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節 回來
回新央的第一夜,雲羅還是安頓在縣衙後院。
雲羅的房間還在原來的地方,許太太為此特意跟她解釋:“實在是太倉促了,今夜就委屈你暫時住在這邊,明天我就讓姚媽媽收拾東面的房間,那邊好歹寬敞些,不至於住得這麼逼仄……”
許太太一邊解釋一邊瞪了眼伏在地上的看門婆子,心裡暗恨這些手下人真是不省心,居然沒有及時為雲羅整理出房間來。
雲羅連忙阻止,一再表示自己住在原來的地方就可以,不必再收拾新的地方,麻煩眾人。
許太太自然不會當真,堅持明日就收拾。
兩人寒暄了一會就各自歇下。
臨睡前,雲羅特意吩咐青蔥去打聽平公子和曾少爺的去留,青蔥領命而去。
一盞茶的功夫,青蔥就回來了——
許知縣留了兩人住宿,此刻就住在從前唐韶、陳靖安住的廂房。
雲羅聽了,盯著燭火半天都不眨眼睛。
紅纓看了大為著急,晃來晃去地都沒能引來自家主子的一個眼神,急得差點嘴角都氣泡。
第二天一早,紅纓不等雲羅吩咐,就示意青蔥去留意平公子和曾少爺的去留。
等雲羅和芸娘陪著許太太用完早膳,紅纓就在廊下得了青蔥的耳語,乘隙悄悄地遞了話給雲羅,說兩人結伴出去了。
出去了?
雲羅就想起在驛站時兩人藉口到新央來做生意的,估摸著此刻出去就是去見那個來往的商戶吧。
只是不知對方是誰?
新央數得上的商戶來來去去就那幾家,她隱隱擔憂不安。
紅纓行事老練,得了青蔥的訊息之後,就藉口讓她出去買些雲羅想要的私貨。實際是去打聽平秀兩人去了哪裡。
雲羅這頭則和雲肖峰商量著是否繼續留在縣衙居住的事情。
於情於理,他們再留在縣衙總有些不妥。
可若住出去,他們曾經的宅子當日雖由沈蒔之修葺了,可十分簡陋,要安置鄭健、紅纓等一眾人,實在湊合不了。
雲肖峰也是這樣的顧慮,父女兩人一合計。最後就決定先派人把宅子儘快收拾佈置好。這段時間,他們暫時住在縣衙裡面,等宅子那邊妥當了。他們就立刻搬過去。
至於佈置宅子的銀兩,一開始雲肖峰還愁眉苦臉地計算著自己手裡的積蓄和俸祿,想著要如何去湊銀子,後來一看到雲羅一下子拿出了兩千兩銀子。眼睛都直了。
他顫著手指語無倫次地指著那疊銀票,道:“女兒。你哪來這麼多錢?”然後就像是想到什麼,大驚失色,“難不成你把聘禮去變賣了換錢?女兒,這可不行啊。這些聘禮到時還要去撐場面的,你換了錢往後再置辦可就不是這麼點銀子了……”
雲羅聽了老爹慌慌張張的言論,差點暈過去。再三強調道:“哪裡是父親想的這樣?那些東西都由紅纓他們登記入庫了,我再不濟。也不至於這麼沒頭腦吧?”眼看著自己父親盯著那兩千兩銀票茫然的神色,不由嬌羞道,“這是拙山私下給我的體己,說讓我置辦些店鋪、田契之類的。”
唐韶給的?
雲肖峰的臉上表情頓時豐富起來,高興、疑慮、窘然、落寞……一下子揪住了雲羅的心。
“父親,你這是?”
“是為父的無用……拙山知道我們的家底,要想為你置辦些體面的嫁妝,那是不可能的。他怕你將來嫁過去為人所瞧不起,所以私下給了你這些銀票傍身。哎……”雲肖峰越說越羞愧。
雲羅知道自己父親心裡是不好受了,可是,如今的現實就是如此,她若要了骨氣推辭了唐韶的體己,那往後行事又拿什麼來為自己爭面子呢?
更何況唐府那位出身貴胄的“鐵娘子”唐夫人,貼著心的不滿意她。
也不知道孫嬤嬤回去之後是怎麼描述她的?
一想到唐夫人,雲羅心裡的煩躁頓如泉湧,情緒也落寞起來。
雲肖峰卻只以為是自己的緣故,所以才招來女兒的悻悻然,不免愧疚。想著自己不能為她壯膽也就罷了,還要拖她的後退,不由斂去異色,灑脫道:“嗯,好的,是要把那宅子趕緊收拾出來,這些事情你交給我來辦吧。你直管忙你自己的嫁妝。”
聽父親如此爽快地答應,雲羅也就拂去心頭的愁思,笑著把銀票塞到父親手裡。
沒想到雲肖峰卻不肯收:“女兒,我雖然俸祿不高,可是做了縣丞這些時間,還是有些外快的,如今手裡也有些積蓄,這個銀兩你收好,拙山給你是讓你置辦店鋪、田契的,不是讓你拿出來貼補孃家的。”眼看著雲羅搖頭,想要開口說話,雲肖峰不由沉了臉,言辭嚴厲道,“怎麼?你這是不肯聽我的話了?你就不相信父親能把宅子安置地妥妥帖帖?”
