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第一位國主李昪在世之時,一直在為一統中原做準備。此人勤勉好學,對隋未各路義軍諸侯爭霸天下的時局很感興趣。他從楊玄感不聽李密西取關中、徐敬業沒有攻取河洛等失敗的教訓中總結出,只有北伐才能一舉而定天下。
按他的意思,北方雖國土廣大,但只要抓住時機,便可一舉拿下。這個想法很不錯,只可惜他命不好,沒等有所行動就病死了。
輪到他兒子李景於九四三年即位,一心想完成老爹的遺志。再加上老爹在世時存了不少家當,算得上是兵多將廣,因此剛當上皇帝沒幾天就打算對外用兵。只不過他聽從馮延己、魏岑、陳覺等一些書生的意見,推翻了老爹原來制定的戰略方針。重新制定出先吞併最弱的殷、閩兩國,再圖謀吳越和楚國、南漢、蜀國,最後與北方晉國一爭天下的戰略方針。
按照這個想法,北方地廣人多,人又驍勇善戰,不是那麼好招惹的,但南邊這幾國家卻沒一個比得上南唐的國力,只要搞定南方諸國,再不濟也可以與晉國劃長江而治。李景認為他們說的有道理,買柿子還要撿軟的捏呢,自己何必拿腦袋往石頭上撞?
此議遭到同平章事韓熙載等人的反對,他們認為北方已是一片焦土,老百姓一心想過上太平日子,應該按照先帝的方略等待時機。但李景滿腦子建功立業的想法,連一天都不想等,最終按照馮延己的方案實施了,經過兩三年的征戰,殷、閩兩國如願以償地納入南唐版圖。
只不過地盤是擴大了,可結果卻不盡人意,與兩國的戰爭更是消耗了南唐國相當的實力。更令人不滿意的是,殷、閩兩國地處蠻荒之地,山多而耕地較少。尤其是原屬閩國的疆土,因地處南方海岸,幾乎年年都會遭到颱風的侵襲。老百姓沒地種,靠著出海打漁過日子,卻又經常被颱風吹得稀里嘩啦,往往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日子極為貧苦。只有較為富裕的海港福州長樂府條件還算不錯,卻被吳越國打了秋風。
如此一來,這些地方不但不能給南唐國帶來收入,反而成了負擔,每年都要從國庫中拔出一大筆銀子賑濟。李景本想咬塊肥肉,卻沒料到這些地方連塊雞肋都算不上,悔不該聽了馮延己的話,只有打掉牙往肚裡咽。
這時剛巧契丹遼國和晉國翻臉,一舉攻陷了晉都汴梁,韓熙載等大臣上書李景趁此機會發兵入晉。
李景斟酌再三,派出南唐水師經長江轉至江州洪澤,由江州節度使林仁肇統領,命大將邊鎬於金陵率五萬淮南軍進駐鄂州。但他的這種安排只是為了防卸契丹人南下,若想與之相拼,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只不過這番調兵遣將把楚國嚇得不輕,還以為是針對他們的軍事行動,這才想到聯合魏昌南來個先下手為強。
李玉瑤的父親李存齋本就是南唐國人,與同平章事韓熙載的父親是至交好友,兩人經常有書信來往,因此李存齋對南唐的事情瞭如指掌,而李玉瑤也就是要將兵書交給此人。
國主李景因為上次沒聽韓熙載的話,現在對他極為信任。當韓熙載從李玉瑤口中得知楚國暗中勾結魏昌南,準備攻打江州,而南方的劉晟也打算聯絡錢元灌共同舉兵來犯,大為震驚,急忙將此事報與李景……。
聽她說到此處,孟小強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原來你們家是奸細呀!難怪你一心幫著南唐說話!”
李玉瑤聞言不禁嬌喝道:“誰是奸細!?我們李家本就是南唐人,我爹爹只不過是年青時來吳越國做生意,一直住在西府罷了!再說,兵書是我們家的東西,我願意給誰就給誰,錢元灌憑什麼來搶!”
孟小強對她的厲害早就有所領教,連連擺手道:“行了行了!算我說錯話……。說了大半天,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你又回來了?”
李玉瑤答道:“李國主得到訊息後,和韓大人等大臣商量了整整兩天。韓大人回來告訴我,他們覺得錢元灌不會有膽子和劉晟聯手。何況那封書信已經被我偷了,錢元灌更害怕信中內容被南唐朝廷所知,要是與南唐正面為敵,量他也不敢。此次李國主的祕使前來吳越,就是要暗示他別受劉晟的挑撥,否則的話南唐就要出兵了。”
孟小強哂笑道:“大家手下都有兵,他李國主有啥能耐?憑什麼覺得錢元灌會聽自己的?”
