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護回到自己的府邸,真娘發現他倒是輕車熟路,哪裡是花園,哪裡是梅林,哪裡是書房,他一概曉得,連放藥丸的藥箱都能找得到,只是心智還是個小孩子,他似乎將以往所有的記憶都抹去了,誰也不認得,稱呼真娘為漂亮姑娘,其他人一概你我相稱。現在葉護最滿意的就是回到長安之後,有足夠多的美食,可以吸引住他。雖然他不記得真娘是誰?但他喜歡盯著真娘看,也喜歡和真娘一起玩。
只是偶爾會因思念華山虎廟裡的虎崽鬧脾氣,真娘就和小惠織了些類似虎皮的布,用棉花填充,做成老虎玩具,葉護看見“虎崽”,高興地眉飛色舞,沒事兒不是抱抱真娘,就是抱抱老虎玩具,活脫脫一個孩子。
真娘瞧著葉護抱著布老虎吃掉一個芭蕉,微笑問:“你說說我是誰?”
葉護憨憨地笑道:“你是真娘啊,是我的未婚妻。”
小惠驚喜地道: “小姐,忠義王是不是恢復記憶了?”
真娘道:“我剛告訴他的,要他這麼說,才給芭蕉吃,要不,他才不知道。”
葉護辯駁道:“誰個不知道?你那麼漂亮,天天給我做好吃的,又那麼疼我,一定是我的未婚妻了。”
真娘被葉護逗樂了,微笑說:“他這樣也不錯,失去記憶,也就不會有煩惱了,
只要我們天天在一起,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小惠問:“ 葉護公子,你吃的是什麼?”葉護淡淡地道:“芭蕉。”
真娘微笑道:“這芭蕉是漳州郡產的,芭蕉金剖潤,龍眼玉生津。”又從籃子裡拿出幾個龍眼來,感慨地說:“ 壽安公主真是有心,每次有宮廷特供的水果,都會送來給葉護吃。”小惠酸溜溜地道:“壽安公主還是沒能完全放下葉護。”
真娘道:“人生能相逢已是緣,能夠相互喜歡更是天賜的緣,無緣做夫妻,還可以有緣做朋友,生逢亂世,經歷那麼多生死劫難,悲歡離合,我們依然可以同生死,共患難,一起面對人間的災難和不幸,互相給與彼此溫暖,彼此珍惜,這是我們大家共同的幸運。” 小惠點點頭,祈禱說:“葉護公子快快好起來。”
大唐這段時間可謂是多事之秋,先是太上皇李隆基薨逝,接著沒幾天皇上李亨駕崩,同時發生宮廷政變,張皇后和越王李系先後被處死。太子李豫登基,史稱唐代宗,代宗著手處理朝綱,處死了追隨張皇后和李系的一批人,對擁戴自己登上皇位的宦官加官進爵。不幸的是,在發生政變,塵埃落定的那個夜晚,太子妃沈珍珠帶人去華山尋覓葉護,再也沒有回來,李豫多方派人打探,只是找回了幾個侍衛的屍體,馬車和太子妃都不見蹤影。
李輔國成為代宗面前炙手可熱的紅人,代宗封李輔國為司空兼中書令,尊為“尚父”。緊接著,代宗將肅宗李亨安葬在建陵,舉行了國喪,諡號為“文明武德大聖大宣孝皇帝”。
蘇發和壽安公主來看真娘和葉護,將宮裡的事情講給他們聽,葉護若有所思,雖然他不太明白,但現在他認可了真娘和蘇發是他的朋友。
壽安公主說起為找葉護,太子妃沈珍珠失蹤之事。
葉護慢慢聽明白了,心裡很是著急,就要出去尋找,真娘道:“皇上已經派人四處打探了,你怎麼能找得到了,即便娘娘站在你面前,你也不認得她的模樣。”
葉護蹙眉拼命去想,腦袋劇痛,真娘溫柔地勸慰他:“想不起來的事情,不要硬要去想,慢慢會好的。”小惠送來湯藥,真娘接過來,對葉護溫柔地說:“乖,該吃藥了。”葉護蹙蹙眉,不樂意的樣子,真娘在葉護額頭親了一口道:“乖,吃了藥,漂亮姑娘帶你到外面玩,好不好?” 葉護乖乖地張開口,真娘一勺一勺喂下。
壽安公主道:“這兩個月來,忠義王進步不小,剛從虎廟出來時,他就像個小孩兒。”真娘微笑道:“ 他心智還沒完全恢復,包括一些常識,都要一點點地教,還好,他還蠻聰明,一點就透。”
幾個人正說著話,忽然吉輟飛塵撲撲地從外面闖進來,激動地喊道:“葉護太子,葉護太子,想死我了”。吉輟幾個月來奔波在外尋找葉護,鬍鬚也懶得刮,又加風吹日晒,整個人像個鐵塔般壯實粗獷。
葉護只覺天旋地轉,電光火石間,忽然眼前浮現出一個黑魆魆的鐵錘,猛地砸向自己的頭顱,他頭痛劇烈,腦海裡若波濤在激盪,他本能地後退兩步,驚恐地看著吉輟,面前依然是那張肥頭大耳、近乎憨蠢的面孔,葉護腦海裡的洪濤漸漸平息,往事如水潺潺流向他久違的記憶,葉護如夢初醒,額頭涔出細密的汗珠,忽然手指吉輟,顫聲怒斥道:“你,吉輟,為何要背叛我?”
吉輟撲通跪地道:“太子現在還不明白嗎?吉輟傷你,是為了救你呀!”
葉護道:“來人哪,給我拿下!” 蘇發給傲奴使個眼色,傲奴和胡風抓住吉輟,將他拖了出去。
葉護似乎一下子恢復了記憶,真娘又驚又喜,就將當初發生在回紇汗庭的事情,又敘述給葉護聽。葉護聽到自己的父汗被移地鍵毒死,汗位被移地鍵篡奪,還要一心加害自己,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即去回紇牙帳,一劍賜死移地鍵。
葉護拔腿就要備馬去回紇,被真娘、蘇發、壽安公主溫言勸住了。葉護情緒穩定下來,叫人帶回吉輟,葉護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吉輟,冷淡地道:“我雖然依然不明白你的行為,但記得你平日憨厚,忠心護主,我就不追究了。”說著,長嘆口氣,淚水也潸然而下。
真娘見葉護恢復了記憶,卻變得痛苦,禁不住落下淚來。葉護握住真孃的手,心疼地說:“真娘,你受苦了。”
真娘淚光盈盈、微笑道:“葉護,我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瞭,只要和你在一起,一切的苦,都值得。”
壽安公主走上前,柔聲道:“忠義王,還記得我嗎?”
