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芝,你的領悟力挺高,為師的很佩服,古往今來,'讀書所以明理,明理所以適用',若不適用,與'未若讀書同',潤芝你要好好琢磨體會書中的主旨要義,不應為讀書而讀書,到某一天經世致用,就能如虎添翼。"
"伯伯所言極是!"
"潤芝,我今天點讀的杜甫的《贈衛八處士》咯首詩,你背一下好啵?"
"好的,"潤芝滔滔不絕背誦起來,在旁的毛麓鍾也跟著擊掌吟唱: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鬢髮各已蒼。
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
焉知二十載,重上君子堂。
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悄然敬父執,問我來何方。
問答乃未已,驅兒羅酒漿。
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
主稱會面難,一舉累十觴。
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長。
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潤芝,杜甫趁'安史之亂'兵荒馬亂之際,一天夜晚來到衛八處士家裡,兩個老朋友相見,感慨萬千,真是人生無常,世事無常啊!潤芝,你知道我為何特別喜愛這首詩嗎?"
"伯伯,你歷經十多年金戈鐵馬血雨腥風的戎馬生涯,青山依舊,人事已非,箇中滋味,你難道不頗有同感?人與人之間友情多麼值得珍重!杜甫完全以口語寫胸中之事,毫無雕琢,渾然天成,讀來回腸蕩氣。"
不知不覺叔侄倆下了山,回到了面山樓。
時光飛逝,到了陽春三月。毛麓鍾家門前的石板路上忽地出現川流不息的人群,全是生意人和手藝人打扮,有的在私塾門前歇歇腳討碗茶水喝。
潤芝對一個在私塾歇腳的賣油炸蘭花豆的小販問:"老闆,你們是打麼子地方來?"
"長沙。長沙城裡出了大亂子啦!'喀嚓'砍腦殼呢。"小販眨吧著狡黠的小眼,做出個聳人聽聞的砍頭姿勢。
"何解要砍腦殼呢?"潤芝問。
"去年九月份洞庭湖發大水,災民無數萬跑到長沙街上來了,好多人冒飯吃餓死了,南門外有個擔白沙井水賣的黃貴蓀,賣了幾天水,好不容易才攢了八十文銅錢,叫他堂客去買升米,好讓全家大小喝口粥,他堂客攥著錢出去買米,米店老闆不賣給她,連走幾家都是如此……"
"有錢何解買不到米?"潤芝好奇地問。
"就是米店老闆發現他堂客手裡有幾文錢不是通行幣,她只好空著手回去,晚上向鄰居借了幾文錢,再去米店時,米價已從八十文漲到一百文噠。可憐的黃家堂客向老闆再三苦苦哀求,少量點米,開開恩,行行好,該天殺的老闆卻很不耐煩,招呼夥計趕緊關店鋪門,掛出'米已售完'的牌子。她氣急噠,就
"真是氣死個人噠,咯個鬼世道,哪有窮苦人的活路。"潤芝滿臉悲憤地說。
"咯下子出大事噠!好多愛打抱不平的人衝到碧湘街咯家米店去論理,米店老闆早已嚇得逃之夭夭,好多丘八趕來驅散,開槍打死十幾個人。咯些饑民被逼得跑到衙門裡去請願,撫臺岑春蓂不在衙門裡辦公差,卻跑到魚塘街'天然居'海吃山喝來了,饑民代表好不容易找到他,要求他開倉平糶,救濟災民,他醉醺醺一頓訓斥:'你們何解冒得飯吃?長沙城裡有的是,我總是吃得飽飽的。'他一回到衙門,就調來一營丘八當即打死幾十個饑民。咯下子事情鬧大了,真是人山人海啊,把撫臺衙門旗杆砍斷,燒個精光!"
潤芝和好多同學拍著手說:"燒得好,燒得好!"
"長沙城裡成千上萬的饑民衝進了官府衙門、洋財東和米店老闆的倉庫裡,搶走好多大米,高高興興吃起排家飯來,剛吃了幾餐飽飯,到三月初六,長沙城裡不知從哪裡調來好多的丘八,湘江河裡開來好多洋船兵艦,兵艦上站滿高鼻子綠眼珠的背洋槍的洋鬼子。"小販說話嘎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