李玉瑤白了他一眼道:“真是不學無術!沒聽說這兩國打過幾次仗嗎?南唐水軍經運河到西府杭州,最多隻需兩三天時間,吳越國勢弱,前三次就是因為這條運河,才敗得如此之快。要是南唐找他麻煩,他錢元灌只怕還沒等到劉晟發兵,自己就先讓李國主給滅了!”
孟小強被她說得臉上無光,訕訕道:“就算吳越國不敢動彈,魏昌南和楚國又怎麼辦?姓魏的可不是那麼容易嚇唬的……。”他近日和魏昌南打了不少幾次交道,深知這個人的厲害。
李玉瑤忽然面色一紅,垂首道:“所以我才會回來……找你呀!”自從離了婺州,這個小流氓的身影時常會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弄得她牽掛不已。可今日見了面,她又忍不住想要罵他幾句,心裡說不出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孟小強聞言嘻笑道:“找我……?打算嫁給我嗎?”
李玉瑤羞紅了臉,頓足罵道:“死壞蛋,做你的春秋大夢!再敢胡說小心我割下你的舌頭!”說著“嗆”的一聲抽出劍來指在孟小強的鼻子上。
孟小強斜著眼上下打量她道:“瞧瞧你,哪還像個女人……。你就不能學學你姐姐?”自從吃了坤凝雨露丹,又每日硬著頭皮練習週五所傳授的《道元精義》入道篇,他雖不知道自己究竟學到了什麼程度,但此刻對刀劍這類兵器並不害怕。
李玉瑤心中泛起一陣酸意,不悅道:“她是她,我是我,為何要去學她?”
想起李秀彤,孟小強接著問了句:“你找見她了?”
“姐姐挺好,不勞你牽掛。我找你是為了別的事。”李玉瑤說著收起劍,她已見到了李秀彤,只不過不想將此事告訴眼前這小子。
孟小強一聽這話心裡便發毛:“幹什麼?”
李玉瑤道:“韓大人說,以南唐目前的國力,雖不怕楚國與魏昌南聯軍的圍攻,但兵禍一起,於國於民都將造成極大的損失。唯今之計,只有想辦法破壞他們雙方的結盟,使楚國的奸計無法得逞,才可保南唐百姓平安。”
提到魏昌南,孟小強心底裡確實有些畏懼,只因此人不僅奸險陰狠,手段更是高明。孟小強漸漸明白何有財為什麼不願意和魏昌南靠得太近了,在這種人手底下辦事,不僅沒辦法耍滑頭,甚至連放個屁都要看他臉色。
“這還不容易?把魏昌南與楚國祕謀的事情告訴錢元灌就得了,讓他們自己去鬥。”他暗暗提醒自己,日後若想出頭,絕不能被魏昌南所控制,要是有搬倒此人的機會當然是最好不過的。
李玉瑤當即反駁道:“你說得倒輕鬆,錢元灌乃是一國之主,魏昌南是他手下鎮守一方的節度使,你怎樣讓錢元灌相信魏昌南想要造反?”
孟小強瞪著她道:“你真是傻到家了!魏昌南若是和楚國勾搭到一起,就會瞞著錢元灌派兵攻打南唐,到那時錢元灌就算是白痴,也應該知道他要造反了,還用得著別人說嗎?”
李玉瑤急道:“等到打起來,就為時已晚了。本小姐又何必大老遠跑回來找你想辦法。”
孟小強愣道:“什麼……?就算本少爺在江湖中有些威名,你也不要如此高看我吧?”好在這小子還有點自知之明,軍國大事可不是他所擅長的。
李玉瑤柳眉一揚,連珠炮似的質問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竄通蔡子明殺了何有財,招降王大奎也是你的主意,如今又做了五龍幫的副幫主。若不是魏昌南在背後為你撐腰,你這小流氓的腦袋早給掛在城牆上了!”
孟小強苦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在他眼中,只不過是個用來下蛋的雞!哪天若是他想換換口味改吃雞肉,我早晚還是給燉了。”
李玉瑤撇了他一眼:“我不管,你在魏昌南面前說得上話,就能為我想辦法!至於日後你是死雞還是活雞,就與本小姐不相干了。”
孟小強見她那副不顧自己死活的面孔,感慨著搖頭道:“真沒想到,你竟連救命恩人都算計,夠毒!”
李玉瑤懶得跟他閒扯,一腳踢在他腿上:“少來!快說,你到底幫不幫忙?”
