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 > 散文詩詞 > 雲泥記 > 第288節婚約
小丫鬟就把這個事情當笑話一樣說過姚媽媽聽,果然見到媽媽沉思的表情,然後吩咐她把婆子招過來。
婆子對姚媽媽還是頗為敬畏的,一番對話下來,紅纓來是私下出門然後送她荷包的事情就穿幫了。
因為紅纓是服侍雲羅的,出去又是為雲羅添置刺繡用的針頭線腦什麼的,姚媽媽也不便去說道什麼,可小丫鬟知道,姚媽媽心裡還是存了疑影。
尤其是小姐醒了之後,太太和姚媽媽對雲小姐的態度就有了微妙的變化。旁人或許不清楚,可他們這些近身服侍的,就看得門清。太太和姚媽媽對雲小姐好像隔了一條河,涇渭分明。
他們以為雲小姐做了什麼事情惹惱了太太,也不敢瞎擦測。可是等外面雲二爺和楊澤狗咬狗的傳聞鬧將開來,她就發現,恐怕這裡面大有文章。
問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內宅丫鬟怎麼知道雲二爺和楊澤狗咬狗的?
還得感謝許太太的習慣。
許太太是個處事周密的人,她平日就很留心府裡府外的動靜。姚媽媽身為許太太最為倚重的人,蒐集訊息這樣的任務自然就落在她的身上。小丫鬟跟在姚媽媽身邊,自然也就養成了留心一切訊息的習慣。
所以當外面流傳著楊澤綁架雲二爺,而楊澤則辨稱是其他人綁架雲二爺,兩人各執一詞,後反目成仇的訊息時,她第一時間告訴了姚媽媽。
姚媽媽吃驚之餘著急忙慌地趕到了許太太身邊。
後來,小丫鬟就發現姚媽媽暗中派人查訪雲小姐的行蹤。
她當時就起了疑心,雲二爺與漕幫的楊澤狗咬狗,太太留心雲小姐幹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之餘。沒想到雲小姐親自登了媽媽的門。
而且,媽媽在雲小姐面前表現出異於尋常的親熱。
更讓她摸不著頭腦。
姚媽媽這是怎麼了,雲山霧裡的……
回了住處的雲羅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直等紅纓闔上門扉,才長長地透出氣來。
紅纓一邊給她奉茶,一邊小心地覷著她的臉色,問道:“小姐。怎麼樣?問出那個蘩娘小姐什麼事了嗎?”
其實紅纓當時也在室內。但她並沒有聽出端倪來,後來看雲羅主動起身,她就猜測小姐肯定已經打聽到自己需要的訊息了。回了住處。看到小姐又是舒展的表情,那應該就是清楚了。
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嗯,這個蘩娘和原來定親的物件解除婚約了。”雲羅的話似一顆石子丟進了池塘裡,泛起圈圈漣漪。
解除婚約?
紅纓瞠目結舌。
“這……大戶人家的親事能說退就退嗎?”紅纓的話正是雲羅心中所想的。
在她的概念中。定親了之後,就算是對方暴斃。另一方也會多少受些影響,所以一般大戶人家對兒女的親事都會十分慎重。可從狄蘇兩家的婚事再到蘩孃的婚事,卻徹底顛覆了雲羅的認知。
似乎這些世家為了攀龍附鳳、汲汲營營,對於兒女的婚事就如同兒戲一般。朝令夕改,率性之至。
簡直讓她無語了。
譬如許家,許太太給她的感覺是臨安許家世代端方。並不是尋常沒有底蘊的人家,行事作派都極重規矩。可現實呢?從五太太和蘩孃的言行舉止可窺一斑。許家也不過是膏梁錦繡的朱門綺戶罷了。
而蘩娘解除婚約,也就不難以理解了。
拋開這些思緒,雲羅對於解除婚約偷跑出來的蘩娘作何打算十分好奇。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跑到蘇州來幹什麼?
想到她和楊澤之間的眉來眼去,難道……
她甩了那個定親物件,是想嫁給楊澤?
臨安許家會同意嗎?
可從芸孃的描述中,就可以想見,其實許家幾房之間並不和睦,尤其是如今陳大人升任閣老,難保其他幾房人眼紅,攛掇著三房的蘩娘作出些有辱門風的事情好殺殺三房如日中天的氣焰。若真是有人暗中推著蘩娘行差踏錯,那許大人和許太太就要當心了。
因為在蘇州他們是蘩娘唯一的長輩,隨便蘩娘出了任何問題,他們都難辭其咎。
可他們攔得住雄心勃勃的蘩娘嗎?