葉護看了看壽安公主,溫和地道:“你是蟲娘,大唐最美的公主。”
蟲娘笑了,不禁落淚。
壽安公主的丫鬟道:“公主莫再流淚了,自從忠義王和娘娘失蹤,公主常常流淚,眼睛都紅腫了。忠義王終於找到了,如今長安街頭貼了好多娘娘的畫像,皇上懸賞尋找娘娘,還是杳無音信。”
真娘聽了,心裡很是歉疚,若不是當初派信使到東宮報信,沈珍珠也不會連夜去華山失蹤。
葉護問:“珍珠嫂嫂怎麼失蹤的?”
蘇發向壽安公主使眼色,不要她說出真相。
真娘淚盈盈地道:“說出來也無妨,知道你的下落那天,太子妃帶著幾個侍衛連夜去華山,路上遇到叛軍的特戰隊,馬車被打劫,人也不知去向了。”
葉護吃了一驚道:“有這等事,我一定要將珍珠嫂嫂找回來。”
真娘贊同道:“我們一定要設法找到她,她是因為我們才失蹤的。”
卻說代宗李豫聽說葉護恢復了記憶,派宦官宣葉護進宮。
葉護來到大明宮的大福殿,聽到內侍報:“忠義王告進!”代宗李豫一邊說:“請進”。一邊從龍椅上站起來,快步走上前,見過禮之後,李豫和葉護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經過了宮廷政變,李豫更能理解葉護太子的處境,若行動稍晚一步,李豫的處境恐怕還不如葉護。
代宗道:“我的好兄弟,能活著就好,你是大唐的忠義王,何不
與朕一起攜手努力,中興大唐,也不枉費賢弟一身的文武韜略。”
葉護說:“皇兄,如今大唐已經匡復,四海漸趨穩定,待我去回紇牙帳除掉那移地鍵,替父汗報仇雪恨之後,再來效忠大唐。”李豫正色道:“皇兄理解賢弟的心情,但賢弟不可以莽撞行事,莫若從長計議,皇兄會想辦法為你報仇。”李輔國陰沉著臉走進來,乾咳兩聲,李豫鬆開了葉護,回到了龍椅上,先賜座給李輔國,又賜座給葉護。李輔國肅然道:“皇上,葉護已在回紇獲罪,是已經被處死的人,也不再是大唐的忠義王了。別忘了,你是代宗,是個代皇帝,你只管在皇宮裡安坐,外面的事有我這個尚父處理,別國的閒事,還是不要過問了吧!”
葉護聞言只覺熱血上湧,恨不得一劍殺掉這個凶惡、醜陋又陰險的老奴。但見李豫輕輕向自己擺手、使眼色,也只好強壓住心中的怒火。代宗道:“我和葉護賢弟結拜一場,無論何時,我們都是好兄弟,兄弟之事,我這個做兄長的,怎麼能漠不關心呢?”
李輔國悻悻地道:“皇上對葉護關心太多了,連太子妃,不,現在應該是皇后娘娘,都弄丟了。” 見李輔國幸災樂禍地嘲諷自己,代宗瞅著李輔國一幅宦官專權、驕橫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樣,強壓住心中的不快,不動聲色地說:“尚父教訓的是。”李輔國白了代宗和葉護一眼,獰笑著退出殿堂。
見李輔國走遠了,代宗生氣地道:“狗奴才,走著瞧,朕定會要你的命。”
葉護不解地問:“皇兄,這是怎麼回事呢?你做了皇上,還要受宦官李輔國挾制,要忍辱叫他一聲‘尚父’?”
代宗眼神中透著殺機,痛心地道:“賢弟,現在李輔國掌握著皇家禁軍,不得不防,今天賢弟也受了委屈,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朕定會給你出這口氣。”
考慮到保護葉護的安全,代宗在寢宮賜宴給葉護,久別重逢,兩兄弟酣暢地邊飲邊聊。獨孤妃姍姍走過來,葉護給獨孤妃施禮道:“臣弟拜見皇嫂。”獨孤妃微笑道:“忠義王,皇嫂終於將你盼回來了,一年多來,皇上寢食難安,一面牽掛著姐姐,一面牽掛著你,如今你大難不死,平安歸來,皇上也少了一樁心事。”葉護含淚道:“臣弟欠皇兄的太多了。”獨孤妃道:“本是自家兄弟,忠義王不必多想。如今皇上受那惡奴李輔國牽制,心情一直鬱悶,忠義王陪皇上多喝兩杯,讓皇上舒心才是。”葉護拱手道:“遵皇嫂命。”獨孤妃微微笑,翩然退下。
葉護告訴代宗他在華山虎廟跟浩空法師學習了華山劍法,武功大增。
代宗高興地緊握葉護的手,感慨地說:“葉護,我感覺你才是上天賜給我的親兄弟”。兩人相視而笑,心領神會。
六月十一日的早朝,代宗突然下詔:“免去李輔國元帥府行軍司馬和兵部尚書之職,由左監門衛將軍程元振接任,保留李輔國中書令職務。”
李輔國倒吸了口涼氣,正要發作,看到副元帥程元振手握劍柄,目光如鷹般逼視著自己,感覺大事不妙,就訕訕笑著跪地謝恩。
李豫平靜地道:“自今日起,李輔國搬出皇宮居住,不得有誤!”
李輔國傻眼了,昨日還皇恩浩蕩,今日卻翻臉不認人了。昨日還是囂張跋扈的尚父,今日只能唯唯諾諾,謹小慎微,但求保命而退。
李輔國心想:“臭小子,你這是黑吃黑啊,你動不了我,就讓程元振對付我,你可知道,他和我可是一丘之貉,你讓他接替我,是趕走了狼,引來了虎啊!”李輔國抬眼看金鑾殿上氣宇軒昂的代宗,但見他龍章鳳目,不怒而威,若太宗皇帝的英靈回到了後裔的龍體。
李輔國不覺心慌,見大勢已去,灰溜溜地跪下道:“老奴侍奉不好皇上,請皇上開恩,允許老奴退休回家吧。”
代宗龍顏大悅,順水推舟地道:“尚父還是回家安享晚年,享受榮華富貴好啊,一大把年紀還要為朕操勞國事,實在太辛苦了,朕就準你退休,解除中書令一職,封你為博陸王。”
李輔國若抽去了筋骨的蟒蛇,戰戰兢兢地伏地謝恩道:“謝陛下!”
