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明見孟小強只是幾句話的工夫,就從虎崗寨的仇人變成了受人欽佩的好漢,心中暗道這小子還真他孃的不簡單。
火燒山寨的事已真相大白,王大奎兩眼一翻,對蔡子明說道:“這位軍爺,你在我寨中殺了五龍幫的二位幫主,事情又如何解決?”
大家一聽他提起這事,場中氣氛頓時又劍拔弩張起來。五龍幫眾人向來對何有財心有不滿,今日既是武勝軍的人動手宰了他,正對大家的心思,大部分人都不願意為這老狗拼命。不過他們卻不知蔡子明是何打算,只有暗暗提防對方,不少人的手已按在了兵器上,此刻倒是虎崗寨的山賊們抱著膀子瞧起熱鬧來。
孟小強早已成竹在胸,一見情勢緊張急忙搶著答道:“寨主有所不知,這兩個死鬼把小人押回山寨,實是沒安好心!”
王大奎一怔,問道:“哦?此話怎講!?”
孟小強壓低聲音附耳說道:“我從山寨帶下山的那些財物被他們奪走了。何有財這條貪財的老狗得知寨中遭了難,故意將我押送回來,其實是想乘機攻下山寨搶奪財寶!另外還安排了數百手下,約在今晚偷襲劫寨,此刻只怕已經離山寨不遠了。”
這句話尤如晴天霹靂,王大奎的臉立刻變了顏色,正要招呼手下操傢伙動手,孟小強卻連忙制止道:“大寨主先別動手!打算劫寨的是何有財和郭大騾子這兩個王八羔子,五龍幫其他兄弟並不想和山寨結仇!眼下這二人既已死了,正合了兄弟們的心意,大家何不坐下來繼續喝酒?!”說著他轉臉望向吳佔龍。
老吳何等精明,一看他眼神便心中透亮,立即破口大罵何有財為人齷齪貪財忘義,幫中兄弟們早已對他不滿……。足足數落了一炷香的工夫,其他人也放開膽子罵將起來,個個口沫橫飛,把何有財罵得豬狗不如。
孟小強見火候差不多了,趁機道:“大寨主,趁大家沒有翻臉,依我看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吧。小人這便差人趕去和五龍幫前來攻寨的人講清楚,讓他們撤回去。”
王大奎緊繃著臉聽了半晌,視線慢慢掃過一眾五龍幫的人,大聲道:“老子不管魏昌南和你五龍幫有什麼過節,亦不管他何有財是什麼樣的人,總之一句話,他二人既已嚥了氣,今日之事都他奶奶的一筆勾銷!來呀,把死人抬下去,重新備一桌酒菜!”
虎崗寨前幾日才經歷了一場大難,王大奎也不願意在這時候結下五龍幫這個仇家,更怕招惹武勝軍這幫官兵,當下點頭答應下來。孟小強將吳佔龍叫了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讓他帶幾個跟班出寨尋黃喜去了。
五龍幫更沒人打算為何有財兩人報仇,再說是魏昌南的親將蔡子明殺的人,如若和蔡子明動起手來,就是擺明了和官府作對。五龍幫的人可不是山賊,個個家中都有老婆孩子要養,還沒有瘋到那種程度。
事情到此總算是料理清楚,孟小強再也不用在豬籠裡活受罪了,酒菜上齊,王大奎請蔡子明、週五、李玉瑤和自己一席。孟小強特意把黃石柱叫過來,和他坐在一起,趁人不備將那把短匕首從桌下悄悄塞還給他,眼中滿是感激。
死的死和的和,幾個老大又坐下喝酒,一眾小弟們自是繼續開懷暢飲,划拳行令又鬧將起來。
王大奎與他們幹了幾杯,又向蔡子明道謝:“蔡將軍,你武勝軍雖與俺虎崗寨打過仗,但今日咱們不提此事。俺先敬你二人,來,大家喝!”
