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眾人視線望去,一雙玉人閒庭信步。
稍進一步的男子,一身月白錦袍,容姿俊逸,身形傲然,如溶溶冷月,超塵脫俗。
落後一步的男子,著櫻花花紋的袍服,明媚出眾,炫目多姿,如錦繡繁花,引人側目。
他二人方才由太監引進殿內,瞬時成了焦點,就在大家交頭稱讚時,有一人很不以為然,在那如月男子將目光投向扶楚時,冷冷笑道:“果真是個佞臣,如此重要場合,竟亂了禮數,不怕貽笑天下?”
聞聽此言,姒嫣錯愕的轉頭看向赫連翊,而守在赫連翊身後的吳泳臉上的傷疤明顯的抽了抽——從一個素來就不知禮數為何物的傢伙嘴裡聽見這話,實在太彆扭,連吳泳這種粗人都覺得,有點臉紅。
察覺到‘勁敵,到來,被扶楚推開的玉傾城復又貼了回去,對他的小動作,扶楚未加理會,她縱著他當著那人的面為所欲為,不過噙在眉目間的愉悅倒是真實的,即便隱藏在扶楚的麵皮下,可只這一雙眼,便瀉出她真正的風華,那是當年的扶楚所遠不及的。
這一眼,令有備而來的蕭白璧也怔了怔,就在他失神的當口,瞧見扶楚坐直身子,將整張臉從玉傾城身後露出來,正對著他,以脣語道:“蕭卿家,可讓寡人好等。”他是她的‘東風”
懂脣語的蕭白璧眉間微蹙,他想行蹤很隱祕,不過有胥追在,想來瞞她不易,可她對他笑,還說在等他,是什麼意思?
赫連翊沒注意到蕭白璧異常,他就看見自蕭白璧出現後,一直懨懨的扶楚瞬間來了精神·她還對那個小白臉笑,還笑得那麼媚,而她面對他的時候,連看都懶得看一眼·豈有此理!
當然,蕭白璧和東陽櫻淵會在這個時候走正門進殿,自不可能是恣意妄為,那一直端坐上位的,被大家忽視的主角見他二人到來,終於找回吸引大家注意的機會,揚聲宣人將蕭白璧和東陽櫻淵請到扶楚身邊來。
他們的出現·竟是天子所為!真叫大家難以接受,這個天子腦袋子到底都在想些什麼,怨不得坐了幾十年上位,沒有政績不說,更是日漸頹敗,這討好人的辦法,也太過拙劣了些,將扶楚的佞臣和‘男.寵,一併搞來·是向扶楚表明對她的倚重?簡直就是胡鬧嘛,更給天下人添一樁笑料!
赫連翊微眯著眼看蕭白璧與東陽櫻淵前後一步之差,面對眾目·步調從容走過長殿,即便那些目光中飽含探究和輕蔑,他二人仍是難得一見的雅緻怡然,不負盛名。
看著看著,竟看出滿腹難解的酸澀,混沌時,心底有個聲音迴旋不去:離開你,她過得很好,你不再是她的天,這世上·從不乏風流人物,而今,她已是那許多俊傑的‘天”
扶楚身邊卻是空了一處,先前很多人,包括赫連翊在內,都以為那一處是給他晏安王保留的·哪想到赫連翊竟被安排到了扶楚對面的位置,說真話,赫連翊對這個安排很不滿意,不免覺得天子很不開事,可隨後發現,那一處也沒留給別人,赫連翊心裡稍稍舒服了些。
待到終於明白,那一處竟是破例留給扶楚的‘男人們,的,那好不容易壓下的不滿瞬間迸發,他將心中的不滿全堆在天子頭上了——總得找個出氣筒,他覺得回頭可以找皇室商量商量,天子歲數大了,腦子糊塗了,禪位對他來說,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蕭白璧挨著扶楚入座,他不是赫連翊,心靜如水,且坐得又近,自然看出玉傾城並不是坐在扶楚腿上,而是傾力護著她的憔悴,面對玉傾城投來的防備眼神,莞爾一笑,衝扶楚點了點頭,隨即竟出人意料的代姜太后送了玉璧,金佛,壽幛等壽禮。
見此情景,眾人面面相覷,這是唱得哪出?一個國家,怎派出兩份壽禮,不是風傳蕭白璧乃扶楚的同枕之臣,此番是代姜太后出頭?
稍遠的位置,已有略知一二的以高深之姿講解起來:“蕭白璧此人,本就是宋姜太后重金請來奪權的,宋慧王雖即位,可實權還是攥在姜太后手中,那母子二人感情並不親厚,聽說宋慧王即位後,更是多次忤逆姜太后,連姜太后極其疼愛的親侄女也要冷落,姜太后這個時候派蕭白璧出來,大約便是要讓大家明白她的心志了。”
聽君一席話,有人恍悟道:“依你之見,天子並不是為了討好宋慧王,而在表明他的立場?”
