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泥記 第266節 出路
許太太一口氣數落完,越說越鬱悶,臉色陰得都快趕上外面下雨的天了。
看著女兒的目光中淡淡的譴責。
芸娘聽著,一副還是沒聽懂許太太話裡話外意思的表情。
也或許是壓根就不想聽懂。
不過,看到母親變沉的臉色,就知道她生氣了,趕緊識趣地擺出乖乖女的樣子,湊過去為她按肩膀。
邊按邊討好地表起忠心:“知道了,知道了。我努力還不成嗎?你消消氣,身子要緊,吃了藥好些了,可禁不住你這樣的操心……”
情真意切地關心起她的身子。
許太太到嘴邊的訓斥就這樣滾了回去。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再說什麼,還閉起眼睛,享受著女兒的孝心,舒服地直哼哼。
雲羅微笑著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卻聽見耳邊有姚媽媽語重心長的聲音響起——
“小姐,太太如此費盡心思,也是為了你。只有你過得好了,小少爺過得好了,太太才能安心啊!這針線功夫是女兒家的門面功夫,到了夫家,可不是看你識不識字,也不是看你會背多少詩詞,更不是看你會不會打算盤,還是要看你針線功夫做得好不好、廚藝精不精湛。一些大家族,人口眾多,家中長輩、妯娌一大堆,平日裡,你要討長輩歡心,這個送額帕、送鞋襪可是最簡單、有效的方式了……”
姚媽媽意猶未盡。
雲羅卻是明白過來了。
許太太要雲羅做額帕是為了她的婚事吧?
可能男方家庭中有年事已高的長輩在堂,所以要芸娘繡精緻的額帕去討好長輩,以博得好感。
但是,芸娘肯定不會答應吧?
她的心裡只有一個安哥哥,怎麼肯接受其他人?
雲羅盯著芸娘燦爛的笑容。滿嘴苦澀。
那頭正在忙活著給母親按肩膀、對姚媽媽的話充耳不聞的芸娘感受到雲羅發直的目光,不由好奇:“姐姐,姐姐,我臉上有花嗎?你這麼呆呆地看著我……”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雲羅身上。
雲羅大窘。
趕緊移開目光,嗔道:“可不是有花,妹妹笑起來真好看。就跟枝頭盛開的鮮花一般。其光灼灼,其色夭夭。”
芸孃的臉“騰”得紅起來。
“姐姐,哪有你這麼編排人的……”羞澀的她忸怩著低了頭。
引來許太太和姚媽媽發笑。
終於不再追著芸娘說教針線的事情。
芸娘暗地裡衝雲羅眨眼睛。
雲羅便恍然——
芸娘不是沒聽懂。而是不想懂。
又閒聊了一會,直到前院傳來客人已走的訊息,許太太才吩咐芸娘、雲羅散去。
等雲羅他們離開了一刻鐘左右,許大人就一臉喜氣地出現在許太太的屋子裡。
興致比以往高了許多。連言語都多了起來。
兩個人關起房門、屏退眾人嘀咕了半個多時辰,到晚膳時分。許太太就吩咐了姚媽媽一堆的事情。
整個家裡異常忙碌起來。
準備禮物、裁製新衣、打造首飾……
比舉辦芸孃的及笄禮有過之而不及。
甚至,姚媽媽請示了許太太,特意把芸娘身邊的貼身丫鬟楠星拉到了身邊幫忙打點。
而芸娘那邊,則由許太太示意。指了一個新的丫鬟柳雲過去。
一開始,芸娘還不習慣,老是“楠星”、“楠星”的喊。漸漸才改過口來。
雲羅**地感覺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躁動、興奮等等的情緒。
欽差大臣到底派人來和許大人說了什麼,讓許府的氣氛如此奇怪?
雲羅同父親一起在房中用早膳時。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父親,欽差大臣到底派人跟許大人說什麼了?許太太吩咐了姚媽媽一堆的事情,府裡的每個人都似乎忙得一發不可收拾。”
“都是些公事。”同在現場的雲肖峰聞言歪了腦袋絞盡腦汁,半天都沒出來有什麼異樣。
那許太太怎麼會如此行事?
還特意把楠星給調了過去。
難道與昨天來客無關?
雲羅下意識地否認。
可心底泛起的陣陣漣漪又告訴自己——
不,肯定有關。
昨天楠星被藉口叫過去就大有玄機,還得了那個什麼高個子男人的賞賜。
對,高個子男人……
雲羅眼前一亮,對著埋頭喝粥的父親追問:“聽說,昨天的客人還賞了楠星一塊玉佩?”
說完,就見父親猛地抬頭,過了半秒之後,他就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興奮地同雲羅一五一十說來:“說到這事,真是邪門。你知道,昨天來的人是誰嗎?”