雲羅看自己父親是動了真怒,不由訕笑,收回手裡的銀票,小心翼翼地上前挽了他手臂,拿出久違的小女兒嬌態撒嬌道:“父親,你不是最疼女兒了嗎?幹嘛給我臉色看啊?別生氣啦……”
雲肖峰看著臂彎裡不停晃盪的白嫩小手,心裡一軟,繃著的臉孔再也端不住,沒幾下就笑出來,狀似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好了,不氣你了。聽話就好。”
寵溺到極點的口吻。
雲羅的細長眼眸就微微眯起來:“父親,這樣吧,你負責派人米分牆什麼的,內裡的佈置還是交給我。你公務那麼忙,又是大男人,對家裡的擺設什麼哪裡精通的起來,還不如放手交給我,保證擺弄地好。”
雲羅眼中閃過一片狡黠。
雲肖峰卻是渾然不覺,想了想便覺得自己女兒的話很有道理,便點頭答應了她的提議。
父女倆商量了片刻就各自散去。
等雲肖峰走了之後,雲羅就招手把紅纓、紫薇喊到了跟前,讓他們拿出紙筆來開始幫忙一起想要添置些什麼。
紅纓和紫薇都笑著高聲應道,紫薇更是搶著鋪紙磨墨,湊在雲羅的眼前嘰嘰喳喳地出主意:“小姐,要添置傢俱、擺件、鋪設,好多東西啊!傢俱要一色黑漆的,那樣才漂亮氣派,碗碟都要米分彩的,顏色鮮亮、圖案喜慶,嗯,還有剔紅漆的小盒,描金漆的攢盒,春夏秋冬四季不同的擺瓶、配套的掛圖,還有顏色各異的靠枕、引枕……東西好多呀。怪不得小姐要列張單子了,要不然真容易忘記。”
紫薇搖頭晃腦地在一旁喋喋不休,手裡的動作倒是一刻都沒耽擱,纖細的手指握在墨條上飛速地打磨著。
雲羅望著她,微微發笑,紅纓就在旁邊啐了她一口:“小丫頭片子,一張嘴巴沒個消停,小姐也是你能編排的?”
紫薇要悄悄吐了吐舌頭,然後歪著腦袋道:“沒事,小姐寬和,才不會計較呢。”
紅纓就作勢要打她:“看看,越來越沒規矩了。仗著小姐性子好,總是這樣嬌縱,以後可不許。免得小姐背後遭人非議,說御下不嚴。”
紅纓這話也有道理,紫薇是狄府出來的,見慣大宅子裡的規矩,也是因為雲羅不拘束他們,所以這段日子下來,倒是助長了她的脾氣。
如今紅纓點出,她自然受教,低了頭認錯道:“姐姐教訓的是。小姐,往後紫薇不敢了。”
可憐兮兮的,態度卻很誠懇。
雲羅也就不再把說教的話嚥了下去,笑著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就從紅纓手裡接過了筆開始寫起單子來。
過了一會,芸娘就過來了,一看她鋪著紙正在寫東西,就湊過去,一看什麼“填漆的高腳幾、萬字不斷頭的衣櫃”……林林總總各色的傢俱,不由抿著嘴嬌笑:“姐姐,這麼傢俱你這會兒請木匠打出來,壓根就來不及,年底就等要裝船的,這會都已經什麼月份了,我看還不如直接去京城採買,聽說京城裡什麼都買得到,你到時去唐大人準備的新房裡一量尺寸,再去買傢俱豈不是省時省事?保準不耽誤你們的婚期……”
雲羅被她的話鬧得個面紅耳赤,忍不住丟了筆卻捂她的嘴:“口沒遮攔的,妹妹瞎說些什麼呀!這不是……我要的,這是我準備添置在從前住的宅子裡的。”
咿咿呀呀的芸娘頓時沒了聲,一雙好看的星眸睜得又圓又大,然後不由分說地拉開了雲羅的手驚詫道:“姐姐什麼意思啊?什麼你從前住的宅子啊?”
“哦,是這樣的。我和父親總住在這邊不合適,從前是因為我們生活窘迫,住的地方沒錢去修葺,如今總算手裡有些閒錢了,我們再住在這邊總不合適。所以就和父親商量著添置些東西,收拾妥當了之後就搬過去。”
芸娘一聽,急得不依:“不行,不行。姐姐不能走,說好了我們住一起的,怎麼回來了姐姐說話就不算數?”
雲羅忍不住摸了她的頭寵溺道:“傻話,如今我這身邊剛丫鬟就好幾個,還有鄭大人、雪影……這麼些人擠在這邊後衙,你們住著都已經不寬敞,更何況再加上來了那兩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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