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芝,你是我正正式式的男人,我是你正正式式的堂客,應該好好服侍你的,我哪裡做錯事噠,對不住你,招你嫌?"大秀紅著臉,溫言細語說。
大秀蹲下身子,動手想脫去潤芝腳上的布鞋,潤芝倔強地把腳伸向另一邊,躲了過去,"看你討嫌不討嫌?我有手有腳,要你費累做麼子?"
大秀自討沒趣,低著頭,撇過臉去,眼裡冒出淚花來,她輕輕用手把掛在眼角邊的淚花擦了,笑了笑,春水汪汪的眼火辣辣盯著潤芝一張稚氣未脫的沉思著的臉,"潤芝,我模樣醜,不好看,不逗你喜歡,不逗你疼?我可是和你拜過堂的明媒正娶的人,我生是你毛家人,死是你毛家鬼,你討嫌也冒得用……"
潤芝淡淡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結,漲紅著醉蝦公一樣的臉,成親以來所有的怨恨一股腦發洩了出來,火冒三丈啐了她一臉,"你你你,你要生要死,關我屁事!你臉上生眼睛冒?我在看書!"
大秀站起身,雙手摩挲了胸前的大襟衣,窘得臉麻辣辣的燙,象火燒過一樣,接著,臉色慢慢由紅變白,一雙茫然失神的眼久久盯著潤芝手中的書,嘆了聲氣,悻悻地走到床沿邊,沉重地挪動著身子上了床,用新婚的被面矇住頭,咬著被角嚶嚶啜泣,生怕哭出聲音來驚動了公爹公婆。
"真作孽啊……"潤芝心煩意亂放下了書本,再也看書不下去,嘆了聲氣,心裡象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一個味道來。
七妹一連幾天在堂屋的神龕下跪跪拜拜個不停。
"娘,咯幾天又不是初一、十五,你老是燒香拜佛做麼子?"潤芝走來好奇地問。
"娘在拜送子觀音。"七妹從神龕上端來一碗水,遞到在旁一起跪拜的大秀跟前,"大秀,我到觀世音面前,乞了碗和合水,特意給你和三伢子喝,你們兩個人一起喝噠,從今往後就會親熱不過噠。"
愁眉苦臉的大秀望了望娘,呆滯的眼神一下活泛了起來,她臉上漾起了一絲笑,恭敬地雙手接過碗,捧著猛喝了一大口,甜絲絲的,嘴咂巴了幾下,真覺得有一股子仙氣從她嘴裡鑽進她喉嚨裡,再落入她肚裡,舒服透了,她臉上立即泛起一陣紅暈,眸子裡波光閃閃,人也精神多了,看上去更加美貌如花了,接著,她把剩下的大半碗水雙手捧到了潤芝面前。
潤芝雙手攔住了大秀遞過來的碗,虎著臉,沒好聲氣說:"娘,我不口乾,大秀姐,你全喝了吧。"
大秀一臉的笑意忽地飛走了,她陰著臉,低著頭,默默地把半碗水放到了神龕下的案桌上,一扭頭飛快地走進新房裡,閂上門,只聽見新房裡傳來了嚶嚶啜泣聲……
"蠢寶,你看你看,嘖嘖……"娘心窩一緊,不覺隱隱作痛,大概老毛病又犯了,蒼白的臉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子,她呆呆地無神地望著潤芝,思忖了良久良久,嘴脣囁嚅了半天,才緩緩地說,"三伢子,我和你爹正指望著你,早點抱孫子呢。你還站著不動做麼子,還不去勸勸你大秀?"
"娘,你想孫子莫想早噠哦。大秀是我姐,不是我堂客,我才不探咯號閒事呢。"潤芝岔開話題說,"娘,咯幾天何解冒看見爹的人影子,他到底往哪裡去噠?"
"三伢子,你也曉得心疼爹啦。唉,好,好好,你懂事多噠。"
"娘,我不聽你的話,你反倒誇我,不白誇噠?"潤芝不以為然說。
"三伢子,娘真替你爹擔心啊。爹為柴山的事到縣衙裡打官司去噠,一去就是好幾天,是輸是贏搞不清白呢。我咯幾天眼皮子老是跳,心窩子裡發慌有點悶。"七妹一手揣著隱隱做痛的心窩說。
"娘,你可要好生保重才是,娘。"潤芝急了,忙搬過一條方凳來,攙扶著娘坐在凳上,給她輕輕地捶著腰背和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