細長的眼眸染著亮色的光彩。
雲羅一臉茫然,搖頭道:“不是欽差大臣派來的人嗎?哦,說身上穿了五品武官的官服,應該是個大人吧!父親,我是女眷,哪裡認識外男了?你這話問得好奇怪……”
雲羅責怪父親的口不擇言。
這樣的事情也就只可能發生在她的父親身上。
一般人家的父親,怎麼會問女兒關於外男的事情。
絕對不可能。
撇清干係還來不及。
雲肖峰似是沒聽到雲羅的抱怨,繼續興奮地說下去:“女兒,那人是當時在唐指揮使在新央辦案時後來出現的另外兩個人之一,叫鄭健的那個彪形大漢……”
雲羅吃驚不已。
怎麼會是他?
他如今可是蘇州衛所的大人啊……
半晌之後,雲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如今可是蘇州衛所的大人啊!”
雲肖峰點頭,繼續道:“是啊,聽他自己介紹,說是唐指揮使覺得齊大人身邊沒有貼身保護的人,特意吩咐他在齊大人蘇州期間多加保衛,注意安全。所以,這位鄭大人最近任由齊大人差遣。昨天來許府拜會,一是齊大人的吩咐,二是他與許大人有過數面之緣,所以就主動過府相聚。你都不知道,當時我和許大人看到他,都嚇了一跳。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都以為齊大人不過是派了個家僕過來拜訪一下,原本只打算在書房見一面就可以結束了,沒想到會有一個從五品的武官陪著家僕一起過來,大人趕緊派人把我給喊到了書房作陪。會面時,這位鄭大人對我們都十分尊重,足見齊大人對許大人的看重啊……”雲肖峰說到此處,頓了一頓,眼角與有榮焉的驕傲,“對了,女兒。你都不知道,這位鄭大人真是知禮,看著五大三粗,是個武人,可見面就打起招呼,也沒有以一個從五品武官的身份來壓我,待我極客氣,還親自給我奉了茶。說話也很風趣,不像一般行伍出身的人,肚子裡沒點貨色。他因為走過的地方多,風土人情比我們書本上知道的要多,所以天南地北都能聊上一些。著實讓我們意外。聊到後來,他甚至對著許大人感慨,說還是大人有福氣,‘老婆孩子熱炕頭’,家裡有像楠星這般機靈的丫鬟,也有像姚媽媽那般穩重的積年老人。不比他,在西北軍營裡受傷積了舊患,下雨變天要作痛,一路感慨自己年歲漸長,家中高堂早已過世,身邊也沒有個知心人,情緒十分落寞。”說到此處,雲肖峰的雙眸中帶著感慨,似乎十分感念鄭健的難處,“許大人才想到自己府裡有上好的雲南白藥,當場就提出要送給鄭大人一些,以備不時之需。這鄭大人也豪爽,說自己出身行伍,對這些外傷的救命藥十分感興趣,聽了有這樣的好藥,一時三刻都等不了,就央了大人即刻拿給他瞧瞧。大人就笑著說,那是太太收著的東西,並不在手頭,鄭大人就說自己反正還不走,等許太太找到了派人送過來看看。許大人見他心誠,就當場吩咐了人去後院找太太。哦,下人得了吩咐剛走出門口,大人還特意追了出去,不知道私下又吩咐了一句什麼,才返回書房。後來麼,就是楠星送了藥過來,鄭大人接了藥就連聲誇讚,說感謝許大人慷慨,一高興,還順手接了自己腰間的玉佩丟給楠星,說賞她的。”
雲肖峰說完,沒心沒肺地朝雲羅笑。
雲羅卻從父親的言語中聽明白了怎麼回事——
楠星的出現必然是許大人追出去的私下吩咐。
所以姚媽媽昨天才會如此安排。
眼神又那般奇怪。
雲羅一下子恍然大悟。
許大人一定是起了什麼心思,鄭健的一句“身邊也沒個知心人”讓人遐想無限。
說者未必無意,可聽者肯定有心。
細細咀嚼一番,明眼人都會對鄭健話裡面出現的“楠星”和“姚媽媽”誤會。姚媽媽一把歲數了,離知心人的標準十萬八千里。而楠星正值青春少艾,如晨起朝氣蓬勃的太陽,臉上光亮水滑,自然更加貼切“知心人”。
更何況,又有鄭健當場慷慨賜玉的一幕,怎不讓人浮想聯翩?
許大人自以為窺得鄭健心意,沾沾自喜地和許太太一合計,就在背地裡謀劃著什麼。
而楠星這個小丫頭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已經三下五除二,被主子定好了“出路”。
ps:感謝大家支援《雲泥記》,請繼續支援、點選、閱讀、收藏、推薦、評價《雲泥記》!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