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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明天下一根釘-----第一百七十一章 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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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激戰

第二天,十五日,巳時,崇禎單獨召見孫承宗和成基命。

孫承宗是有大智慧的人,又久經政治風浪,心裡有了定見,應付崇禎自然輕鬆自如。

這個時候真敢給皇帝開藥方的很少,所以崇禎是見著方子就抓藥,不管靈不靈。抱著這個心思,崇禎自然對這個快七十的老頭子沒多大興趣,但一番言談下來,崇禎改變了看法。

孫承宗畢竟有著那麼高的資歷,崇禎原本打算讓這位孫閣老去守通州,但現在變了,他讓孫承宗全權總領京城的內外防務。

孫承宗是老黃牛似的人物,任勞任怨,但能為國效力而不計一切。獲得任命之後,他立刻就開始忙碌起來,不分白天黑夜。

孫承宗乾的正熱火朝天的.時候,十七日,袁崇煥帶著五千鐵騎到了京城。於是乎,孫承宗剛剛熱身就不得不離開了,崇禎令他重新去戍守通州。

袁崇煥是十七日後半夜到的,因.為京城戒嚴,天大亮了,皇宮裡才知道信兒,然後緊接著,孫承宗就接到了即刻去戍守通州的聖旨。

這個時候,韃子大軍連陷玉田、.三河、香河、順義等縣的訊息已至,京城之外已隱現敵蹤,所以孫承宗必須立刻就走。

從皇宮出來,成基命送孫承宗出城。到了朝陽門,孫.承宗下馬,成基命落轎。

寒風中,好半晌,兩位老人相對無言,他們都清楚,崇.禎皇帝為什麼改變主意。讓孫承宗走,並不是為了給袁崇煥騰位置,而恰恰是因為不信任袁崇煥。孫承宗曾對袁崇煥信任有加,大力提攜,這就是孫承宗走的原因。

“不去看看袁大人嗎?”默然良久,成基命問道。

通州在京城的正東,袁崇煥駐軍的廣渠門是外.城東門,孫承宗走的朝陽門是內城東門,兩座城門相隔不遠。

知道成基命什.麼意思,孫承宗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沒有用的。”

現在雖然還不是決戰的時候,但在京城腳下決戰,條件要比在薊州附近決戰有利的多。成基命是這個意思,孫承宗也是這個意思,他們都看到了莫大的危險,但孫承宗太瞭解袁崇煥是什麼人了,袁崇煥不會聽他的。何況,這種事是無法明說的,即使見著了袁崇煥,最多也只能點點而已,而這對袁崇煥自然更沒什麼用。

此外,還有一點,如果不考慮袁崇煥個人今後的命運,那這場豪賭賭不賭,如果真讓孫承宗和成基命選,他們也是舉棋不定的,因為可能的結果太誘人了。

多說無益,兩人的手握到了一處,成基命道:“稚繩,保重!”

午時,崇禎召見了袁崇煥,還是在平臺,領袁崇煥入內的也依舊是大太監王承恩,但不同的是,一個是錢龍錫不見了,二個是一見袁崇煥,王承恩渾身往外那麼冒冷氣。

對這兩點,袁崇煥都充分理解,錢龍錫自然不必說了,王承恩冒冷氣多半是因為心疼京郊附近的田莊。

京裡的貴人,尤其那些最貴最貴的一群貴人,幾乎人人都在京郊置有豪華的田莊。

那是一份極大的產業,由於京城裡地方狹小,施展不開,所以這些貴人們對於奢華的熱情幾乎大部分投入到了各家的田莊上了。

韃子已經到了牧馬場,那就是京郊了,有些貴人的田莊大多就在牧馬場附近南海子。看這架勢,現在已紀毫無疑問,他們在城外所有的財產必定是都完了。

那都是用銀子堆起來的,擱誰不心疼?