雲羅不敢往下想。
既然弄清楚了蘩娘出現和楊澤脫不了干係,她心底反倒也踏實下來了。
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有心防範,也就不怕蘩娘“有心算計無心”。
想明白了之後,雲羅則把精力放在了繡百年好合、並蒂花開的枕巾上了,雖然是拿來套姚媽媽的說辭,但的確曾答應過要給芸娘繡這樣兩套東西,反正如今也不能做什麼,索性就開始動手設計花樣、裁製布頭來。
紅纓幫著也忙前忙後,拿筆、潤色、尺子、剪刀,忙個不停。
不久,許太太和姚媽媽就都知道了雲羅屋裡的動靜。
“媽媽,這雲羅,你瞧得透嗎?”正在喝茶的許太太冷不丁地擱下了茶杯,望著平靜的水面怔忪出神。
“太太,雲小姐才多大啊,不過是比咱們小姐涉世深些,但到底不比太太,在這大宅子裡淨潤過,有一雙火眼金睛、有一顆七巧玲瓏心……”姚媽媽其實也有些暗暗心悸,這雲羅真是讓她琢磨不透,可她又怎麼能在太太跟前露出半絲異樣,給已經疲憊不堪的太太心裡頭添堵惹不痛快?
所以,她說著寬慰的話。
許太太搖了搖頭,並不如往常接受姚媽媽的說辭,沙啞的聲音中略帶無力:“不,姚媽媽,你也是祖母跟前出來的,得過祖母的**,又何必來敷衍我呢?這雲羅可比我厲害多了。我自小有祖父教養,又有祖母花了心思帶在身邊指點,所以才能洞察世情。可你看這個雲羅,她母親早亡,父親又是不問人情的讀書人,家中祖母、叔父如狼似虎,小小年紀經歷分家、落魄之後,還能從泥濘裡爬起來,絞盡腦汁地把自己父親推到了大人的視野裡。你應該還記得,雲縣尉是怎麼當上祖哥兒的先生的吧?那是楊縣尉的推薦。楊縣尉又怎麼會推薦一窮二白的雲肖峰?那是因為雲羅拼盡全力用一副‘錦春圖’走通了楊氏的路,所以才得到了這樣的機會……”
許太太把雲羅的事情娓娓道來。
姚媽媽聽著,越漸沉默。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我以為這話不完全對,窮人家的孩子見識就那麼丁點,當家也不過是多賺些銅子過日子罷了,那眼見能有多少?了不起,能糊個口罷了。可你看雲羅這樣的,從前錦衣玉食,吃穿不愁,後來卻遭逢家變,看盡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她對於機會的把握恐怕比性命都要看重。一個能把命都豁出去的人,怎麼和她爭?怎麼和她比?”說到此處,許太太蒼涼的嗓音中夾雜著無奈。
姚媽媽的頭垂得更低了些。
“所以,雲羅才能為自己和父親拼得一條出路,掙得一個前程。如今,這光芒越來越甚,就算我有心打壓,恐怕也是不能拭其鋒芒了吧……反觀我們家芸娘,不過是護在我身下的小麻雀,如今闖下這樣的彌天大禍,媽媽,你說,我要拿她怎麼辦?此刻,她說不定怎麼恨我呢……”許太太似是觸動了心事,慘慘一笑,眼底毫無生氣。
看得姚媽媽觸目驚心,不可思議地辯駁道:“太太,你這話就太過自謙了。她雲羅如今不過是一個小小縣尉的女兒,撐死了不過是找個身家清白的男人嫁了,又進不了鐘鳴鼎食的顯赫之家,如何能有大造化?”
姚媽媽語調激動,老臉緋紅,卻不想許太太搖頭:“媽媽,你這可就看岔了。若我沒猜錯,恐怕將來這個雲羅會成為人上人。”
“人上人?”姚媽媽睜圓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太太,她都快成個老姑娘了,好點的人家都瞧不上她的出身和年紀。怎麼成的了人上人啊?太太,你這也太長他人志氣了。”
許太太只是搖頭,並不說話。
“芸娘今天怎麼樣了?肯吃飯嗎?”許太太許久之後,終於忍不住問道。
姚媽媽眼底就有了瞭然,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前腳才去看過的。睡著呢,飯是吃了些,可很少,就這麼幾口,菜就一口都沒吃。小臉蠟黃蠟黃的。我躡手躡腳地進去為她塞了塞被子,她就醒了,看了我一眼,也不說話,就是一串串的眼淚掉下來,跟珍珠似得,看得我心疼……”姚媽媽漸漸泣不成聲,不停地拿衣袖擦眼淚。
餘光瞥見許太太的淚眼凝噎,心頭不覺刺痛——
母女連心,瞧著骨肉意志消沉,作為母親的許太太又如何能夠無動於衷。
姚媽媽不由心軟地開口求情:“太太,小姐也是一時迷了心竅,你就原諒她吧,萬事都有大人定奪,你又何苦先聲奪人,把小姐逼到絕境,萬一……”
說到萬一,姚媽媽再也不敢說下去。
芸孃的脾氣外柔內剛,她怕真有一天,芸娘走了極端。
只見許太太的臉色一下子白透,毫無血色。()
ps:感謝大家支援《雲泥記》,請繼續支援、點選、閱讀、收藏、推薦、評價《雲泥記》!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