滿朝文武見今日代宗行事風格,英明果斷、雷厲風行,儼然一代明君,都高興極了,山呼萬歲:“皇上聖明,吾皇萬歲,吾皇萬萬歲。”
代宗心情大好,向眾臣揮揮手,微笑著退朝。
葉護在真孃的悉心調理下,已經完全弄懂自己的身份和處境,雖然尚未完全恢復記憶,卻深切地感覺到肩上的使命,要為父汗報仇,將移地鍵趕下大汗之位,在汗庭法場處死;還要為結義兄長李豫徹底剷除禍國的惡奴李輔國,以防他東山再起。
每日,葉護在梅香閣前面的梅林和吉輟一起苦練武功,和吉輟對打中,吉輟發現,葉護的華山劍法出神入化,變化莫測,銳不可擋,所向披靡,
已經是武功蓋世的高手,中原一帶無人能及了。
這日,兩人在練武對打,葉護忽然擒住吉輟,利劍直刺吉輟咽喉,卻在一剎那點到為止,將劍尖擦著吉輟咽喉道:“吉輟,我還是不明白,當初你為何要在移地鍵面前用鐵錘打傷我的腦袋。”吉輟哭喪著臉道:“忠義王,拿開你的劍,我都告訴你。”
葉護收回寶劍,怒目而視吉輟,吉輟搔搔腦袋,若有所思地道:“頓莫賀達幹宰相曾經給我說,移地鍵有謀殺太子,篡奪汗位的野心。我一聽,很著急,就要找移地鍵拼命,宰相說移地鍵掌控著牙帳所有的禁軍,有好幾個部落的軍隊也聽命於他。要我隱忍,好好保護太子,若遇到危急情況,要我以鐵錘撞擊太子頭部,掌握好分寸,不致於導致重傷和生命危險,然後假意投靠移地鍵,他會想辦法保護太子性命。” 葉護凝眉沉思,不得其解:“莫賀頓達幹堂兄為何要這麼做?他怎麼對我葉護如此沒有信心?他似乎不想讓我繼承汗位,也不想讓我死,難道他自己另有企圖?” 原想去問問真娘,解除心中的疑惑,想到真娘為自己已經活得很辛苦,還是不給她增添煩惱為好,想著想著,頭部就痛得劇烈,禁不住雙手捂頭,仰天長嘯。真娘匆忙從梅香閣下來,跑向葉護,心疼地問:“葉護,是不是頭痛病又犯了?” 葉護點點頭,表情痛苦不堪,真娘回頭對吉輟道:“你以後只陪忠義王練武,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不要總是勞他動腦想事情。”吉輟鞠了一躬,倉惶退下。
真娘扶著葉護到梅香閣一樓葉護的臥房,小惠趕忙送來一壺茶,倒好茶水退下。侍候葉護喝了茶,真娘扶著葉護臥床休息,葉護躺在**,緊緊拉住真孃的手。真娘知他迷戀自己,嫣然一笑道“ 你閉目養會神,我不走。”葉護微笑道:“你也躺下,好嗎?”真娘俯下身吻了吻葉護,柔聲說:“不可以。”葉護像個壞男孩順勢將真娘抱上床,真娘眼熱心跳,心中既抗拒又渴望,羞得兩頰緋紅,葉護將真娘摟在懷裡,閉上眼睛,休息片刻,微笑道:“真娘,好多了,頭不痛了,我什麼也不想,只當這裡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春風微微地吹,花香蝶飛,草原上有一個白色的氈房,房子裡就我們倆。”說著,葉護忽然呼吸急促,俯身熱烈地吻住真孃的脣,真娘被葉護壓得嬌喘微微,兩人從沒有如此纏綿過,真娘又不捨得推開他,真孃的裙子恰好是領口開得很低的款式,被葉護一抱,兩個鹿崽腦袋一般渾圓的潔白**露了出來,葉護伸手輕輕撫摸,真娘臊的臉蛋緋紅,直覺他的手似乎帶來了電流,所到之處舒服之極,葉護熾熱的雙脣下移,吻住真孃的**,真娘不能自持,摟住葉護的脖子,嬌聲呻吟著:“葉護,葉護”。葉護溫柔地愛撫著真孃的**,神情如痴如醉,不知如何是好。真娘溫順地閉上眼睛,心想:“他做什麼,我都願意,從這一刻起,真娘就永遠是葉護的女人了。”正在胡思亂想,葉護的手忽然停了下來,輕柔地將她的衣領合攏,深情地凝視著真娘,又一次吮吸真孃的脣,柔聲道:“真娘,等我完成兩件大事,咱們就拜堂成親,好嗎?我快等不及了。”真娘羞羞地抱緊葉護,算作回答,嬌羞的臉蛋如盛開的菡萏。
三個月後的凌晨
,兩位蒙著黑紗的武林高手潛入李輔國的府邸。
兩位俠客,一個是葉護,一個是吉輟。葉護曉得李輔國府中戒備森嚴,不想驚動其他人,免得讓人知道刺殺李輔國是大唐皇室所為,以免打草驚蛇,驚動宦官程元振,物傷其類。葉護輕聲道:“你在這裡看著就可以了,待我取下那狗奴才的首級。” 吉輟點點頭,葉護施展輕功,像只大鵬展翅,飛也似地落到李輔國的花園,這座花園是李輔國比照大明宮的芙蓉園而建,自是亭臺香榭,四季花香,雕金鑲玉的畫廊更是美不勝收。每日清晨,注重養生的李輔國都會來此晨練。
李輔國剛走到花園,就見一個蒙面人從樹上一躍而下,擋住了李輔國的去路。
李輔國反應過來,正要大呼救命,葉護一劍刺中李輔國的胸膛,李輔國倒在血泊中,面孔猙獰,掙扎著用粗壯的大手捂住胸口,斷斷續續地問:“你是誰?讓我死個明白。”
葉護拉下黑紗,露出英俊軒昂的面容,李輔國驚愕地道:“忠義王,皇上派……”
葉護淡淡笑道:“我是為大唐百姓除掉你這個禍害。”說著,一劍削掉李輔國的腦袋,又一個迅捷轉身,“唰、唰”,剁下了他的兩隻胳膊。葉護用劍尖將李輔國的腦袋挑起,放在一個黑包袱裡包好,提著就往外走,李輔國平時家裡養著上百個武林高手做保鏢,聽到動靜,保鏢們殺將過來,團團將葉護圍住,葉護一手提著包袱,一手提劍迎擊,吉輟也趕了過來,和葉護並肩作戰,一口氣殺死幾個保鏢,李輔國的保鏢和家丁們見李輔國已死,對手武功高強,也沒有捨命打鬥的勇氣了,紛紛撤退,葉護和吉輟聯手,縱身齊躍,跳上李輔國府門的房頂,飛也似地離開李輔國的府邸。
大明宮的麟德殿,代宗李豫和葉護、吉輟三個開懷暢飲。
宮女們穿著霓裳羽衣,翩躚起舞,舞曲清雅舒暢,明快悅耳。
太上皇李隆基千秋後,由於種種原因,一直沒有安葬,代宗決定遵循皇祖父的遺志,將他安葬在金慄山的泰陵,諡號為“大聖大明孝皇帝”。
這是李隆基三十年前就選擇好的地方,金慄山地處渭南,海拔近千米,山巒逶迤蜿蜒,具有龍盤鳳息之勢。
給太上皇送葬回來,壽安公主心情一直很抑鬱,為在太上皇生前沒有好好盡孝而自責。為了給壽安公主解悶,蘇髮帶蟲娘到葉護的府邸小聚。
小惠正和真娘刺繡,閨中說笑著閒聊,小惠道:“小姐,我覺得忠義王對你沒有以前上心了,是不是愛情也會失憶呢?”