殿內溫暖如春,感覺不出冷熱,但袁崇煥一進去,卻立刻就感到渾身冷颼颼的。不算崇禎皇帝,兩廂站立的那麼多高官,向袁崇煥看去的目光沒幾個不冷的。

官員們的這個態度,原因和王承恩不盡相同,他們當中也有不少在京郊有財產的,也有很多本就看袁崇煥不順眼,巴不得袁崇煥出事的,但這都不是他們讓袁崇煥渾身冒冷氣的主要原因。

這一刻,讓他們真情流lou的主要原因是揣摩崇禎皇帝心思的結果,而那些對袁崇煥本來無可無不可的官員也是因為這個,才讓自己的目光變冷的。

一句話,體察上意。

袁崇煥明白這個,所以他一進來,心就是一沉。

無論如何,讓韃子躍馬京城腳下,袁崇煥都是有責任的,所以離著龍書案還有老遠,袁崇煥就跪倒身軀,口稱罪臣,行以五跪三叩的大禮。

“袁卿家,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袁崇煥萬沒想到,崇禎皇帝竟然起身,轉過龍書案,走到了他的身前,要親手把他攙扶起來。

袁崇煥如何敢讓崇禎攙扶自己,他立刻惶恐地站了起來。

望著袁崇煥,見袁崇煥滿面征塵,戰衣也有些殘破,崇禎又解下外衣,親手給袁崇煥披上。

不要說袁崇煥,所有人都驚呆了,但溫體仁和周延儒除外。

“謝陛下龍恩!”退後三步,袁崇煥再度屈膝跪倒,叩頭謝恩。

“好了,袁卿家,起來吧,還有大事要議。”

“謝陛下。”

袁崇煥起身,躬送崇禎回到龍書案後落座,然後他上前幾步,在龍書案前肅立。

“奴賊犯我疆土,殺我子民,不知眾位卿家有何良策禦敵?”重新歸座後,崇禎掃視了眾人一眼,然後看著袁崇煥問道。

早已肅立在兩旁多時,如木雕泥塑的一眾大臣們都清楚,如今在皇上眼裡,他們連個屁都不頂,皇上這不是在問他們,而是在問袁崇煥,所以這個時候,自然沒人過來cha一腿。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袁崇煥,只不過,先前的冷光這時全沒了。

袁崇煥躬身奏道:“陛下,八旗兵突入關內,雖讓我們措手不及,但臣以為我們或可反敗為勝,將八旗兵一舉殲滅!”

當初誇言五年平遼,但剛剛不過一年,本在千里之外的八旗兵卻跟變戲法似的出現在京師腳下,如今竟又說什麼要把八旗兵一舉殲滅,袁崇煥這分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戲弄自己,強壓下心頭怒火,崇禎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他今天倒要看看袁崇煥還能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用己之長,藏己之短;攻敵之短,避敵之長,這是戰爭中,尤其是弱勢一方必須盡最大可能遵守的原則。八旗兵千里奔襲,深入關內,他們不可能有輜重部隊隨行,一切所需都只能由士兵自己隨身攜帶;深入關內後,人吃馬喂都只能由劫掠而來,多數時候,還是得由士兵自己隨身攜帶,而且現在天寒地凍,馬料也得如此。據臣估算,一個士兵最多隻可能隨身攜帶七天的乾糧和三天的馬料,因此八旗兵必需隨時隨地補充糧秣,若他們一旦搶掠不著,就會不戰自潰,此其為一短;沒有重型攻城器械,此其為二短;深入敵境,所處皆敵,訊息閉塞,此其為三短;深入敵境,沒有必要的後勤保障,加之天寒地凍,韃子兵傷勢稍重即意味著死亡,此其為四短。八旗兵勇猛彪悍,來去如風,野戰之力極強,此是建虜之長,這也是他們敢於深入關內的憑仗。”

聽袁崇煥說得頭頭是道,崇禎也不由得來了興致,他不由自主地問道:“那又該如何?”

