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節 再見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雲羅等人再也沒有心情去閒逛,大家有志一同地選擇回了驛站。
一路上,芸娘反覆交代許府的兩位僕人回去之後三緘其口,不允許把晚上發生的事情透露一星半點。
眾人都心知肚明,連連點頭答應,再三保障不會露了口風。
回了驛站之後,許太太喊僕人過去問了兩句,並沒有起疑,就讓大家回去早些歇下了。
一夜相安無事。
可到第二天早起趕路時,雲羅聽到門口停放馬車的地方傳來的熟悉聲音,她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小姐,我去看看。”服侍在旁邊的青蔥也聽到了動靜,湊在她跟前主動請纓。
雲羅點頭,示意她趕緊去,目光中卻是流露出慎重。
對昨夜之事並不知情的紅纓見狀就起了疑心,想了想就找來粉桃悄聲詢問。
粉桃吱吱唔唔地不肯說,後來還是雲羅發現了他們的動靜,招手把紅纓喊了過去,簡略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紅纓大驚失色。
“小姐,就是上次去見唐大人的路上遇到的那對主僕?”紅纓想起那個拿鞭子傷人的馬伕,臉色煞白。
“小姐,你沒事吧?讓奴婢看看……”紅纓緊張地想去上前檢視,被雲羅伸手攔住,搖頭示意她不要緊張。
轉眼間,就看到青蔥匆匆而來。
“小姐,許大人和咱們大人邀了兩位客人同行。”青蔥的臉孔有些不同尋常的白。
雲羅腦子裡劃過一道閃電,醍醐灌頂道:“是昨夜碰上的平公子和曾少爺?”
“是。”青蔥肯定的點頭,眼底隱有擔憂。
“怎麼回事?”雲羅一下子不能接受,聞言臉色難看起來。
對方追上門來了嗎?
青蔥就垂了目光。聲音漸低:“聽說是早上許大人在門口和平公子偶然遇上的,然後把曾少爺引薦給許大人。許大人一聽說這位曾少爺是來自淮安曾家,就不由問了句與兩淮轉運使曾大人是何關係,這位曾少爺就說是家父,許大人立即就同他攀談起來。原來他和曾少爺的父親曾經是書院的同窗,一起生活了近三年,關係匪淺。三言兩語下來。曾少爺就稱呼起許大人‘伯父’。然後又提及自己正好要陪平公子去新央做生意,許大人就熱情地邀了他們同行。”
不是追他們而來?
一聽說是偶然碰上的,雲羅提著的心稍稍放下。
可她總有些不安。覺得事情巧合地讓人匪夷所思。
容不得她多想,芸娘扶著許太太出來,大家依次上了馬車。
芸娘尚不知道平公子和曾少爺的事情,等坐進馬車聽雲羅說道。嚇得當場變臉色。
“姐姐,你說等會他們會不會提起昨夜的事情?要是被父親和母親知道。指不定要怎麼責罰我。抄五百遍女誡是逃不掉的,說不定還要禁足呢……”芸娘哭喪著一張臉,拉著雲羅的手臂直搖晃。
“昨天攔著你出去的時候倒沒見你怕,這會兒總算知道怕了。”雲羅看著她外強中乾的模樣。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姐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看我笑話?”芸娘急得滿頭大汗。
“好了。好了,你鎮定些……”雲羅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先不說現下對方還不知道你我的身份,他們壓根就不會和你父親說昨夜的事情,就算往後知道了,難不成他們還特意到你父親跟前去提不成?我想他也丟不起這個臉吧,畢竟,曾經對‘世伯’的女兒出言輕薄,那可是要被長輩斥責的。我想,這位曾少爺不會自曝其醜的。你別擔心了……”雲羅安慰著她。
芸娘看著她溫柔如水的眼眸,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嘴巴里還不住地追問:“姐姐,沒事的,對吧?”
雲羅連連安慰了幾次,總算讓她放心下來。
一垂眸,雲羅的眼底卻不見任何輕鬆,反倒有淡淡的擔心。
這位平公子和曾少爺的出現……真是這麼簡單嗎?
馬車上趕路的滋味十分不好受,雲羅被顛得腰痠背痛,再加上腦子一刻不閒,不停地回想著與這位平公子的兩次相遇,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出痕跡。耗神之餘,人就格外疲憊。
過了晌午,馬車曾短暫的停下,男眷在一處茶寮用了些簡單的吃食,女眷則留在馬車上吃了些乾點心。
期間,聽到茶寮處傳來的陣陣低沉笑聲,雲羅連僅存的胃口也沒了,粉桃精心給她準備的小酥餅,她嚐了一口就放下。
旁邊的紅纓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小姐,你好歹用一些,天氣這麼熱,汗出得多,你再不吃東西下去,人不要虛脫啊?”
