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節 衝撞
“小姐,你說奇怪不奇怪,昨天宴席的時候,我不是去外院拿大人珍藏的梨花白嗎?你猜我在路上碰到誰了?”紫薇一邊擦拭著屋裡的擺設,一邊同雲羅閒聊。
紫薇是個話撈子,他們幾個都知道,雲羅正在準備給蘇府和許府的回禮,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說話。
“哦?是誰?”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我瞧見一位貴公子攔住了昨天一位小姐的去路,兩個人呆愣愣地站著誰都不說話,像兩個木頭人一樣,真好笑。”紫薇說著眼前似乎浮起了現場的情景,不由“撲哧”一笑,雲羅“哦”了一句問是誰,紫薇就興致勃勃地答,“是那位很漂亮的蔣小姐,奴婢看看,除了比不過小姐,她可是比其他人都好看……”
蔣芝娟?!
稍加思索,雲羅就猜出是她。
蔣芝娟長相的確很精緻,連她都自嘆不如。紫薇所謂的比不過她,那也是偏愛之言,實際蔣芝娟姿容出眾,楚楚可憐,男人看了都會喜歡。
自己不過比她氣質上沉穩端方些,蔣芝娟庶女出身,總有些畏畏縮縮的小家子氣,所以可能就略遜一籌。
那貴公子是誰呢?
雲羅把昨天出席外院宴席的人名挨個篩選了一遍,目標就鎖定在那個唯一的人——
“朱公子?”雲羅的尾音略略挑高。
她有些不相信。
兩榜進士出身,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蔣芝娟雖然漂亮,可也流於媚俗,她不相信這位少年得志的朱茂芳會因此而做出不合時宜的舉動。
紫薇拼命點頭,表示雲羅猜對了。
果真是他。
居然是他。
……
甩開心底的綺思。雲羅抿嘴而笑,並不接話。
倒是紫薇大驚小怪地繼續道:“小姐,你知道後來怎麼樣?”小丫頭一雙妙目亮晶晶,說起八卦來面部表情十分生動誇張。
“是誰?”她啞然失笑。
“是另一位蔣小姐啊……她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下子竄到兩人的中間,然後就假裝身子一軟往朱公子身上倒。奴婢一看,她就是想要投懷送抱……”紫薇說道後來。不由嘟起了嘴。十分不屑。
居然有這樣的事?
想到在狄府時,蔣芝霞就去堵朱公子的路,頓時覺得紫薇所言非虛。
這是蔣芝霞想慣用的招數。
“那後來呢?”雲羅想想蔣芝霞應該不會得逞。要不然昨天宴席結束,早就有動靜傳出來了。
“後來,後來這位蔣小姐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突然就僵在半空不動了。然後朱公子就走了。另一位蔣小姐只能扶著她慢慢在旁邊坐下。”紫薇吐了吐舌頭,眼底閃耀著調皮的暗笑。
這突然不動應該是被點穴了吧!
暗處還有人!
雲羅一下子就堪破了玄機。不由搖搖頭,可憐起蔣芝霞,她當真以為朱公子是泥塑的陶人,任她擺弄?
這次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說笑了一會。此事也就揭過去了。
上午把回禮都安排妥當派人送出去之後,雲肖峰就回來了,陪著她一起用午膳。
飯畢後。父女倆就捧了茶杯坐在一起喝茶。
“女兒,唐大人明日就要啟程押解犯人回京了……”雲肖峰冷不丁地丟下一句。
正在埋頭啜茶的雲羅就僵了半天沒有任何動作。
“女兒……”雲肖峰小心翼翼地瞄著她。
“嗯。我知道,前幾天許太太同我說過……”雲淡風輕的口吻,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你今天要不要和他見一面道個別?明天午時他就動身了,到時地方官吏都要送行,可能未必方便。”雲肖峰想了想最後忍不住出了個主意。
既然已經小定,那就是接受這樣的事實。雲肖峰隨便出於何種心態,都希望他們兩個幸福。
雲羅低垂著螓首,無意識地擺弄著衣襟,半晌之後才答了個低低的“哦”。
雲肖峰心底一陣酸澀。
離別就在眼前,他能體會女兒的心情。
“那女兒先退下去準備些東西給他路上用,父親慢走。”雲羅緩緩起身,曲膝行禮,一副送客的架勢。
雲肖峰知道她心情不好,扁了扁嘴,最終沒有再說任何話。
勸慰又有何用?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簾中,雲羅出奇的平靜,開始轉身到內室把箱籠翻出來找東西。
紅纓等人都斂聲屏氣,疑惑地對視。
眼底都寫著“不知道”三個字。
可誰也不敢開口說話,只是默默地陪著雲羅收拾東西。
“這是兩套新做的夏衫,透氣吸汗;這是兩雙新做的鞋子,鞋底我特意多納了幾層,耐穿;這是兩方汗巾,既可以擦汗又可以當洗臉巾,對於趕路的人來說最方便不過,對了,粉桃,你做些乾點心,要那種可以放個十天半個月又特別充飢的,……”粉桃忙連連應喏跑出去做乾點,雲羅則把東西一樣樣地擺放好,收拾了一個包袱。
而後,坐在一邊看著包袱發呆。
就這麼過了半個時辰,粉桃的乾點心也準備好了,另裝了一個紙包,擺放在包袱旁邊,可是誰也不敢打攪她。
“小姐……”紅纓在外面見了個傳話的人,就匆匆地跑進屋。
“嗯。”雲羅頭也不抬,繼續看著包袱,神情懨懨的。
“唐大人派人來接你。”紅纓看著她小聲地說。
唐韶?