“用其四短,避其一長,建虜可滅。”袁崇煥慨然說道:“陛下,臣以為應當立刻下旨,敕令各地方官員,或將百姓聚於大城死守,或是就地藏匿於山中,或是撤往內地,總之,實施堅壁清野之策,務必使八旗兵得不到補給;同時,臣等於京師固守,一旦勤王之師雲集,定可將八旗兵聚而殲之。”

“袁大人說得倒是輕鬆,只是不知袁大人想過沒有,八旗兵會這麼愚蠢嗎,會死等在京師不走嗎?如果八旗兵轉而攻掠其它聚集百姓的大城,難道他們一定攻不下來嗎?何況陛下乃天朝聖君,素以仁德為懷,怎忍賊奴在我疆土縱橫馳騁,讓黎民百姓慘遭荼毒殺戮!”周延儒出班,語帶譏諷地說道。

“周大人說得很對,如果我們固守待援,八旗兵一定不會在城外等死,一定會轉而攻掠其他城鎮,而且也一定可以攻得下。”袁崇煥淡然一笑,說道。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瞳孔放大,皆不明所以。

“袁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周延儒故作吃驚地問道。

不理周延儒,袁崇煥向著崇禎說道:“陛下,八旗兵若離京師他往,臣即率大軍尾隨其後。大軍集結一處,步步為營,既隨其而動,又不隨其而動,與其距離保持在一至二日的行程內既可。如此,八旗兵既不敢與我決一死戰,而其欲攻城劫掠糧秣時,我又一二日內必至,使其腹背受敵,這樣下去,八旗兵進退不得,很快就會被我們拖死。”

“八旗兵可真聽袁大人的話!袁大人先說八旗兵來去如風,後又說大軍步步為營也可與他們保持在一至二日的行程內,這是不是有點前後矛盾呢?”周延儒又嘲諷地問道。

“八旗兵雖然來去如風,勇猛彪悍,但他們也不是鐵打的,不論是人還是馬,跑時間長了也會累的,如果這時候碰到來勤王的大軍,他們也會成為待宰的羔羊。周大人,不知本督這回說的可否清楚?”袁崇煥謙恭地問道。

雖然吃了憋,但目的已達,周延儒退後一步,不再搭言。

周延儒退了,溫體仁跟著上,他出言問道:“袁大人,不知幾日可如袁大人所言,全殲建虜?”

這話問的其心可誅,卻又不能不答。眼內寒光一閃,袁崇煥心一橫,道:“兩月可望建功。”

崇禎面lou思索之色,然後道:“袁卿家,建虜暴虐,黎民塗炭,還望再接再厲,早日滅此朝食!”

“陛下,將士們連日奔波,勞困疲頓,且寒氣日重,郊野lou營,傷病必多,此時接戰,於我極為不利,臣請陛下允准各路勤王大軍入城休整數日。”

眉頭微微一皺,崇禎道:“此事容後再議。”頓了頓,又道:“傳旨,賜袁卿家蟒袍、玉帶,並賜酒肉犒賞眾將士。”

袁崇煥回到軍中,眾將得知皇帝的態度後都把懸著的心放到了肚子裡。

皇太極入關,責任追究不到大帥身上,但在薊州,不經一戰就讓皇太極繞城而過,追究起來,大帥難逃責罰。而且,邊軍不得聖旨,是不允許駐紮在京城腳下的,雖然現在是非常時刻,但這種事皇帝不追究就什麼事都沒有,可一旦追究起來,那就是天大的事兒。

原本他們是可以不到京城的,可以先在周邊的關城如張家灣等屯駐,然後再視形勢而定,或是等候皇帝的旨意。

副總兵周文鬱就是這麼建議的,但這麼做,只要不想把八旗大軍擋在京城之外,那就是沒有實際意義的,而且更嚴重的是這會誤事。因為等聖旨來了,八旗大軍也到了,到時他們還去不去京城?如果去,那就很大能遭遇到八旗大軍,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顯然,最後還是要去京城,但那樣一來的話,即使順利到了京城,也是人馬勞頓,所以何如不等聖旨,早兩天到京城,那樣至少還可以以逸待勞。