孟小強連忙閃到一旁,滿臉堆笑道:“彆著急。既然是媳婦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回頭一定想辦法,幫你辦妥這件事!只是眼下嘛……。”
李玉瑤側目道:“又怎麼了?!”
孟小強嘻笑道:“眼下咱們二人是不是先拜堂成親才對呢?”
李玉瑤一聽這小子又乘機佔自己便宜,佯怒道:“找死嗎!?”
“不說便不說……。若是想收拾魏昌南,倒也並不是沒有辦法。不過要先等我剷平了鐵錨幫再說。”孟小強見她雖是在生氣,臉上卻是有幾分嬌羞之色,心中頓時像灌了蜂蜜一樣美滋滋的。
李玉瑤氣得直跺腳:“人家心中焦急,你這死人卻不當一回事,和那個鐵錨幫爭地盤難道比打仗還重要嗎?你究竟安的是什麼心呀?”
孟小強的態度卻是毫不在意:“你著什麼急呀!魏昌南眼下還沒有答應楚國那個賤人,要不然早就發兵打南唐了。他這人雖說比我笨了那麼一點點,但佔不到便宜的事是絕不會做的。你既然和南唐的大官有些交情,我有件事要先請你幫忙呢。”
李玉瑤聽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半信半疑道:“要我幫什麼忙?”
孟小強並沒有答她,卻眨著眼睛問了句:“南唐國在千島湖的水軍是歸哪個傢伙管?”
李玉瑤想也沒想,張口答道:“歸江州節度使林仁肇大人統領。”她常和父親聊起政事,對南唐的這些官將們比吳越國還要熟悉。林仁肇今年三十出頭,乃南唐國有名的猛將,兩年前因屢立戰功升任江州節度使,對李氏朝廷決無貳心。
孟小強見她答得如此爽快,問道:“你認得他?”
李玉瑤點頭道:“林仁肇與韓熙載大人有些交情,他前幾日回金陵覲見李國主,我在韓大人府上曾與他見過一面。”
孟小強聞言欣喜若狂,拍手道:“嘿嘿,這就最好不過了!”他將自己打算開賭坊的事情告訴了李玉瑤,讓她明日便趕去江州,請林仁肇大人命手下為自己的賭坊通融通融。
李玉瑤柳眉倒豎,怒道:“找你商量正事,你卻讓我幫你……”
還沒說完,孟小強急忙打斷她道:“姑奶奶,你先別發火。你想想,魏昌南既然打算造反,手中沒有銀子怎能行?所以本少爺開賭坊是為他賺錢是聚財的好辦法,更是取得他信任的第一步。你告訴林仁肇或者那個什麼韓熙載,若是開賭坊的事情幫不了我,我便沒辦法幫你。”
李玉瑤想想也對,點頭道:“事情我可以去辦,但你可千萬不要騙我!”
孟小強昂首正色道:“本少爺誰都騙,就是不騙自己媳婦!”
李玉瑤聞言羞怒不已,飛起一腳正中這小子肩頭。孟小強閃避不及,被她踢得悶哼一聲仰面栽倒在地沒了聲息。李玉瑤知道自己這一腳踢的實在不輕,心中頓生悔意,急忙將他扶了起來。左手摟著孟小強的後背,右手撫著胸口為他推宮過血。
誰知過了片刻孟小強仍是沒有動靜,李玉瑤嚇得臉色蒼白,哭道:“小強……!你不要嚇我,快醒醒……醒醒呀!”
她正慌得不知所措,豈知孟小強突然間睜開眼睛,冷不防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兔子般跳起來便逃了出去。待李玉瑤回過神來,只聽遠遠傳來他得意的笑聲:“哈哈哈……,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我去找吳佔龍聊天。你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好去辦事!”
李玉瑤氣得粉面通紅,拔劍便追了出去,可等她來到院中,孟小強那小流氓連影子都不見了。此刻天色已晚,她對五龍幫總舵這座園林又不熟悉,根本不知該往哪追,只好咬著牙回了房中。
夜色漸深,孟小強早已不知溜到哪裡去了,情竇初開的李玉瑤躺在**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撫摸著剛才被他親過的地方,一顆心止不住一陣亂跳。
那小流氓早在迎春樓時便已輕薄過自己,但當時對他是恨之入骨,若不是顧及這小子救過姐姐,早已將他一劍宰了。可這次只是讓孟小強親了一下臉,心中不但不惱他,居然還有些歡喜。她越想心越亂,不知為何竟希望孟小強此刻能陪在身邊與自己說說話,念及此處不禁有些害羞,一張俏臉更是熱得發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