真娘瞄了眼在梅林練劍的葉護,含蓄地笑道:“可能是過了那個迷戀的階段,到了感情的平淡期了,細水長流的愛才是最真實的,他有自己的追求就好,兩情若是長久時,又何必朝朝暮暮、如膠似膝呢?”
小惠疑惑地道:“可是,葉護太子再也不提小姐和他的婚事了?小姐,你今年連虛歲都二十四了,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呢?”小惠和胡風好上了,兩人說好等真娘小姐和忠義王完婚之後,兩人就請夫人成全好事。不想,真娘和葉護的婚事遙遙無期,小惠心下真的急了。
真娘瞟了眼小惠,淡淡地問:“是不是老夫人給你說什麼了?”
小惠一機靈,笑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哪個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早點成家立業,幸福美滿地生活呢?找回葉護太子之前,老婦人日夜為你擔心,想將你許配給孫曦,又怕你傷心難過,一直沒提,葉護太子回來,卻患了離魂症,好不容易好了,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真娘笑了:“拜堂成親,也得等葉護求婚啊,他沒趕我們走,讓我們大家都住在他的府中,說明他心裡還是有我的,再等等吧,若女方提出來,就不矜持了,,成何體統呢?”
壽安公主和蘇發駙馬駕到,葉護才停止練劍,微笑著走進梅香閣,喊道:“真娘,
有朋自遠方來。”
……
就在葉護和吉輟策劃去回紇汗庭刺殺牟羽可汗移地鍵時,代宗李豫卻在考慮
向回紇再次借兵光復洛陽。
然而,代宗派出的使者出使回紇帶來的訊息,可謂晴天霹靂,牟羽可汗受了史朝義的蠱惑,已經和大燕國結成同盟,準備兵分三路打入長安,瓜分大唐國庫。
牟羽可汗親率十萬勁騎逼近關中,大唐朝野震動,長安一時又籠罩在恐怖的戰爭霧霾中。
葉護和真娘心急如焚,進宮給代宗請安,商討國事。
在大福殿,葉護見到代宗,說出自己最近將去回紇牙帳刺殺牟羽可汗的計劃。
代宗猶豫片刻,阻擋說:“賢弟,不可,不可也!你雖武藝高強,但孤身潛入回紇,凶多吉少,一旦不成,牟羽可汗知道你還活著,肯定不會罷休,一怒之下,定會攻入長安,逼朕交出你。”
真娘道:“皇上,竊以為讓移地鍵知道葉護還活著,是好事情,移地鍵貪婪殘暴,一向不得人心,葉護在回紇依舊有一批堅貞的支持者,包括回紇現任宰相頓莫賀達幹,原來也是支援葉護的,只有讓移地鍵感覺到他的大汗之位受到撼動和威脅,他才會乖乖地退兵,轉而出兵幫皇上光復洛陽。”
葉護欣喜地道:“皇兄,真娘遠見卓識,臣弟也是此意,先逼移地鍵出兵洛陽,待光復洛陽,我和吉輟再潛入回紇,為我的父汗報仇雪恨。”
真娘道:“陛下,可以考慮讓葉護修書一封給移地鍵,代陛下向回紇借兵,
移地鍵看到葉護的信,不會不怕!”
代宗心頭的愁霧散去,微笑道:“真娘,此計甚妙,你若是男兒,可以做朕的宰相了。”
真娘含笑謙辭道:“多謝陛下謬讚。”
代宗打趣道:“皇上怎麼會謬讚?讚了就是名符其實的贊。”
葉護道:“ 真娘乃大唐奇女子,時刻心繫大唐江山社稷的安危,她的結拜姐姐王落落也深受她的影響,做了不少有利於大唐朝廷的好事呢?”