現在他們人少,所以這“以逸待勞”四個字對他們是非常重要的。大帥這完全是從實戰來考慮,但皇帝能理解嗎?所以,眾將一直都擔著心呢。

眾將都散去後,袁崇煥一人獨坐帳中,臉色就完全沉了下來。

相比於十六個月前的那次召見,這一次,袁崇煥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崇禎對他非常客氣,又是蟒袍,又是玉帶,使勁賞,但感覺卻完全不同了,袁崇煥發覺自己很有了點魏忠賢的意思。

對此,袁崇煥不知道自己是該驚懼,還是該高興,因為這說明崇禎現在很冷靜,至少在大敵未去之前,崇禎應該不會動他,而這正是他所求的。

這一次,即便崇禎一直任著他來,但到底能不能如意把皇太極留下,成功與否也只是在五五之數。這次如果不能竟全攻,袁崇煥現在毫不懷疑,最次最次,他也得回家養老去了,那遼東……

城外,袁崇煥獨坐帳中,心情複雜難言;城內,崇禎也是獨坐宮中,心頭似江海翻騰。

韃子兵是袁崇煥引來的嗎?很多人都這麼說,但崇禎不信,也不敢相信。不過,袁崇煥專橫跋扈,膽大妄為,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這倒是確定無疑的。

方才平臺召見之時,袁崇煥一如上次那樣,又給他這個皇帝畫了一張好大的餅,但問題是,他能吃到嘴裡嗎?第一次他信了袁崇煥,這次他還要信嗎?

――――――――

隨著袁崇煥率軍抵達,京師雞飛狗跳的形勢算是暫時得到了些微緩解,但當三河、順義陷落,來勤王的山西和宣化兵大敗的訊息傳來,人心又愈加地惶惶不可終日。

第二天,十一月十八日,太原總兵滿桂和宣化總兵侯世錄各自帶著敗軍到了京城,他們都駐紮在了德勝門外。

實際上,這一次,滿桂和候世錄也說不上是大敗,因為他們都是一觸即潰,並沒有多大損失。

滿桂忠勇魯直,素得崇禎皇帝喜愛,此前雖被排擠出遼東,滿桂曾上書告老,想要退休回家,但崇禎堅辭不允,當時正好太原總兵郭得用年紀大了,崇禎便特意降旨,調滿桂為太原總兵。

山西有大同和太原兩個總兵,大同是前線,太原是後防,原本大同總兵麾下的兵馬應該強些,但官得看誰當,滿桂喜練兵,而大同總兵梁家禎不喜好這個,所以滿桂雖到任不過一年多,但論兵馬強壯,大同是遠遠比不上太原的。

山西是邊防重地,尤其是這次韃子是從薊鎮三協突入長城的,所以京城告急雖然事大,但兩個總兵也不能都去,總要留一個看家。

原本應該是大同總兵梁家禎帶兵來勤王的,但一來滿桂想來,二來梁家禎不願來,這麼一來,事情自然就好辦了。

聽說滿桂到了,雖然打了敗仗,但在崇禎看來,打了敗仗的滿桂要比放任韃子兵過薊州的袁崇煥好上千百倍。

當晚,崇禎召見滿桂和候世祿,厚加賞賜,並允准滿桂和侯世祿所請,進駐德勝門內修整。

得知這個訊息,袁崇煥心就又是一沉,不好的感覺更強烈了,而麾下眾將也都不幹了,但都被袁崇煥斥退。

斥退了眾將,袁崇煥眉頭緊鎖。

這會兒能留在大帳裡,能和袁崇煥說上話的,只有何可剛。同袁崇煥一樣,何可剛也是眉頭深鎖,因為形勢太嚴峻了。

八旗大軍說話兒就到,可這叫怎麼回事兒?皇帝把京城防務的大權給了大帥,但大帥究竟有什麼權力?除了他們,大帥還能指揮得動誰?京軍就不用說了,即便大帥能指揮得動也沒個屁用,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滿桂和侯世祿。皇帝是把指揮權給了大帥,可又大小眼,不讓他們入城修正,滿桂跟侯世祿卻可以。滿桂本就跟大帥不對付,現在這個樣子,滿桂自然更不會把大帥放在眼裡。

默然良久,何可剛試探地問道:“大帥,韃子兵轉眼就到,我們……”