“就算表明立場也表得沒甚分寸,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他橫插一槓,不管將來是誰笑到最後,也沒他笑得份就是。”
面對這突然變故,赫連翊先是有點懵,隨即頓感心情舒暢:哦,原來那個男寵是傳得玩的啊,他們實際上是死對頭啊,真好,看戲看戲看著呈上的壽禮,一把年紀的天子覺得自己的老臉在抽啊抽,他竟給一個國家的兩個派系各留了位置,如果可以像扶楚和赫連翊那樣任意而為,他一定拍桌子怒吼:誰他媽說的蕭白璧是扶楚的‘男寵,來著!
玉傾城沒防備蕭白璧來此一手,面色蒼白起來,即便他防備著蕭白璧,可此番蕭白璧若真是代姜太后來跟扶楚當眾宣戰的,扶楚說過,蕭白璧功夫極好,而扶楚現在甭說打仗,就是簡單單的坐著都需接借的助力,萬一出了什麼差池,誰能護住扶楚?
這樣想了,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了一眼赫連翊,不管用什麼辦法,保全扶楚可以全身而退才是當務之急。
東陽櫻淵是孤傲的,可孤傲的櫻淵公子自覺退後一步,尾隨在蕭白璧身後來此,他以為和玉傾城曾有過那麼融洽的相處,應該明白他的心跡,可此番他進來這麼久,甚至就坐在玉傾城不遠處,沒想到,玉傾城連看他一眼都不曾,東陽櫻淵很鬱悶,如同赫連翊,關心則亂,他也沒看出來,玉傾城坐在扶楚腿上的姿勢到底有多彆扭。
本持看戲心態,赫連翊還有閒心關注一下東陽櫻淵,結果被他發現,東陽櫻淵的視線一直停留在玉傾城身上,真是越看越叫他暗爽,原來那二個傢伙並不是他的‘奴兒,的相好啊,反正心肯定都不在她身上就是了。
望著反應不一的眾人,扶楚倒是氣定神閒,更在胥追微微點頭後,綻開沒心沒肺的笑容,已暗中發力,暫時壓住上湧的血流,將緊緊圈著她的傾城推下去,目光中透出戲謔,懶散投向蕭白璧。
因她此行決定的突然,徹底打亂蕭白璧和姜太后的計劃,外加胥追那些‘敲打,,讓姜太后徹底慌了神,真是怕了她,才會讓他們鋌而走險,在她打不過蕭白璧的時候,當眾逼她卸權,又藉著天子之威,聽上去還真是名正言順,想來隨後他們便要例舉她的‘荒.**無道,,大家可都看見,在這樣的場合,她還將‘寵姬,抱在腿上,擺在這裡的佐證,隨即正大光明囚禁她,到時候她還不是任蕭白璧隨意宰割。
若要留心,不難看出蕭白璧氣色並不好,這麼短的時間趕來,也是強撐,因突然決定和狐丘聯手,才會漏洞百出,她等得就是他的偏差。
敬酒是禮節,蕭白璧敬了天子後,天子當即充起和事老,讓蕭白璧給扶楚敬酒,蕭白璧並未推遲,親自過來給扶楚斟酒,這是順天子個面子。
扶楚端起酒,聲音壓得極低:“蕭奉常這等手腕,當真叫寡人欽佩,想來蕭奉常也是精通兵法之人,對兵不厭詐,將計就計之策,當是信手拈來。”
聞聽此話,蕭白璧稍稍正視她,卻將她回了他嫣然一笑,隨即雙手捧杯,一仰而進,還把空樽倒給他看。
蕭白璧眸底的顏色倏地深沉:“你…···”
不等說完,忽見扶楚捂住胸口,伸手指向他,甚是煽情道:“蕭愛卿,寡人待你不薄,母后究竟允你什麼好處,竟使得你如此回報寡人的情誼。”不但煽情,還十分的曖昧,當然,最關鍵的戲是還在後面,就在蕭白璧冷靜分析時,她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嘔出大口血,濺在他月白色的袍擺上,觸目驚心。
他一直都在給她下藥,今日她便將他的罪名坐實,且更讓全天下都知道,姜太后多容不下她,互相揭底,先入為主,比的就是看誰動作快,即便不是蕭白璧帶來的酒,可誰人不知他的能耐,再是不合情理又能怎樣,她當真吐了血,且看上去如此虛弱,除了被他陷害,還有什麼更好的解釋?
看戲看戲,可赫連翊要看的不是扶楚中毒身亡,鴛鴦眸中戾氣叢生,霍然起身,摔掉手中‘金坨子,,怒聲道:“如此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來人······”
竟被一個尖銳聲音打斷:“自顧不暇,還想多管閒事,可笑,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