華。
曼妙的身子旋轉著,飛舞著,如瀑似的長髮隨之飄散,拂碎了漫天的陽光。他以一種仿若地老天荒的姿態舞動著,媚笑著。彷彿世間的喧囂就此停歇,一切只剩下祥和的寧靜。
一瞬間,腦海裡似乎有什麼破碎的時光片段湧了上來,將楚雲熙的記憶重凝。
那幼時曾經的美好,那一段傾心的愛戀,那被他遺忘的過往……
——“我喚作洛雪凰,你呢?”
——“我看不到你,也認不出你。”
——“若不嫌我,便試著愛我罷。”
——“我洛雪凰今生今世唯愛楚雲熙一人,願傾我一生愛他、為他,此情絕不悔改。”
“凰兒……”眼底蔓上了心酸的溼意,充盈了他愧疚的心。
十一年,整整遺忘了十一年,他的凰兒啊,他今生要如何才能彌補對他的虧欠。
無盡的悔恨湧上心頭,哽在喉頭。若非當年他的不諳世事,過於相信自己的手下,若非當年他自傲少主的身份,不親力親為,他們又怎會生生分離六年。
他只是一場意外的失憶,卻間接害了他毀容與腿殘。
如今再沒有更多的語言去表達他內心的苦楚,他再難抑制地衝了上前,奔到那個停下動作的美人面前。
淚裡凝著化不開的苦痛,笑裡融著繾綣的深情,他緩緩地伸出手,探到美人的面前,“凰兒,我們回家罷。”
我要用我的餘生,來償還你失去的曾經。
從此,與你長相廝守,再不相離。
那美人深深地望了眼他痴戀多年的男人,只一眼,便飽含了多年的柔情。他會心一笑,絢爛了周圍的花,他伸出玉白的手探向楚雲熙,兩隻情牽的手走過了十一年的情河,即將相觸,而後——
“啪”地一聲響起,打斷了這唯美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