八旗軍到了,見城外就他們這五千人,那還不一口吃個痛快,而且看這架勢,不管打成什麼樣,他們想要退入城中據守,那都是門都沒有。

如果不能退入城中,那就只有死戰和逃跑兩途,但這兩途都不會有好結果。死戰就不用說了,五千對五萬,其他方面再有利於他們也沒用。而逃跑,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袁崇煥自然明白何可剛的意思,他道:“算算時間,大壽這一兩天也該到了。可剛,你這就派下人去。見到大壽之後,讓他在兔兒溝隱蔽起來,到時聽我號令行事。”

兔兒溝距廣渠門有十幾裡的路,非常隱蔽,藏個四五千人一點問題都沒有。有這支奇兵在,他們逃跑時可以做掩護,還可以打伏擊,也可以在他們激戰時,作為生力軍殺入進來。

見大帥決不會不顧一切死戰到底,何可剛的心才多少放下來一些。

何可剛正要轉身離去,袁崇煥又把他叫住了,吩咐道:“可剛,去把旗號都收起來。”

何可剛一愣,隨即就明白了袁崇煥的意思,於是道:“是,大帥。”

何可剛出去後,袁崇煥又沉思片刻,然後傳令,請滿桂和候世祿到帳議事。

搭個“請”字,那是客氣,不管滿桂有多憨直,更不管對袁崇煥有多不滿,他也不敢不來。不管怎麼說,對袁崇煥,滿桂都怵著一頭,他知道要是跟袁崇煥硬抗,沒他好果子吃。

滿桂喜歡打仗,但現在能打仗的地方只有遼東。這一年多來,滿桂的氣始終都沒有下去。離開遼東雖然和袁崇煥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根子還在袁崇煥那兒。何況,袁崇煥是能夠把他留下的,但袁崇煥沒有。

至於候世祿,那沒什麼好說的,袁崇煥什麼時候叫他,他都得來。

“參見督師。”進帳後,滿桂和候世祿叉手施禮。

“滿將軍、候將軍辛苦,坐。”袁崇煥道。

二人坐定,袁崇煥道:“韃子轉眼即至,不知二位將軍有何高見?”

“你是帥,我們是將,你乍說乍是。”滿桂大大咧咧地說道。

袁崇煥笑了笑,沒說什麼,又望候世祿看去。

候世祿也在袁崇煥麾下呆過,儘管不怎麼親近,但他可不敢像滿桂一樣大大咧咧地。見袁崇煥向自己看來,他趕緊道:“世祿願聽大帥差遣。”

想了想,袁崇煥道:“你們先在城中休整,待韃子兵到,就由滿將軍率本部人馬紮於德勝門外,候將軍率本部人馬紮於德勝門裡,相機行事。”

滿桂是勇將,只要有袁崇煥陪著,他決不會退後半步,如果袁崇煥讓他和候世祿掉各個,那滿桂立刻就得和袁崇煥幹起來。

這個安排,滿桂滿意,候世祿更滿意,兩人都沒什麼意見。

見兩人都沒有意見,袁崇煥接著道:“本督是兼程而來,韃子可能還不知曉,如果韃子攻擊我們,到時本督突然豎起大旗,就可能對韃子造成震懾,進而動搖他們計程車氣。所以,本督希望滿將軍能收起軍旗,讓韃子迷惑,如此,也會令他們戰意不堅。”

袁崇煥說的有道理,滿桂點了點頭。

袁崇煥又道:“此番是在京城腳下,城中有十萬禁軍,四方又有勤王之師紛至沓來,韃子不知虛實,所以絕不敢傾盡全力與我死戰。”說到這兒,袁崇煥向候世祿看去,接著道:“激戰正酣之時,候將軍適時出擊,定然更叫韃子驚疑,也就更無與我死戰之心。如此一來,儘管敵強我弱,我等仍然可以與韃子相持,只要拖上個幾日,待遼東大隊步軍趕到,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袁崇煥的目光堅定而柔和,但候世祿卻感到脊樑溝有點發涼,他立刻道:“大帥放心,末將定與韃子死戰到底。”