代宗聽壽安公主說起過王落落的事,突然眼前一亮,說:“ 王落落現在是史朝義的紅顏知己,真娘也可以修書一封給王落落,讓她規勸史朝義,棄暗投明,歸降大唐,朕會封他做歸義王。” 真娘點點頭說:“皇上放心,真娘早有此意。回府就給王落落寫信,派人送去。” 代宗大悅,讚道:“好, 好個忠義王妃,等收復洛陽,朕會親自為你和葉護賢弟操辦婚事。”
葉護聞言,心花怒放,拱手謝道:“多謝皇兄,臣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代宗對葉護道:“忠義王,你現在可以給牟羽可汗寫信了。”說著,就要吩咐
內侍準備筆墨紙硯,葉護微笑道:“皇兄,臣弟已經寫好了,請皇兄過目。”
說著從懷中拿出寫給移地鍵的信,代宗一邊看信,一邊頻頻點頭。
看完信,代宗已是胸有成竹,當即派一個叫劉清潭的宦官出使回紇,帶去葉護的信,同時令劉清潭故意擺出漫不經心的姿態,讓移地鍵感到大唐早有準備應對回紇的來犯,產生一定的威懾作用。果不出真娘和葉護所料,移地鍵看到葉護的親筆信,手指微微顫抖,腦門冷汗直流,稍稍冷靜,又心懷狐疑地說:“葉護已獲罪而死,這封信肯定是有人模仿葉護的筆跡寫的,我要見我的岳父僕固懷恩,除非他親口告訴我葉護還活著,我才能答應借兵。”
劉清潭派手下連夜趕往長安,將移地鍵的要求報告給代宗。
代宗立即召見僕固懷恩,僕固懷恩深明大義,慷慨激昂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臣願捨命救大唐,效忠朝廷。”忽見魚朝恩眼神陰鬱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瞟了眼僕固懷恩。僕固懷恩話鋒一轉道:“只是,老臣和移地鍵是翁婿關係,即便能說服移地鍵,也怕落人話柄”。代宗道:“僕固家族滿門忠烈,自安史兩賊叛亂,有四十多人為國殉難,朕都記在心裡,沒齒難忘。”
為了打消僕固懷恩的出使之憂,特賜免死鐵券。
臨行前,葉護前來相送,懇切地囑咐道:“大人此行一定要戳破史朝義的伎倆,勸移地鍵遵循父汗的遺志,維護回紇同大唐兩國的傳統友誼,不要誤入歧途,自毀前程,只要他願意借兵,一切條件都可以答應他。”
僕固懷恩鄭重地點點頭,帶領隨從,策馬而去。
僕固懷恩來到移地鍵的營地,將太上皇李隆基、肅宗李亨先後駕崩,太子李豫登基的大唐局勢告知移地鍵,又講述了葉護被華山虎廟的神僧救活的傳奇,並將自己出使回紇前,葉護親自送行的事告訴了移地鍵。
移地鍵見岳父大人來擔保,不得不慎重考慮。
移地鍵的兩個可敦,光親可敦(大僕固氏),崇徽公主(小僕固氏)見到父親,
也勸說移地鍵相信自己的父親,與大唐合作,重修舊好。做賊心虛的移地鍵向僕固懷恩提出三個條件:
“一要葉護承諾徹底放棄汗位,永遠不得踏入回紇的土地。
二是攻破洛陽之後,洛陽的所有財物,回紇兵可以肆意搶劫。
三是,大軍返回回紇途中,所經之地,婦女、兒童、錦帛、米糧,回紇軍隊可以
隨意掠奪。”
僕固懷恩遵從代宗皇帝的密旨,爽快地答應了,移地鍵大悅,遂交辦僕固懷恩代表自己向代宗求和、助討史朝義。
代宗看到移地鍵的書面承諾,心頭一塊石頭落地,著手安排收復洛陽的事宜。
公元七六二年十月,代宗任命雍王李適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僕固懷恩為天下兵馬副元帥,率軍前往陝州與諸道節度使的大軍、回紇軍隊會合,出征討伐史朝義。
李適率軍剛到陝州,車鼻就撒起了野,李適見到移地鍵只是拱手問候,沒有按照回紇風俗拜舞,回紇大將車鼻就雞蛋裡挑起了刺:“大唐與回紇是兄弟之國,牟羽可汗當為雍王的叔父,哪有見了叔父,竟然不拜舞的?”李適的手下藥子昂不卑不亢地道:“雍王是天下兵馬大元帥,又是大唐的儲君,哪有大唐儲君給別國可汗拜舞之理?又哪有元帥向協助作戰的外國友軍拜舞之理呢?”
車鼻冷笑道:“好啊,又是你小子,我們回紇出兵,可是大唐的皇帝請來的,我們原本想不請自來,同史朝義一起攻入長安的。”
僕固懷恩息事寧人地道:“車鼻將軍,看在老朽是牟羽可汗的岳父、又是這次出征的副元帥份上,求可汗和將軍莫要難為大唐元帥。”
車鼻一陣獰笑,令回紇部將用鞭子狠抽藥子昂等人。僕固懷恩臉色鐵青,只好親自找移地鍵求情。藥子昂又一次被打得頭破血流,另外兩個部將被當場活活打死。
移地鍵最終給了僕固懷恩面子,上前喝令車鼻中止暴行。
李適恨得咬牙切齒,想起父皇臨行前送給的一個“忍”字,想起自己的使命是光復洛陽,找回母親,只得雙眼盈滿委屈的淚水,忍氣吞聲。
洛陽城內,史朝義得知唐朝軍隊又聯合回紇大軍東征的訊息,驚慌失措。
叛軍將領都曉得回紇騎兵的厲害,紛紛要求放棄洛陽,撤退到河陽去。
史朝義堅決反對,失去了洛陽,他就沒有了立錐之地,就成了喪家之犬。
王落落快要生產了,他決定為了將出生的孩子堅守到底。
史朝義和眾將正在熱議,眾說紛紜,王落落在帳內看完真孃的信,放在蠟燭上點燃,信箋瞬間灰飛煙滅。王落落淡淡一笑,自言自語說:“真娘,你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葉護這個忠義王,我王落落也要為我的夫君和未來的孩子考慮,大唐的江山社稷,自有它的國運和宿命,姐姐欽佩妹妹的聰慧和大義,但這次不能聽從你的建議了。” 王落落長吁一口氣,決定將計就計,挺著孕肚從幕帳後使眼色讓史朝義進來,史朝義進入內室,王落落輕聲說:“朝義,回紇兵彪悍勇猛,咱們的兵力難以抵住,不若投降吧,先來個緩兵之計,等大唐和回紇的軍隊撤走,咱們還有十萬大軍,依然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不管形勢如何變化,落落會一生陪伴你,不離不棄。”
史朝義眼睛一熱,將王落落摟在懷裡,感動地說:“落落,不怕,你躺在**安胎去吧,我定要為你和咱們的兒子守住洛陽。”王落落見勸說不過,溫柔地說:“大王自己拿主意吧,眾將還等著你。”史朝義不顧眾將的反對,親率十萬大軍列陣洛陽城外。
僕固懷恩命弓箭手突襲史朝義的大軍,流箭紛紛射向燕軍,燕軍手持盾牌,堅守陣地,雖然死傷不少,但叛軍宛若銅牆鐵壁,虎虎生威地一步步前移。
僕固懷恩觀看陣勢,很是著急,叛軍大有反攻之勢,若唐軍站不住陣腳,若上次一樣突然潰不成軍,就會前功盡棄。忽然,孫曦單騎闖入敵陣,從一個叛軍手中搶去盾牌,單槍匹馬左右衝殺,瞬時為唐軍殺出一條血路。
僕固懷恩忙命將士們效法孫曦,衝上前去搶叛軍手中的盾牌,叛軍一下子亂了陣腳。唐軍擂響戰鼓,叛軍更是手忙腳亂,一會兒陣型完全破了。
僕固懷恩率軍殺進叛軍的陣地,史朝義節節敗退,十萬大軍,多半被殺,剩下的要麼被生擒,要麼逃散。史朝義兵敗如山倒,大燕國的文武官員紛紛投降。
史朝義後悔沒有聽從王落落的建議,腸子悔青也於事不補了。
最後,走投無路的史朝義帶著王落落和幾百騎兵放棄洛陽向東逃竄,燕軍跟著騎兵撤退,倉皇渡過黃河,史朝義逃到貝州,所有殘兵敗將會合過來還有三萬多人。
王落落大著肚子,在馬車、渡船中顛簸得幾次嘔吐,在貝州稍事休息,史朝義叫人給王落落燒了碗稀粥,王落落飢渴難耐,喝了碗粥,忽覺腹中的胎兒抬著小腳在輕輕地踢自己的肚皮,淡淡一笑,絕望地望著史朝義,見史朝義兩眼血紅,瞪視著遠方,王落落輕輕嘆了口氣。史朝義忽然像發瘋了的公牛,一把抓住
王落落的胳膊,逼視著王落落的眼睛問:“落落,回答我個問題,你是真的愛我嗎?”
