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少爺和家丁們哈哈大笑。
雪地上留下一灘殷紅殷紅的鮮血……
大雪漸漸蓋住了牛伢子的身體,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嘴裡不時冒出股細細的熱氣。
潤芝和潤蓮兄弟倆收款回家,裝在布袋裡的銅錢和花邊嗦嗦作響。大黃狗一直在前頭雪地裡走走停停,為潤芝兄弟倆探路打頭陣。黃狗一步一步走近遠處的一個小雪堆,它低著頭嗅了嗅,突然"汪汪汪"叫起來,前爪在不停地扒拉著小雪堆。
潤芝兄弟倆好奇地走近小雪堆,原來是一個蜷縮著身子的人,大雪覆蓋了整個身子,潤芝用手扒開他身上的雪花,定睛一看,他大吃一驚,"是你!--牛伢子!你在咯裡做麼子?"連忙拍去他身上的雪花,摸摸他血肉模糊的腿,接著問:"痛啵?"
牛伢子蒼白的臉沒有絲絲血色,只有鼻孔冒出微微熱氣。潤芝用大拇指掐住他的人中,慢慢地,牛伢子才微微睜開眼,嘴脣翕動了一下,沒說出半個字來。
潤芝解開自己的棉襖,把牛伢子凍得僵硬的身子依偎在自己暖烘烘的懷裡,他不禁打了個冷戰,全身的毛孔鼓了出來,他咬咬牙顧不了這些,雙手抱得牛伢子很緊很緊……
"弟弟,你快到山上去撿捆乾柴來,我兜里正好有個火鐮子,是阿公留給我的,我們來燒堆火,好好烤烤牛伢子的身子,讓他回陽,快去!"潤芝焦急地說。
"哥,好!我聽你的。"潤蓮趕緊跑到山上去,凍得象紅蘿蔔的手扒開積雪撿柴。
大黃狗走攏來,用溫暖的舌頭舔著牛伢子身上的斑斑傷痕。
牛伢子的眼睛終於睜開了,淚水在牛伢子眼裡打轉,"石三哥,田少爺……唆狗咬我。"
潤芝雙手抹著牛伢子臉上的淚水,兩眼噴火,拳頭攥得鐵巴緊,"咯種惡人子,要想個麼子法子,才能把他們收拾乾淨啊!"
"呯!--呯!--"山谷裡迴盪著鳥銃開火的聲音。
幾隻鳥撲楞楞驚慌地從他們頭頂上飛過。
"汪,汪汪",大黃狗狂吠起來,它豎起耳朵凝神諦聽,眼球轉個不停,朝四周掃視著,不多久,大黃狗發現田少爺的麻灰色的獵狗在遠處的雪地裡竄走。
"汪汪汪"大黃狗狂叫著,倏地,撒開四蹄,象離弦的箭,如下山的猛虎,朝麻灰色獵狗的方向狂奔……
在遠處的雪地裡,大黃狗一口咬住了田少爺的獵狗的脖頸。兩隻狗撕咬著,翻爬滾打,飛濺起一團團雪霧。
田少爺和家丁扣動了鳥銃的扳機,不停地瞄來瞄去,總是瞄不準,"莫打噠!要不,我家的趕山狗也會和野狗一起打死。"田少爺喊了一聲,他們放下了瞄準的鳥銃。看著兩隻狗越鬥越凶,"麻狗麻狗,喔嗬,喔嗬!--"他們大聲喊叫為自己的獵狗助威。
兩隻狗滾下了山崖。
田少爺和家丁傻了眼。
"汪汪汪……"慘烈的狗叫聲在山谷久久迴盪……
潤蓮費了不少勁,扛著一捆被雪水浸溼的柴回來了,眼見大黃狗滾下了山崖,傷心得要哭,想動身去救大黃狗。
潤芝連忙喊住他:"弟弟,回來,救牛伢子要緊,大黃狗不會有事的。"隨即從兜裡掏出火鐮子來,遞給潤蓮。
潤蓮敲打著火鐮子,噗咂一聲,正對著紙媒子迸出一簇火花來,火媒子上便有了一個小小的火星,嗞嗞冒出煙,他嘟起嘴巴對著火媒子吹了兩口氣,火媒子燃起了明火,把堆成人字形的柴點著了,他倆咧開嘴笑起來。
火越燒越大,烤得潤芝懷裡的牛伢子身子暖烘烘的,騰起一股熱氣。
象銀蛇般蜿蜒起伏的群山,捧出一輪血紅血紅的夕陽,映紅了天際,映紅了雪野,雪慢慢地融化,匯入小溪,流金溢彩地淌。潤芝懷裡的牛伢子慢慢地回了陽,青紫的嘴脣漸漸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