袁崇煥又把目光轉向了滿桂,道:“本督早來一日,正全力開挖壕溝,防禦方面要比滿將軍做的好些。韃子轉眼即到,為了彌補這方面的不足,滿將軍可與申尚書商議,把廣渠門的火炮調往德勝門。”

申尚書是原兵部左侍郎申用懋,崇禎將王恰給逮了起來,這個時候自然沒人願意鑽營兵部尚書這個空出來的位置,所以就按部就班,由兵部左侍郎申用懋頂了上來。

對這個提議,滿桂自然歡迎,所以這次會面,氣氛倒還可以。

――――

大軍如蜿蜒的巨龍緩緩地移動著。

儘管寒風凜冽,但皇太極騎在馬上,神色卻是從未有過的開朗,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來。

大軍昨晚進駐牧馬廠,然後分並數路,分別向彰義門、天津、密雲、居庸關、良鄉、固安推進。

這麼做沒別的,主要的目的就是破壞,什麼地方的房子氣派漂亮,那就把它燒了,把那兒的人一個不剩都殺了。

制定這個計劃之時,自然要確定一些目標,其中最保守的一個就是大軍殺到北京城下,大肆燒殺擄掠,然後迅速拖離,力爭全身而退。

實際上,雖然這是最保守的目的,但只要做到這個,皇太極也就心滿意足了。不管能不能因此就把袁崇煥弄掉,今後的形勢不管是外部的,還是內部的,都將對他極為有利。

而現在,這一刻,皇太極完全可以有把握,這個最低的目標絕對可以實現。

距離北京不到二十里了,馬一撒歡就到,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謹慎,越是要把戰力始終保持在巔峰狀態,以應付任何突發的狀況出現。

今後幾天至關緊要,在完成最低目標的基礎上,就要看看能不能最大限度殲滅明廷的有生力量。

毫無疑問,這次來勤王的都是最有戰鬥力的部隊,而這種部隊都是消滅一些就少一些。范文程說了,以明廷現在的狀況來看,這些有戰鬥力的部隊是極難培養的,一旦被消滅,就很難重新建立起來。

如果能把最精銳的遼東軍大量消滅,那弄不弄掉袁崇煥就沒什麼重要的了,因為要是沒了這些遼東軍,那袁崇煥拿什麼來五年平遼?如果不能完成五年平遼,那袁崇煥到時會是個什麼下場,就是他也敢下個斷言。

總之,形勢一片大好!

二十幾裡,皇太極走了兩天。在這兩天裡,人沒殺了幾個,都跑光了,但房子不管好壞,見了就燒。十九日,大軍進駐京師城北的土城關(元大都土城東牆,遺址在今北京東直門北面的東土城路)。

―――――――

八旗大軍到了,遼東眾將有不少也慌神了,因為不讓進城,就他們這五千人,即便再能打,面對十倍精銳之敵,也免不了一戰覆滅的命運。

大帳內,諸將肅立,雖然心裡慌神,但絕對不敢表現出來。

“報!”帳外,一名中軍高聲稟道。

“進來。”袁崇煥沉聲命令道。

中軍進到帳中站定,叉手施禮,稟道:“稟大帥,滿將軍率軍出德勝門紮營。”

聞報,袁崇煥心頭微微鬆了口氣,帳中眾將也同樣都大大鬆了口氣。滿桂率軍駐紮在德勝門外,形勢立刻就有了巨大的變化,對他們那是太有利了。至少至少,八旗軍得一分為二,他們面對的壓力登時就減輕了一半。

這還不是主要的,滿桂率軍出城最主要的影響還是讓皇太極有了顧忌。在摸不清虛實的情況下,皇太極是絕不敢在京城腳下和他們死戰到底的。而只要這麼拖上幾天,等大隊步營趕到,那就安全了。