王落落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笑聲悲涼而悽慘,絕望地說:“我早已是殘花敗柳,哪還有資格愛與不愛?承蒙大王不棄,已是小女子之福。”
史朝義妒火中燒,掐住王落落的脖子道:“告訴我,你心裡是否還在惦記著張繼?”
王落落正色道:“史朝義,我現在肚子裡懷著的可是你的孩子?”
史朝義忽然鬆開手,耷拉下腦袋,慚愧萬分地說:“落落,你跟著我,受苦了。”
王落落含淚道:“我不跟著你,又能去哪裡?我肚子裡懷著你這叛賊的骨肉,若被唐軍抓到,大唐皇帝豈能容得下這個孩子?”
史朝義自知理虧,安撫王落落道:“落落,你放心,我會帶你到范陽去,范陽節度使李懷仙是我的拜把兄弟,我從范陽調出兵馬,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正說著話,大唐和回紇的聯軍又殺將過來,勢如破竹,史朝義三萬殘兵敗將
很快成為刀下鬼。
史朝義帶著王落落和十幾個騎兵逃亡莫州,王落落在馬車中顛簸得實在受不住了,哭喊著讓史朝義停車。
馬車停了下來,史朝義扶著王落落下車,王落落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歇息片刻,恢復了精神,王落落道:“大王,你不要再管我,你先逃命要緊,也不要去范陽求助李懷仙了,從來都是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何況原來追隨你的人本來大都是勢利小人,怎麼會在你走投無路的
時候救你呢?我會找一個地方,將孩子生下來,若有緣,咱們一家三口日後定會團聚”
史朝義悲愴地道:“落落,你是我史朝義一生最鍾愛的女人,如今又懷了我的骨肉,我怎麼能捨棄你而去呢?”
王落落含淚懇求道:“快走,朝義,我不做虞姬,你也不是項羽,
我愛你,再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感情。逃命去吧,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爹。”
這時,探馬來報:“ 范陽節度使李懷仙已經投降了大唐。”
史朝義若五雷轟頂,他已經沒有了退路,在莫州只能等死,去范陽也是死路一條。
抬頭看天空的大雁飛翔,大雁還有歸處,自己將去向何方?
史朝義心中一陣淒涼,眼神悲傷又無限依戀地看了王落落一眼,長嘆一聲,上馬而去。
史朝義剛走,僕固懷恩就帶兵殺過來。
僕固懷恩正要一刀砍了王落落,孫曦急忙攔下道:“元帥,且慢,此女不是叛賊,是叛軍從長安掠走的良家女子。”
僕固懷恩寶劍入鞘,輕蔑地看了一眼王落落道:“可惜這女子肚子裡懷了史朝義的孽種。”王落落仇恨地瞪了僕固懷恩一眼,對孫曦道:“你要殺,就殺吧。”
孫曦派幾個士兵去找張繼,懇請僕固懷恩讓他留下來看守王落落,
僕固懷恩點頭應允,撥馬而去,帶兵繼續追殺史朝義,史朝義逃到涿州城下,卻吃了個閉門羹,又繼續向東一直逃到廣陽,廣陽城也是鐵將軍把門,不認這個大燕國皇帝。
這時,追兵又迫在眉睫,史朝義走投無路,躲進了一個樹林,他倚在一個歪脖樹上,喘著粗氣,悔恨交加,若早點聽王落落的勸,也許還能做個大唐的“歸義王”,至少可以保住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孩子,想起王落落,史朝義流淚了,這裡或許就是他的歸宿,他跪地祈求上蒼保住王落落和孩子,他願意接受所有的懲罰,然後他脫下自己的戰袍,用利劍劃成布條,將布條的一端挽在樹杈上,另一端做了個繩套,騰空而起,自掛東南枝。
卻說張繼在收復兩京後,被吏部錄用為員外郎徵西府中供差遣,後為正式的檢校員外郎,很快又提升檢校郎中。這次雖然沒有跟隨大軍打仗,洛陽光復後,
卻接受了一個特殊的使命,
跟隨忠義王、真娘、蘇發、壽安公主幾人來洛陽尋找皇上的愛妃沈珍珠,
代宗李豫還等著她回宮接受冊封為皇后呢。
哪知洛陽光復後,回紇兵搶劫更甚,可謂掘地三尺,洛陽一帶的百姓甚至連身上穿的衣服都被回紇兵扒下來搶走。聽說駐守范陽的李懷仙歸唐,河北一帶也不怎麼凶險了,他們又跟著僕固懷恩的軍隊北上繼續尋找沈珍珠和王落落。
葉護還曾和真娘約定,找不到準皇后沈珍珠和王落落,兩人暫不成婚。
葉護、真娘、張繼幾個趕到,見王落落挺著個大肚子坐在地上,眼神落寞,無精打采。
真娘驚喜地喊道:“姐姐!”
張繼觸目驚心地道:“落落!”