“我沒有胃口。”雲羅懨懨的,人沒有精神。
“小姐,你好歹用一些,要不然,奴婢去讓粉桃再去做些什麼好入口的東西……”說著紅纓就要轉身下車。
被雲羅一手拉住。
“太麻煩了,不要再興師動眾。不過就是一頓少吃些,不礙事的。你讓粉桃再去做,這個地方哪裡做的出來,找器具、發麵粉,沒個一、兩個時辰根本就做不出來,不是要耽擱時間嗎?難不成讓所有的人都等著我?不許張狂胡鬧。”因為心情不好,雲羅的口氣略略有些重。
紅纓紅了眼眶。
雲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好,趕緊放軟音調道:“紅纓,別介意,我心煩,不是成心責怪你。”
紅纓聞言,點頭如小雞啄米:“我知道,我知道,是紅纓不懂事,反倒要小姐來寬慰我。”說著,她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脣,“唐大人臨行前讓高大哥囑咐我,務必照料好小姐的生活起居,所以,我才會……”
說完,抬頭跌進一雙理解的細長眼眸中。
“我知道,我知道。你對我的好,我記著呢。”雲羅拍了拍她的手,再次寬慰道。
紅纓見她堅持,這才默默地收拾了點心下了馬車。
旁邊的芸娘這才出聲,好奇問道:“姐姐,那位高大哥是紅纓的誰啊?我怎麼瞧著紅纓提起他時連嘴角都溢位溫柔,那模樣,嘖嘖嘖……”
芸娘眼睛滴溜溜地轉。
就聽見雲羅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陳大人是你的誰,這個高大哥就是紅纓的誰……這下清楚了吧?還要問嗎?”
雲羅調侃她,芸娘害羞之餘卻是不甘示弱,學著雲羅的樣子伸手點她的額頭,道:“就像唐大人是姐姐的那個誰一樣……”
同雲羅的口氣一模一樣,連姿態都學得惟妙惟肖。
引來雲羅一陣白眼,心底卻是勾起了淡淡的相思。
芸娘見狀,也是想到了陳靖安,一時情動,兩人不約而同地沉寂下來,空氣中相思情重。
簡單地吃了些之後,許大人又吩咐眾人啟程。
馬車骨碌碌地轉起來,晃得雲羅和芸娘頭昏眼花、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撐到新央時,已經是過了掌燈時分。
沈蒔之早早地領著屬下守在新央縣的城門口,看到一溜的馬車出現,不由浮起了笑容迎上去。
可定睛望去,看到許知縣身後站著的一個相貌出眾的年輕人時,神情微怔。
這人……氣宇軒昂。
隱約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派頭。
他的目光又迅速地轉回許知縣身上,他看到許知縣下車,趕緊上前去扶了一把。
許知縣就乘機把沈蒔之、平秀、曾少爺相互介紹了一下。
大家相互見禮,倒也一派其樂融融。
接著就聽見空氣中傳來環佩叮噹聲,縷縷香風吹到,鑽進男人們的鼻子裡,直達心脾。
沈蒔之就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去搜尋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聽說已經和唐韶定親。
終於還是眼睜睜地和她擦肩而過。沈蒔之聽到自己心底傷口滑開的滋滋聲。
呼吸頓時困頓起來。
許太太領著女眷朝幾位男子遠遠地行禮,然後就乘著沈蒔之安排的轎子率先離開了。滿眼的花紅柳綠一下子消失在一頂頂的轎子裡,男人們才一個個收回目光。
沈蒔之在收回的當口卻發現有道涼涼的目光如絲線般緊緊地纏在雲羅乘坐的轎子上。
幾乎忘我。
那是——
平公子。
沈蒔之的臉色頓時微妙起來。
他悄悄地挪過步子,巧妙地擋住了轎子的身影,彎腰伸手朝眾人做了個“請”的姿勢。
那道忘我的目光這才回到他該看的位置。
沈蒔之彈了彈衣袍,這才直起身子。
沒想到抬頭卻是平公子犀利如箭的目光,一下子迸發而來,如萬箭攢心,沈蒔之覺得渾身血液一涼——
這位平公子……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他怎麼覺得剛剛一瞬間,這位平公子露出了行伍之人才有的壓迫氣勢。
這種氣勢,他好像在……唐韶的身上看到過。
只消一眼,就能將人泰山壓頂。
沈蒔之呼吸錯亂地再去看過,想要確定方才的觀感,卻看到平公子嘴角微微上翹的淡笑,整個人平和得就像山澗的泉水,沒有一點張揚。
是同一個人嗎?
沈蒔之的臉色難看極了。
平秀則是收回目光,滿意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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