眾人相互客氣了一番,王大奎接著問道:“小強你怎麼會和五龍幫的人混得如此熟悉?”他剛才就對孟小強和五龍幫、武勝軍之間的關係大感困惑,這小子幾日不見,居然跟變了個人似的。他卻不知,今日若不是孟小強勸說蔡子明,虎崗寨此時只怕已落入了何有財的手中。
孟小強早想好了應對之策,當下把自己如何加入五龍幫,又救出何有財的事一一告訴了他。只不過卻將五龍幫圖謀山寨說成是何有財的意思,說自己也是被綁了之後才透過蔡子明知道他們要來攻打山寨。
反正現在人都已死了,除了週五、魏昌南和孫茂誠,誰也不知道這主意其實是他出的,只不過事到臨頭轉了風向而已。
王大奎問道:“不知魏昌南因何要殺何有財?”此事也是週五和李玉瑤等人想弄清楚的,大家都放下筷子等蔡子明回答。
只聽蔡子明沉聲道:“實不相瞞,今日殺何有財並非魏大人的意思,只是我自己早看他不順眼,才藉著這次機會幹掉他。魏大人派小弟隨五龍幫同來,實是要助何有財取寨主性命的。”
李玉瑤心知此事與孟小強這小子脫不了干係,轉臉向他望過去,豈知孟小強正瞅著自己,一臉老沒正經的壞笑。她被瞧得不好意思,橫了這小子一眼便轉過頭再不看他。
王大奎聞言大怒,罵道:“魏昌南這狗孃養的,一直視我虎崗寨為眼中釘。老子不過是劫了一次官銀,還沒有得手,就被他帶兵攻打,害得老子折損不少手下兒郎。今日……,蔡將軍違了軍令助俺虎崗寨,俺王大奎感激不盡!”
蔡子明心中鬱悶,暗想此事還不知回頭如何向大人交待呢,聞言張口答道:“寨主有所不知,魏督攻帶兵打山寨,是因你劫官銀驚動了國主,累得魏督受國主下旨責罰,這才對虎崗寨用兵。”
王大奎聽他這麼說卻也不無道理,當下不置可否,端起酒碗悶喝了一口。自古官兵土匪便是死對頭,魏昌南帶人打他的山寨亦是天經地義之事,沒啥好說的。武勝軍和虎崗寨一向是敵對的雙方,他們二人今日能坐在一起喝酒,卻也是稀罕事。
孟小強見王大奎對自己已沒了防範之心,藉機勸道:“大寨主,你本領高強又會打仗,在這山溝溝裡真是委曲你老人家了。不如讓蔡將軍將你引薦給魏昌南大人,帶著兄弟們投靠武勝軍,日後升官發財豈不痛快?”他滿臉真誠,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
蔡子明也勸道:“小強兄弟所說也正是在下的意思。今日我殺了何有財,回去不太好交差,如若寨主答應歸降我武勝軍,在下有把握說服魏督給寨主弄個官兒噹噹,如此便皆大歡喜了。”
週五和李玉瑤見事情轉眼間竟成了這樣,明知是孟小強在中間搞鬼搞怪,卻也弄不明白他是何目的,更不知蔡子明是如何被他說服的。
王大奎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已被二人說得心動。別的不說,山寨遭受上次一劫損了元氣,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再者他本是閩國軍中一名牙將,只因閩國被南唐吞併,無奈之下才逃到吳越國佔山為王。這刀頭舔血的日子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如今有機會重新為官,心中自然是願意的。
沉默了半晌,王大奎才說道:“謝謝蔡將軍美意!不過即便俺願意,還不知魏昌南答不答應。”
蔡子明見他同意,心中大喜過望,高聲道:“此事不勞寨主煩心,待明日我回去見過魏督,想盡一切辦法也要為寨主辦成此事。”
說完他看了孟小強一眼。心中暗道這小子看似不起眼,可今日之事卻像是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出的主意連自己不得不佩服,實在是個非凡之人。他哪知道孟小強所做的這一切,根本就是在為自己有機會當上五龍幫幫主打算。
王大奎見他說得如此肯定,亦是非常高興:“有勞蔡將軍費心,若是能在武勝軍中謀得份好差,日後看我王大奎的便是!”