王落落見是張繼,羞愧難當,起身就跑,張繼趕上去,從後面攔腰抱住她,激動地說:“落落,落落,我終於找到你了。” 真娘跟上來,關切的說:“姐姐,你行動不便,找個地方休息吧。” 王落落含淚點頭,孫曦找了個附近的農家小院,將王落落安頓下來,讓士兵生火做飯。
農家茅屋裡,真娘從王落落口中得到了沈珍珠的一些訊息,
沈珍珠被叛軍再次掠到洛陽,聰慧知性的沈珍珠設法見到王落落,說明自己的身份,懇求王落落想辦法救她,王落落原打算祕密遣送她回長安,誰料沈珍珠道:“三人成虎,眾口鑠金,這次被叛軍掠去,再回皇宮,奸妃崔氏不會善罷甘休,各種流言蜚語又會襲來,定會給皇上和雍王臉上抹羞。”
無奈,王落落還要瞞著史朝義,就給了她二百兩銀子,派兩個可信的人將她送走了,她從洛陽往東南走,直接回她的孃家吳興竹墩了。
真娘鬆了口氣,微笑說:“娘娘終於有了下落。”
葉護當即派人分別給代宗和雍王李適送信。
真娘見王落落很虛弱,就讓孫曦去買只母雞燉湯為王落落滋補,張繼和孫曦到村子裡去買雞,連年戰亂,老百姓的雞鴨鵝羊早被叛軍搶光了,村子裡一片荒涼,人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靠吃樹皮和米糠、野菜充飢,找遍了好幾個村子,才終於在一個老婆婆家裡買到了一隻母雞。
真娘給王落落煲好雞湯,送到她面前,微笑說:“姐姐,為了肚子裡的寶貝,趁熱喝了這碗雞湯吧。”
王落落感激地看著真娘,接過碗,喝了一口雞湯,嘆氣說:“也不知道孩子他爹是否還活在人世。”
真娘說:“別想那麼多了,身子要緊。”
真娘抬眼,看見張繼正從窗外往屋裡瞧,感懷張繼對王落落的情誼,想到王落落依然對張繼心存誤會,就想幫他們化解過去的恩怨,微笑說:“姐姐,真娘給你吟首詩,好不好?”王落落點點頭,
真娘道:“京口情人別久,揚州估客來疏,潮至潯陽回去,相思無處通書。”
王落落感傷地道:“葉護失蹤的時候,不知妹妹是怎麼挺過來的,聞詩即知無奈的相思之苦,妹妹的詩作嗎?”真娘道:“這是張繼師父的詩,當年張繼守喪期滿,去秦淮河尋找姐姐,姐姐已跟隨義父來了長安,張繼尋情人不著,後悔來遲,寫詩給一個朋友抒發自己的情懷。”王落落聽了,自是心潮澎湃,潸然落淚,
自知錯怪了張繼,但自己已在歧途走得太遠,今生和張繼一再錯過,情緣已盡,張繼雖近在咫尺,二人的緣分卻難再續,王落落的心已隨史朝義亡命天涯。
想想張繼才是自己第一個真心愛過的男人,不覺珠淚紛紛。真娘也不勸慰,藉故出去了。
張繼見真娘出來,急切地問:“落落情緒好點了嗎?”
真娘道:“張師父,還是你進去勸勸她吧?”
張繼走進來,王落落情不自禁地喊了聲:“張繼”,張繼坐在王落落床邊,拉住她的手,王落落眼淚撲簌簌地落下,趁勢撲在張繼的懷裡,嚎啕大哭。
張繼摟住王落落,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溫和地道:“落落,一切都過去了,沒事了,咱們終於團聚了。”兩人緊緊依偎著,多少誤會都化解了。王落落忽覺腹中的胎兒狠狠踢了自己一腳,王落落鎮定下來,輕輕地推開張繼,張繼柔聲道:“來,我餵你喝雞湯。”
然後,張繼將王落落扶起,端起碗,拿調羹攪勻,微笑著一口一口喂王落落喝雞湯。王落落喝了兩口,落淚道:“張繼,你不要對我這麼好,這樣,我會感覺辜負了你。”
張繼微笑說:“ 我也曾辜負了你,落落,現在我們扯平了,過去的事兒,咱們都不要再提了,養好身體,把娃兒生下來,跟我回去,老家還有兩個孩子,多一個更熱鬧,咱們一家和和睦睦、好好過日子。”
王落落撫摸著肚子,落寞地說:“這是史朝義的孩子,皇上是容不得他的,
我也不想連累你,張繼,咱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張繼道:“我可以辭去這個檢校郎中職務,和你隱退山野,過一種瀟灑自在的生活。”
王落落雙手捧臉,嗚嗚地哭起來,哭了一會兒,懊悔地道:“張繼,如今我才明白你的心,可惜一切都晚了。”張繼將湯碗放回桌子上,撫摸著王落落如蔥的手指,感慨地說:“落落,在我心裡,你就是大唐的西施,一個在國家危難之際,犧牲自我,扭轉乾坤的女巾幗,我雖然沒有范蠡的才幹,但我的一片深情,絕不亞於范蠡對西施的愛,你就成全我,做一個快樂、逍遙的范蠡,好不好?”
王落落凝視著張繼的眼睛,二人眼神交匯,此時無聲勝有聲,勝過千言萬語。
王落落明白自己不是西施,她反覆無常,因生父被殺,她時而痛恨李隆基,痛恨大唐江山,巧言賣笑安祿山父子,維護安祿山的大燕國,藉此讓大唐皇室不得安寧。時而又同情大唐百姓的遭遇,憎恨叛兵的燒殺**掠,利用安祿山父子的貪慾和腐化,讓他們沉迷在聲色歌舞中,學褒姒助商紂王一樣亡國。然而,這一切並沒能給她帶來報復後的快樂,卻讓她感到迷茫痛苦;她最後跟了史朝義,先是支援史朝義打“江山”,後來大唐軍隊兵臨洛陽城下,又勸史朝義歸降大唐。倒沒有多少政治目的,完全是因為愛上了史朝義。
但想到自己的形象在張繼心中是如此完美和崇高,又何苦說破,破壞張繼心中的那份美好呢?想到此,不禁溫柔地依偎在張繼的懷裡,張繼擦了把淚水,俯在王落落的耳畔深情地說:“落落,人生雖不能如初見, 能與你重逢,卻是咱們的福分。” 王落落嫣然一笑,淚水又落了下來。
葉護和真娘敲門,張繼溫存地吻了吻王落落的香腮,起身去開門。真娘娉婷地走過來,張繼傷懷地說:“真娘,葉護殿下,想當初,我在蘇州海湧山為你們做媒,至今已有八年了,這八年裡,想不到國家發生這麼大的動亂,我們每個人都經受了生死的考驗,經歷了那麼多痛苦和磨礪,也變得堅強了,懂得珍惜了。你們情比金堅,一路坎坷,好事多磨,終於熬到可以修成正果的時候了。”
真娘含淚而笑,葉護神色凝重地說:“ 師父,我還有心事未了,等我親手取下移地鍵的首級,祭拜我的父汗,等皇上將沈妃娘娘從吳興竹墩迎接回來,還請師父見證我和真孃的婚禮。”
張繼說:“忠義王也是追求完美的人物,也罷,走過風風雨雨的八年,感情已若陳酒越釀越醇了,又何必在乎一朝一夕。”
正說著話兒, 忽然有一支回紇兵走進院子,為首的正是宰相莫頓賀達幹,莫頓賀達幹要士兵把好院門,一個人走進茅屋。
聽到敲門聲,張繼去開門,葉護吃了一驚,來人竟是回紇汗國的宰相,自己的堂兄。莫頓賀達幹說:“我打探你的行蹤好久,才一路找到你,葉護兄弟,能再次看到你,我心裡太高興了。”葉護和莫頓賀達幹緊緊相擁,葉護流著淚說:“莫頓賀達幹堂兄,你為我做的一切,我現在都知道了,謝謝你!現在移地鍵就在洛陽,我取他的首級,易如反掌,我現在就去替父汗報仇。”
莫頓賀達幹勸道:“ 說實在的,我想盡一切辦法找到你,也就是為這事兒,
移地鍵出兵救唐,有三個條件,你都是答應了的呀?”
