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看著嘔個不止的冰塵,皺起了眉頭。
“一整日都沒吃一點東西,吐個精光的,這可怎麼是好。”
冰塵面色蒼白地撫著胸口,“怎麼會這般難受。”
“十月懷胎,可不就是這般的麼。”
雲舒嘆氣道,“過了三個月便好了。”
“這日子一天都快要過不下去了,還三個月呢。”
冰塵扶著床欄,歪倒在一邊,不勝柔弱。
“好主子,忍忍吧。
要不怎麼說母親偉大呢。”
雲舒遞給她一杯加了鹽的水,“喝一點吧。”
冰塵搖搖頭,躺到**休息去了。
恰巧外頭小宮女說有人找雲舒,她便走出來。
是青衣。
她拉著雲舒的手,走出瑞雪閣來,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妹妹,我孃的病好多了呢。”
雲舒亦由衷地笑,“那真是太好了。
這下你總可以放心了吧。”
“是啊,真是謝謝你那五十兩解圍的銀子了。”
青衣從衣袖裡拿出一錠一兩的銀錢來,“我這個月的份例都在這裡了,給你。
以後每個月我都會慢慢還——”雲舒又推回她手中,“不必這麼急啊,反正我又不急用銀子。”
她笑了笑,挽著青衣走到山花浪漫的地方來,“哎,咱們這些入得深宮裡面,見不到家人一面的心情,都是彼此能夠了解的。”
“是呀。”
青衣的眸子浮起淚光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時不要進宮呢!還一心想著——”青衣嘎然收口,臉紅了起來,訕訕地看著雲舒。
剛剛一著急,差點就把心事給說了出來。
在這深宮裡,誰又想一輩子做宮女而不去攀高枝呢?若是能得到皇上的寵幸,封個名份,擺脫這種生活,也許又是另外的光景了。
雲舒善解人意地轉換了話題,“聽說你們娘娘最近食慾不振呢。”
“是啊,太醫看過幾次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莫不是也有了身孕吧?”青衣臉上露出嘲諷的眼神來,“她哪裡有你們主子那樣好的運氣呢!肚子也不爭氣,都一年了,也沒見有個跡向。”
雲舒點著頭笑道,“看你這丫頭,若是被別人聽到到你們主子面前去說這話,你就少不了苦頭吃了。”
青衣吐了吐舌頭,“反正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兩人正說著話,寶蓮從遠遠的地方走了過來。
青衣低聲道,“不知道她來做什麼呢。”
雲舒也疑惑。
只見那寶蓮走近了,笑盈盈地看著雲舒,“妹妹在這裡呢。
我正要找你。”
雲舒心下詫異,“不知姐姐找我,有什麼事?”寶蓮是皇后身邊的人,平時她們幾乎沒有往來。
而且又經歷了這次刺殺事件,雲舒對她們更有了戒備。
“皇后早就聽說你刺繡功夫了得,恰巧皇后也喜歡,正請你過去探討一下呢。”
探討?不知她去了,還有沒有命回來。
心下說,“探討不敢,為主子們做事,是我們該做的。
只是我還要回去收拾一下,一會兒便過去永惠宮。
好麼?”寶蓮點點頭,先回去了。
青衣看著她道,“皇后都賞識你,想必你在宮裡輝煌的日子有了。”
恐怕倒黴的日子是會有的!雲舒苦笑了下,回瑞雪閣,與冰塵說要到永惠宮去。
冰塵皺眉道,“怎麼能去?上次的刺殺事件不消說,就是她指使的吧!”刺殺事件,據說皇上是知道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下令來追究。
莫不是他也知道這其中有什麼不能說的祕密麼?“可是她是皇后,她叫宮女去,難道我還能抗旨?”雲舒收拾著描繪的花樣,“上次的事她肯定耿耿於懷,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現下只消把她召我去的事情弄得合宮皆知,她就不敢、不會對我怎麼樣了。”