渾身乏力的雲羅就像被人打了雞血,一下子來了精神。
“真的?”她站起來,驚喜莫名。
“是!”紅纓很用力地點頭。
她趕緊換了一身衣服,吩咐紅纓帶著包袱、乾點心跟她一起去。
馬車旁邊站著孫嬤嬤,看到她出來。目光自紅纓手裡一堆東西上一轉,就有了淡淡的善意。
“小姐,上車吧。”孫嬤嬤彎著腰伸出手。
雲羅沒多想,扶著她的手登上了馬車。
紅纓被孫嬤嬤攔了下來,兩人一起坐到了後面一輛馬車。
黑漆漆的馬車裡就她一個人。
雲羅盯著前方的某一點,胡思亂想。
見了面說什麼?告別嗎?珍重嗎?
自己會不會忍不住掉眼淚?
他是替朝廷辦差,自己不能露出任何消極的情緒。否則。就是不識大體了。
男人自然要以外面的事情為主,家是他暫時休憩的地方。
自己一定要擺正心態,做好一個妻子該做的本分。不能再讓他為難。
可是,此去一別,他還會不會回蘇州?聽許太太的口氣,可能回京後另有任用吧!
那他們最快也要到明年再見了。
婚期在明年二月。按照規矩,她今年年底就要帶著嫁妝北上。因為正月裡水路暫歇,再開市要過了正月十五,如果過了正月十五再出發,就要錯過婚期了。
這會已經七月。到十二月出發也不過只有五六個月,時間掐指而過,很快的。自己還要備嫁,一堆的東西還沒有置辦齊全。會很忙碌,到時應該也就沒有那麼多空閒的時間來想他……
嗯,很快,很快就能再見的。
雖然在心底不停地打氣,可雲羅還是感覺到眼睛一片溼溼的,似有幾千根針密密麻麻地在刺她,痠痛得睜不開眼睛。
抬頭用力地看著上方,閉上、睜開,閉上、睜開,反覆幾次,方才覺得好一些。
剛剛做好心裡建設,馬車一陣劇烈的晃動然後一個緊急的剎車,突然停了下來。
坐在馬車裡的雲羅忍不住身子往前衝過去,幸好扶住了車臂才不至於衝出去。
可後背卻溼漉漉的一陣汗。
心口也是“突突”地一陣跳。
“怎麼回事……”一個陌生的男聲,低沉而嚴厲,隔著簾子鑽進雲羅的耳朵,“不看路的嗎?萬一撞上了我們,借你們幾個膽子都不夠用……”
像是對方的人開口責備。
給雲羅駕車的人小聲地陪著不是,可對方咄咄逼人,並不肯就此罷休。
雲羅便隔著簾子敲了敲馬車,坐在後面的孫嬤嬤正好下來,聽到響聲就問道:“雲小姐,怎麼了?”
孫嬤嬤的聲音比往常高,一句話就讓爭執的馬伕都沒了聲音。
空氣中一下子安靜得詭異。
雲羅微蹙眉頭,對孫嬤嬤道:“看看有沒有事,若是我們的不是,跟對方陪個不是,賠些銀子。若不是,那也不要同對方在言語上多糾纏,早早過去才是。”
雲羅心裡焦急著要去見唐韶,不想在這種小事上糾纏。
孫嬤嬤道了句是,就到前方檢視起情況。
一起下車的紅纓則站在了雲羅的馬車外邊,戒備地望著對方駕車的那個車伕。
面如刀刻、精光內斂。
紅纓**地發現不對勁。
再定睛打量對方的馬車,普通的黑漆平頭馬車,可車轅和軲轆都是用的上好的木頭,一看就是造價不菲。
雙方剎車都比較及時,並沒有任何碰擦。
孫嬤嬤說了幾句便想讓馬車過去,可對方的馬伕濃眉一挑,手裡的鞭子刷地往這邊的馬伕掃過去。
紅纓叫了一句“不好”,本能地奔過去探手去抓馬伕的後領,把他迅速地往後拖去避過了鞭子。
紅纓剛鬆了一口氣,轉身一看,渾身寒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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