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後,竹音連官服都不容他換,指著鼻子就訓斥起來:“你還想怎樣胡鬧,,你說,我們都要累死了,你不幫忙也就罷了,還跑來搗亂,圍棋大比,虧你想得出,想玩回藏賢谷玩去,那麼多人陪著你玩還不夠嗎。”
賀然一點也沒為她的氣勢所震懾,懶洋洋的去脫官服,
竹音更氣了,嬌叱道:“問你話呢,看你再動。”說著打了下他的手,
賀然瞪眼道:“都穿著官服,以輔宰的身份訓斥軍師你覺得合適嗎。”
竹音險些被氣樂了,“你少跟我油嘴滑舌的,說,你怎麼從蘇戈手裡把大權騙來的。”
賀然斜了她一眼,道:“我用騙嗎,我本來就是託政之臣,由我主政也說得過去,況且我要真想奪權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誰擋的了我。”
竹音不耐煩道:“別跟我顯擺你那點權勢,我就想知道你究竟要作什麼。”
賀然趾高氣揚道:“你要因公而問呢,就恭恭敬敬的擺好下屬的姿態。”
竹音不再急躁了,冷冷的看著他道:“如果是因私呢。”
賀然懶懶的解下袍帶,“那就卸了官服,奉上茶水,然後乖乖的偎在我懷裡輕聲細語的問,哄得為夫高興了,或可解釋一二給你聽。”
竹音見他還是端著臭架子,明眸中漸漸有了笑意,她清楚,如果不是智珠在握他是不敢跟自己這麼放肆到底的,看來他是真要理政了,想到這裡竹音的心雀躍起來,脫掉官服,一邊沏茶一邊甜聲道:“夫君息怒,請用茶。”
賀然見她這麼聽話,不由笑了,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張開胳膊道:“來吧。”
竹音抿嘴笑著偎進他懷裡,仰著頭道:“可以講了嗎。”
賀然皺了下眉,扭了扭頭道:“上朝可真累,脖子都酸了。”
竹音媚眼如絲的看著他,用甜得發膩的聲音道:“夫君多有辛勞了,妾本該替你按摩一下的,可不知怎的忽然這手癢的很,越說越癢了,已經忍不住了。”說著伸出玉手在他面前慢慢握成拳,
“好好好,我這就說這就說。”忽然推開她的粉拳,
竹音哼了一聲離開他的懷抱,叱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再沒完沒了你就不用說了。”
賀然動著嘴脣不知嘀咕了句什麼,然後面色一整,道:“其實或寧已經把我要做的說出來了,把新政延伸到朝堂,我覺得時機到了。”
竹音盯著他道:“你是怕蘇戈阻攔,所以就……你沒把他怎樣吧。”
“看你想哪去了,你剛才猜對了,我是半哄半騙把這大權拿到手的。”
竹音秀眉微蹙,道:“你這就有些胡鬧了,不用明天,或許現在他就已得悉朝堂之事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得先和他商量一下呀,你這麼獨斷專行的去做可是大大的不妥。”
“有商量餘地嗎,還不是徒費口舌,當初如果不是我獨斷專行先斬後奏,新政會施行嗎。”
竹音咬了下櫻脣,擔憂道:“你不怕蘇戈明天站出來反對你。”
“他反對什麼,我又沒做什麼,不過是讓官員決策時多聽取民意罷了,最後的決斷權不還是在朝堂嗎,難道他反對我舉辦圍棋大比,這種賽事有塊空地就行,一不勞民二不傷財的。”
“少提你那圍棋大比,我沒心思聽你胡扯,你今天提到要民舉官員,我還怕你是一時失口呢,替你遮掩了一下,如此看來你下一步真要這麼作了。”
賀然喝了口茶,道:“這是必然之舉,新政推行有時了,民眾自決意識會越來越強,如果官員推舉制度不加以改善,日後很可能會釀成官、民對立的局面,本來此事可以再向後推一推的,可入秋會再起戰火,對趙之戰我不知會打成個什麼局面,會打多久,恐怕到那時我就沒心思顧及國內之事了,所以想趁現在有功夫在一些地方試行一下,如果順利,你們以後就可照此推廣了。”
聽他這麼說,竹音舍下新政之事,抓住他的手關切的問:“你料想這一仗會打成什麼樣,這次我可得隨軍看著你,省的又在她們面前不好做人。”
賀然安慰的握了一下她柔膩的玉手,沉吟了一下道:“易、順、番邦三國聯手,我想趙國是抵擋不住的, 這一仗初期沒什麼可說的,微妙全在後期。”
“怎麼個微妙法。”竹音眨著明眸問,
“都說你智絕天下,猜猜看。”賀然把茶盞遞到她手裡,
竹音甜甜笑道:“我那不過是虛名罷了,在夫君面前我豈敢逞智,行軍打仗我更是一竅不通的,請夫君快快賜教吧。”
“看來你還有些自知之明。”賀然對她的態度很滿意,