眾將臉上大都有了喜色,但袁崇煥的神色始終如一,沒有絲毫變化。

――――――

深入敵境作戰,情報失靈是個大麻煩,比如現在,皇太極想知道駐紮在德勝門和廣渠門外的兩支軍隊的主帥是誰,但這方圓幾十裡的人早都跑光了,鳥都不見一個,就別說人了。

現在想要知道,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上人家大營那兒問問去。

大帳裡,氣氛熱烈之極,人人都興高采烈,誰能想到事情這麼順利。現在人人都抱著必勝的信念,因為除了袁崇煥的遼東兵馬,其他的大明朝的兵,在他們眼裡都是土雞瓦犬,根本不堪一擊,來多少都是廢柴。

“大汗,我看也用不著等明天了,您給我一支令,我這就去把城外的那點兵滅了。”三貝勒莽古爾泰大聲嚷嚷道。

皇太極笑笑,沒有吱聲。這些人可以輕忽,但他不能。

昨天紮營時,天已經黑了下來,皇太極沒有親自去前方察看。第二天天一亮,大隊人馬向前移動。在一隊隊護兵的護衛下,皇太極繞著北京城走了一圈。

德勝門和廣渠門外都是五千左右兵馬,但德勝門的兵馬要比廣渠門的看上去整肅的多。皇太極傳令,由右翼大貝勒代善、貝勒濟爾哈朗、嶽託、杜度、薩哈廉等領右翼四旗並蒙古兵共一萬兵馬攻擊德勝門;由左翼大貝勒莽古爾泰、貝勒阿巴泰、阿濟格、多爾袞、多鐸、豪格等領左翼四旗並蒙古兵一萬攻擊廣渠門;皇太極自己親率一萬三千八旗精銳督後,以防不測。

十一月二十日,午時,皇太極一聲令下,攻擊開始。

不要說入關之前,就是入關之後幾天,再悍勇的人也至少非常忐忑,但在大軍一路如滾燙潑雪,勢如破竹之後,從上到下,除了少數幾人,人人都信心爆棚,根本就不把明朝的軍隊放在眼裡。

天空,陰雲密佈;四野,肅殺無盡。

“嗷嗷……”像草原上的狼群,一股股八旗兵和蒙古兵匯聚成奔騰咆哮的怒濤,如濁浪排空,鋪天蓋地,向前捲了過去。

三貝勒莽古爾泰率一千白甲親軍督陣,貝勒阿巴泰、阿濟格、多爾袞、多鐸、豪格等帶領一萬八旗兵蒙古兵同聲吶喊:“速促那!——哇!”殺氣騰騰向廣渠門衝去!

一時間,鐵騎縱橫,其勢如泰山壓頂。

容顏如鐵,袁崇煥全身披掛,不動如山,冷冷地注視著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滾滾鐵騎。

袁崇煥身前,壁壘森嚴。

由於崇禎不讓進城,八旗大軍又必定先於大隊遼東步營到達,袁崇煥深知其中的險惡,所以這兩日,不敢有絲毫鬆懈,他設法依託地勢,在廣渠門外設定了一座營寨。

除了不讓進城,其他的,崇禎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物給物。

時間太緊了,袁崇煥下了死命令,全力開挖壕溝,他讓麾下將士監工,敢有不出力者,鞭子立刻就飛上去。

現在的京城,雖然缺精兵,但不缺勞力,所以儘管天寒地凍,但在極高效的組織下,把人分成數百組,分段同時開挖,所以儘管才兩日的功夫,三道數百米長的壕溝出現在了廣渠門外。

壕溝之後是車牆。

距離壕溝十多米,一輛輛的大車連在了一起。在每輛大車上,都放著一個大木櫃,在大木櫃之間,前後釘著兩塊木板。

戰士們站在大車後面,持弓端槍,嚴陣以待。

在車牆和壕溝之間,還有數十門大小不一的各式火炮。這些火炮自然不是袁崇煥帶來的,是兵部給調撥的。

實際上,袁崇煥根本就沒指望過這些火炮有用,儘管是他最早重視火炮的,但前提是這些火炮的質量得有保證,並且有訓練有素的炮手操炮。

現在,這兩點都保證不了,尤其是後一個。所以這些火炮,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瞎貓碰死耗子,打著一個算一個。