幾人越談越是投機,不覺聊起一些個人之事。蔡子明這才知道王大奎原來是閩國舊部,而孟小強也才明白蔡子明的官職是節度使親兵牙將,併兼任武勝軍副兵馬使一職,乃是魏昌南最信任的親將……。
這頓酒一直喝到三更天才收場,吳佔龍不久便回來了,他按孟小強的吩咐沒有把何有財已死的事告訴黃喜,只是騙他們說幫主讓他們在山下紮營等候訊息。
第二天一早,蔡子明便準備帶著手下離開山寨,向魏昌南稟報此事。和他同去的當然少不了孟小強,王大奎還派了黃石柱作為商談歸降一事的使者和他們一起下山。交待妥當之後,大家前去為他們三人送行,孟小強一行人馬和眾人打了個招呼,便拔轉馬頭呼嘯而去了。
事情眼看便可圓滿解決,吳佔龍和王大奎心情俱佳,大家有說有笑地回了寨中。李玉瑤目送著孟小強和蔡子明的馬隊衝出寨門往山下奔去,心中卻悄然生出幾分失落之情。
她剛才細細想來,這次若非孟小強和週五相救,自己只怕早已被文少海抓回京城治罪了。孟小強那小流氓雖然曾經輕薄過自己,但這些日子卻挺老實,不僅對自己關懷備至,照顧得也十分周到。昨晚更是表現得寬巨集大量,放過了險些害死自己的仇人小翠,由此可見,這傢伙骨子裡並不是個壞人……。
想到這幾天來的經歷,李玉瑤不禁回憶起初次見面時孟小強的下流德性,頓時粉面一紅芳心一陣亂跳,不由自主地垂下頭去。當時對他恨之入骨,可現在怎麼也恨不起來,心中亦有一種既甜又澀的滋味。
李玉瑤今年才十六歲,時常跟著店中運送貨物的馬隊船隊在江湖上走動,除了錦繡莊的夥計掌櫃,所見過的男子也不算少,而孟小強卻是最特別的一個。這傢伙整日裡像個流氓無賴般油腔滑調,偏又能幹出些大仁大義的事來,實是讓人不可理喻,卻是最吸引人之處。
沉默半晌,她輕聲對週五說道:“周大哥,多謝你和孟……那小子照顧了數日,他現在既然已無性命之憂,我也該走了。”
她本以為週五會勸自己等孟小強回來之後再說,豈知週五應聲說道:“五龍幫眼下沒了幫主,這小子日後有大把的機會攪風攪雨。……也好,要走大家一同走吧,我先將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
李玉瑤並不知孟小強和週五的關係,還以為他們二人是知交好友,聞言驚詫道:“怎麼你也要走嗎?”
週五搖頭慘笑道:“我此刻若不走,等他回來只怕就再也走不掉了……。況且李靖傳書已現世,我打算去四處尋訪一番,若是運氣好,讓我找到《陰符經》和《韜鈐祕術》的話,師尊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給孟小強從吳圩鎮一路誆到這裡,每次都是在決定要走的時候,被這小子花言巧語死磨軟纏弄得狠不下心來。這次孟小強一兩天內都回不來,他心中更是有了一個不辭而別的理由,也不覺得對不起那小流氓。
李玉瑤點頭道:“原來你是想找那兩部書……。可惜我全家都被錢王關了起來,若非如此,倒是可以問我爹爹那三部兵書是從何處買來的,你也好有個尋書的線索,不必到去處碰運氣。”
週五聞言心頭大喜,笑道:“我還是先助你將兵書送給南唐國主,若是你的辦法可行,待救出你父親之後,我再去問他。”
李玉瑤見識過他的神行訣,略一思忖便答應和週五一同離去。她心中暗道:等事情辦完了再來尋他,亦非不是辦法,就是不知孟小強這傢伙到時會如何待自己……。李玉瑤越想越多,不禁為自己的想法臉紅起來。好在週五對男女之事不**,絲毫沒有覺查她臉上的紅暈。
兩人商量妥之後,趁人不備順著來路下山。雖說離開那個小流氓令李玉瑤心中有些依依不捨,但救出家人卻更為重要,她上了路便不再多想。週五單手托起她的右肘,口中念動神行訣,兩人如光影般驟然消失在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