葉護淡淡地道:“我答應不撼動他的汗位,不踏進回紇的國土,任他光復洛陽後大肆搶劫,可是這裡是大唐,我在大唐的土地上除掉他,再擁立堂兄做回紇的大汗,不算違約吧?”
莫頓賀達幹神色緊張地說:“葉護,趁早改變你的想法,現在的回紇好不容易才走向統一和強盛,不能再分裂了,現在移地鍵掌握著國家的軍隊,就是攥著幾十萬回紇人的生命,我理解你為父汗報仇雪恨的心情,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還是遵守約定吧,兄長定會替你討回公道,定會為我的葛勒大汗叔父報仇。”
真娘道:“葉護,莫頓賀達幹相爺說得對,要說報仇,相爺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有得天獨厚的條件,有朝一日,出現‘天時、地利、人和’的好狀況,莫頓賀達幹定會實現他的諾言,葉護,我也不主張你去刺殺移地鍵,太冒險了。”
莫頓賀達幹緊緊握住葉護的手,語重心長地說:“相信兄長,兄長定會兌現對你的承諾。葉護賢弟,你拭目以待,兄長不會讓你失望的。”
葉護點點頭,答應了莫頓賀達乾的請求。
最後,莫頓賀達幹告訴葉護戰場很不安全,移地鍵對葉護有斬草除根的惡念,正是這一惡念,他才親自出徵來洛陽,移地鍵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等待著葉護的到來。若葉護冒然行刺,正中了移地鍵的陷阱。提醒葉護一定要謹慎,不要讓回紇兵知道他的下落。真娘謝過莫頓賀達幹,莫頓賀達幹關切地看了眼葉護,匆忙告辭。
莫頓賀達幹走後,真娘很是擔心,雖然葉護、吉輟、張繼、孫曦幾個人都武功高強,畢竟移地鍵手中掌控著幾萬回紇精銳騎兵,仇人狹路相逢,必然會發生衝突。
真娘著手收拾行李,催促葉護明天一早就離開莫州,趕快回長安去。
第二天清晨,真娘叫小惠給王落落送早點。不一會兒,小惠拿著一封信跑過來說:“小姐,王落落不見了,這是她留下來的信。”
真娘拆開信,神色緊張地瀏覽著信箋,信中寫道:“真娘妹妹,我走了,謝謝你對我的關照,史朝義死有餘辜,罪該誅九族,可這個寶貝也是我的孩子,我愛他,我要讓他平平安安地來到人間,我要親自教他做人的道理,有一天,他長大了,我會帶著他去江南的蓮花島去找他的葉護叔父和真孃姨娘,另請轉告張繼,不要再找我了,我配不上他,讓他找個好女人,幸福美滿地過好下半生。”
真娘看完王落落的信,又遞給葉護,葉護瀏覽了一下,說:“她肯定還沒有走遠,我們還可以將她找回來。”
真娘道:“她既然執意要走,找回來又能怎麼樣呢?她是個可敬的好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不顧危險,艱難地求生存。”
真娘讓小惠叫來張繼,張繼看到王落落的信,掩面大哭:“落落,你怎麼至今都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啊?”
真娘勸慰道:“張繼師父別太難過,我瞭解王落落,她太要強,也很能幹,她有能力保護好她的孩子,我們大家其實心裡都明白,王落落一旦跟我們回長安,就她的特殊身份,這個孩子一生下來就會招致殺身之禍。這對於一個母親,是無法接受的。”
張繼痛心地道:“我可以為她放棄一切,和她一起隱居山林,她為何還要非走不可呢?”
真娘道:“她不願意耽誤你的前途,知之深,才愛之切啊!”
幾個人噓唏不已,上了回長安的馬車,心情格外沉重,此行主要是要找回沈妃娘娘和王落落,現在卻一個也沒能帶回長安。
真娘和葉護到達長安,向代宗稟告了沈妃娘娘可能回了吳興竹墩的孃家,
代宗的心稍微寬了些,派人去吳興竹墩迎接娘娘。
一個月後,使者回來,報告說沈妃吳興竹墩的孃家人並未見沈珍珠回來。
代宗和李適又開始焦慮和擔憂起來,真娘感覺葉護尚未完全恢復記憶,就決定儘快去江南的蓮花島。那裡宜人的氣候,曾經最美麗的回憶,定能喚回刻骨銘心的愛情。而且,去江南也可以繼續尋訪沈珍珠,真娘猜測,沈珍珠可能是受到了
叛軍的凌辱,不願再見夫君和兒子,才去江南吳興竹墩,或許她的孃家人隱瞞了事實。
葉護和真娘告別代宗,代宗賜給葉護和真娘幾輛馬車和一千兩銀子,二人
謝恩,次日一早,葉護的馬車載著真娘母女倆以及香雲、小惠、小翠三個丫鬟,吉輟、傲奴、胡風等人從長安南遷江南蘇州,蘇發和壽安公主送了一程又一程,
送君千里長亭別,葉護和蘇發緊緊相擁,互道珍重,真娘將一封信遞給蘇發,拜託蘇發將信轉交給遠在敦煌封地的敦煌王李承寀和王妃阿格蘇公主。蘇發含淚答應,將信收藏好,拱手道:“後會有期。” 車輪滾滾,馬蕭蕭,送走葉護和真娘,壽安公主遙望漸漸消失了的馬車,依偎在蘇發駙馬懷裡,放聲大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