竹音從果盤中拿起一塊點心塞進他嘴裡,口中道:“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你比我多了千餘年的見識,反思你這幾年做的事,當初覺得荒唐的,現在想想都是對的,所以你想正經做事的時候我不管想的通還是想不通,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賀然嚼著點心含含糊糊道:“明大理,‘智絕天下’四個字當之無愧,來,為夫獎賞你一口。”說著作勢要把口中的點心哺與她,
“噁心死。”竹音笑著伸手推拒,
賀然嚥下口中食物,喝了口茶,道:“這種微妙嘛,會因新政而起,你該可以想到一些了吧。”
“新政……”竹音皺眉思索著,
賀然用手指戲弄著她惹人的眉心,竹音思考時的樣子甚是迷人,
“我知道了。”竹音拍開他的手,“我們因為有新政,所以攻下城池後可迅速安定人心,這樣一路朝前打就少了很多後顧之憂,越打國力越強,順國則不同了,依我看,他們奪下十幾二十座城池後就無力再進攻了,否則就有被撐死的危險,如此局勢就生出微妙了,順國不願看到我們過份強大,或許會有掣肘之舉。”
賀然讚賞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這麼美還這麼聰明,真是愛煞人了。”
竹音也捏了捏他的鼻子,道:“這麼聰明還這麼有趣,你才是愛煞人了。”
“那……到榻上說去吧。”賀然摟著她調笑道,
竹音明眸中笑意流轉,道:“逞嘴呢吧,哪次你從暖玉姐姐那裡回來不是霜打日晒似的。”
“敢質疑為夫的神勇,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厲害。”賀然惡狠狠的說,
竹音笑著推開他,道:“行行行,那今晚我可要見識見識了,真有那本事也不用現在就張牙舞爪的,還是先說說你接下來想作什麼吧。”
“接下來我就想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竹音咯咯笑著再次推開他,口中道:“真厲害真厲害,我見識了,求夫君饒了我吧,那還是說說施政之事吧。”
嬉鬧了一會,賀然道:“民選之法沒什麼好說的,依照藏賢谷樣子去做就是了,我們要作的是力保每個百姓投出的票都能表達真實意願,一旦有人從中舞弊作假,那就決不能手軟,殺無赦,誰講情都不行。”
竹音點點頭,道:“這個我懂,官員民選這可是天大的事,是觸犯王權的事,你怎麼也要跟平疆去說一下,因為新政,許多官員都在內心怨恨你,這次更是直接關係到他們的切身利益,反對之人會更多,如果蘇戈真的站出來反對你,那可就一呼百應了,縱使平疆想幫你也會很麻煩。”
賀然微微晃動著身子道:“我下午就去找平疆,民選暫定六品以下官員吧,從宣定城開始,定好各項規章後你帶人親自去指導督查,我在這裡嚴掌全國兵馬以防不測,不用太急,萬事考慮周全才好。”
“這樣好,只動六品以下的官員麻煩就沒那麼多了,不過對六品以上的總得給個說法才行,以後民選還是朝廷委任,這個才是根本。”
賀然緩緩搖搖頭,道:“沒法給他們說法,我以前跟你說過,新政的終極是所有官員都民選,大王不再掌權,行一步算一步吧,推說這些是平疆的主意,六品以上官員如何委任大王還沒有示下。”
“這……”竹音也搖了搖頭,“我怕會生亂。”
“該生的亂子總是會生的,我想不會比剛推新政時還多,官員已經被咱們裁撤一批了,現在重要位置上的人都可算是咱們這邊的,餘下的就算是鬧也鬧不出什麼危害來,最主要的是全國民眾都支援新政,不能蠱惑百姓起來造反就沒什麼好怕的。”
竹音皺眉不語,凝神思索著,
賀然笑了笑道:“你要覺得不妥,我還有一個法子,“
“說。”竹音靜靜的望著他,
“可以對六品以上官員許諾他們不會民選,先安其心,然後咱們可逐年削減官員俸祿,降低各項待遇,同時加大監察力度,直至讓他們覺得當官不但已沒什麼好處反而時時有丟掉小命的危險,到那時他們也就不會貪戀官位了,再行民選就不會有人反對了。”
竹音會心而笑,道:“這個好,有幾年的時間,民心更加坐實了就什麼都不用怕了,你這鬼點子不但多而且陰損。”
賀然氣道:“為民謀福祉還落得個這樣的評價,我在你眼中真是永遠成不了好人。”
竹音甜甜送上香吻,膩聲道:“在我眼中天下就沒有再比你好的人了。”
賀然心情大美,道:“我說過,沒有公平時,君子永遠鬥不過小人,要治小人就得用更卑鄙的小人,你不用誇我,我就是那個最卑鄙的小人。”
竹音抿嘴笑道:“給世間帶來公平的小人,你總說大賢即大惡,你這大惡也即大賢,我就是要誇你,自己夫君自己哪能不誇呢。”