果不其然,當袁崇煥下令放炮時,這些火炮基本沒有對敵兵造成什麼傷害。僅僅放了一輪炮,這些炮手就都撒丫子了。

看到這個場景,衝在前面的阿巴泰、阿濟格、多爾袞等人無不氣勢更盛。

這些炮手都是借調來的京軍,袁崇煥現在也顧不上他們,就讓這些炮手鑽過車牆向後面跑去。

近了,更近了,但韃子衝鋒的勢頭反而慢了下來,而且向兩側散去,看上去就猶如巨浪被礁石阻擋住了一樣。

散去的浪花中心,衝出來的是一輛輛裹著生牛皮的大推車。這些大推車長有一丈,寬了下也有六尺。大推車有三個軲轆,車轅很長很粗,是由整根的樹幹做的。車轅有兩根,而且在大車前面還探出了三尺。

每輛大推車都有十二個壯漢推著,所以儘管做的很粗糙,但也跑的飛快。

到了壕溝旁,大推車的速度達到最高,衝力極大,使得車轅在前面探出的部分搭在了對面的壕溝邊上。

大車裡裝著很多塊兩丈多長、三四寸厚的木板,大推車一橫搭在壕溝上,那些推車的壯漢立刻就開始把厚木板往壕溝上鋪。超出了車前擋板的保護之後,壯漢又開始分工很作,有人舉著巨大的盾牌掩護,有人則繼續往壕溝上鋪木板。

袁崇煥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他又一次見識到了八旗鐵騎的強悍。那些向兩側散去的鐵騎往後面迂迴,等閒接到大隊的尾部後,就又加入了衝鋒的陣營。

快慢的節奏把握的恰到好處,一切都做的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阻滯,就是那些蒙古兵,在這方面也要好於他的關寧鐵騎。

箭如飛蝗,槍聲轟鳴,鐵與火、生與死的撞擊開始了。

那一方由車牆圍起來的營寨猶如在海邊聳立了千萬年的巨石,任憑狂風巨浪的衝擊而歸然不動,一股股狂飆突進到車牆之前,就又不得不向兩邊散去。

較量,較量,終於巨石開始搖擺,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車牆後面轟鳴如雷:袁督師在此!

一開始是幾十人在吶喊,緊接著,就是數百人,數千人同聲在吶喊。

這如雷的吶喊聲,不僅震懾了八旗兵,更鼓舞了自己的鬥志。

聽著如雷的吶喊聲,看到前方突然豎起的大旗上繡著的大大的“袁”字,莽古爾泰大驚失色。

攻勢頓然受挫,搖擺的巨石又穩了下來。

―――――

聽到稟報,皇太極大驚,他萬沒想到袁崇煥會提前到了京城。

袁崇煥的膽子真是太大了!

他們走的是弓弦,袁崇煥要走到他們的前頭,就要走弓背,而且還是大弓背。這一繞就是幾百裡,而以這樣速度的急行軍,一旦遇到他們,那就是找死。換作是他,是絕不敢這麼幹的。

皇太極百思不解,他不明白袁崇煥為什麼要這麼幹?

邊兵沒有聖旨是不允許到京城的,而且袁崇煥既然不想和他決戰,那袁崇煥最應該做的就是呆在一個地方,看看形勢發展在定奪去向,可袁崇煥沒有。

袁崇煥想幹什麼?是不是有什麼陰謀鬼計?皇太極向范文程看去。

范文程眉頭微皺,他剛要說話,突然,身旁一個護兵喊道:“大汗,城門開了!”

范文程抬頭看去,果然,德勝門大開,一彪人馬殺了出來。

這個時候,范文程也猶豫了,不知如何是好。

照理說,一,袁崇煥不應該出現在京城;二,如果情況沒有變化,那城外不應該有這麼少的軍隊駐紮。

這是故意引誘他們攻擊,還是有別的什麼原因?

就在范文程猶豫的當兒,又有人來報,說是又有大批關寧鐵騎到來,現在堪堪已經抵擋不住。

皇太極不再猶豫,傳令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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