畢竟六宮之主,還是有所顧忌的。
冰塵仍然擔心,“萬一……”“放心吧。”
雲舒安撫地拍拍她,“你好生休息,我去了。”
她往永惠宮去,沿路有遇到宮女太監,就停下來聊一會兒,若有問及她往哪裡去,她便告訴他們皇后讓她到永惠宮去。
到永惠宮,寶蓮迎上來,“你可來了。”
領著雲舒到了永惠宮的大殿。
皇后穿著蜜色的衫裙,頭髮也挽著極普通的髻子,上面唯插著一支銀釵,別無其它綴飾。
此時低著頭,正在繡白綾子上的最後一朵紅梅。
雲舒見她這樣子,不禁心生讚歎。
這樣子的皇后,和一般女子無異,無限安靜美好呢。
卸下皇后的光環,她也只是個普通女子而已。
此時繡著的紅梅,相當鮮活可愛,不禁讓她喜歡。
寶蓮對皇后福道:“皇后娘娘,雲舒來了。”
皇后這才抬起了頭來。
她看著雲舒。
猛得一眼,心裡顫了下!以前她沒有細看過雲舒,不過是覺得她有些像凌心太妃,所以多看了幾眼,如今細細看來,竟訝然驚覺,這個微小的宮女,竟也有這般絕色容顏。
雖然臉上些許淡色斑點,但遠遠看著,竟不覺得。
面板是如此嬌嫩白晰,宛如皓月當空,明??亮澤;一雙眼如月光般朦朧清透,黑白分明,如水秋眸帶一點隱隱的藍,長睫好似兩彎弦月,黑黑密密的翹著,使眼睛看起來格外有神。
鼻子挺而嬌小,嘴紅而齒白,雖然梳著雙丫髻,穿著宮衫,卻仍然掩不住清秀靈透之氣。
怪不得連皇上都要對她側目幾分!她不禁悄聲無息地看了看她的手臂。
這裡,曾經赫哥哥幫她扎過傷口……他看到她這樣的容貌,不知道會不會動心呢?想到這裡,一股酸澀滋味油然而生。
臉上卻帶著笑意,“你來了。
早就聞得你在北魏刺繡的功夫鼎鼎大名,一直想叫你過來探討一下來著。
卻總是忘了。”
雲舒行禮,恭敬地道:“皇后說笑了,雲舒不過是喜好刺繡,哪裡有那麼大的名氣呢。
倒是皇后娘娘,聽說繡品可媲美真物了。”
皇后拿著白綾紅梅,“哪裡媲美得了呢!不過隨便繡的,粗糙得很。”
她拿出那個冰塵送給她的香包,“你看看,這上面繡得多好!”“皇后過獎了。”
雲舒猜不透,皇后找她來,究竟什麼事?當真的只是在研究繡功麼?看著不像啊。
剛剛又那樣盯著她看了半天,莫非,是因為皇上多看了她幾次的訊息傳到了皇后的耳朵裡?所以特特地召來研究下,看樣貌如何?心下猜測不透,皇后便又接著道:“雲舒真是心靈手巧,不如調你來我宮裡,也好替本宮分憂解悶。”
雲舒的心驚了一驚!把她調到永惠宮來,那她將來怎麼死的都沒人知道了!正想回冰塵初有身孕,身子又弱,又在異鄉他地,若是雲舒離開她身邊,只怕她會更加抑鬱。
突的,外頭傳來一聲“皇上駕到——”皇后與雲舒皆驚了一驚。
皇后心想,這個時間,皇上來做什麼?雲舒還未來得及想,韓霽已經進來了。
他先看了眼雲舒,然後才看皇后。
皇后對韓霽福道,“臣妾參見皇上。”
“免。”
韓霽手抬了抬,像是故意地看了看雲舒,“這不是冰才人宮中的侍女嗎,怎麼在這兒?”皇后笑道:“臣妾聽說雲舒刺繡甚是了得,所以請她過來指教一下。
順便問她,願不願意留在永惠宮中呢。”
韓霽道,“你永惠宮裡多的是侍女,也不差她一個了。
冰才人從北魏而來,如今又有了身孕,本就思念家人,若是連雲舒也調來永惠宮,那她豈不是要抑鬱成疾。”
雲舒心下暗歎。
沒想到,韓霽想的居然是和她一樣呢!這個萬人景仰的男子,原來也有溫柔細膩的一面,心下又感激,又矛盾。
皇后的臉上有些下不來,彷彿沒想到韓霽會這樣說似的,只好訕訕地道:“是,臣妾也就那麼一說。”
“嗯。”
韓霽淡淡的,“朕剛好要去瑞雪閣,雲舒隨朕前往吧。”
皇后的臉變了變。
雲舒行了個禮,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